第2章
10
我總算聽明白了。
聞漾還是覺得，我在外面找小三。
可是，之前在警局，我明明解釋清楚了啊。
「等等，你是不是又誤會了？」
我的聲音艱澀。
方才的喜悅，如潮水般散去。
仿佛置身於高二那年，那個被汙蔑後，百口莫辯的瞬間。
「我給網黃打錢，隻是為了讓他當模特。」
我咬緊下唇：「我……沒有出軌。」
聞漾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後退了半步，克制地拉開我們的距離：「嗯，我知道。」
我怔怔地抬頭。
他知道？
那他在生什麼氣？
沒等我想清楚原因，聞漾忽然正色，又變回了那副高嶺之花的樣子。
「餘筱筱。」
他聲音清冷，如同飄落的細雪：「我們同居吧。」
11
我緩緩瞪大眼睛。
霎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剛剛說什麼？
同居？
意思是，結婚三年，
我們的關系，終於發生了質的轉變？他不和我玩柏拉圖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
比起高興，更多的是迷茫。
因為，聞漾並不喜歡我，他心裡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當初，我倆登記的時候。
聞漾特意和我籤了婚前協議，第一條便是：【雙方自願分居，互不履行夫妻生活義務。】
明明是他不願意和我親密。
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我硬著頭皮問：「你認真的？」
聞漾點頭：「嗯。同居期間，你不能把異性帶回家。」
他盯著我被咬破的嘴唇，眸色微動。
「抱歉。」
聞漾的聲線發緊，澀然開口：「剛才是我衝動了。」
也許是錯覺，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失落。
但沒等我捕捉到。
他又恢復了平靜的表情，鄭重保證。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越界了。」
12
聞漾是個行動派。
當晚，他就幫我收拾好行李，打包去了他家裡。
「我就住在你隔壁。
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聞漾放下我的行李，態度疏離。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
留我一個人在房間，和牆壁面面相覷。
我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這算什麼同居？
說難聽點，不就是室友嗎？
我是嫌疑犯，他是負責監督我的警察。
一通折騰後，我也不敢再找網黃。
幹脆發了條朋友圈：【誠招男模，體力活，需要脫光衣服。薪資可觀，有意者速來。】
放下手機，我無聊地翻起書桌。
意料之外地，從抽屜裡找出一本舊相冊。
扉頁是一張合影。
17 歲的聞漾逆光而立，笑得肆意。
而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同樣耀眼的女生。
俊男靚女，好不般配。
我微微出神。
自卑感湧上心頭，壓得我幾欲窒息。
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我的高中同桌：【筱筱，明天的同學聚會，你來不來？是徐婉晴組局的。】
看見這個熟悉的名字，
我動作一僵。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仿佛又回到了高二，那個陰雲密布的午後。
她撕碎了我的情書。
當著全班人的面，輕蔑道：「餘筱筱，像你這種不堪的人，是沒資格喜歡聞漾的。」
……
指尖嵌入掌心，我正準備回絕。
同桌又發來消息。
【對了，聽說聞漾也會參加聚會。你不是一直喜歡他嗎？】
【不如趁這個機會，和他見一面吧。】
看見這句話，我動作微頓。
是了。
我和聞漾的婚訊，並沒有對外公開。
隻簡單扯了個證，連婚禮都沒有。
這場婚姻，似乎更像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心頭漫上一陣酸澀。
鬼使神差地，我回復道：【好，那我也參加。】
13
我到場時，包廂幾乎坐滿了人。
透過玻璃窗，我第一眼便看見了聞漾。
燈光落在他臉上，清雋而冷冽。
幾個男生圍著他，侃侃而談：「誰能想到，聞大校草竟然結婚了！」
「那肯定的啊，
當年多少女生追他？都把我嫉妒死了。」有人打趣：「說起來，餘筱筱還給聞漾寫過情書呢。」
其餘人紛紛附和：「對哦，她今天來了沒有？」
我推門的動作一頓。
短暫的沉寂後，一言不發的聞漾忽然開口：「別亂說，她沒有給我寫過情書。」
他眼睫低垂，看不出什麼情緒。
周圍響起尷尬的笑聲。
「嗐，誰能想到，她男朋友和你重名了呢！」
「也太巧合了。」
眾人連忙轉移話題，聊起了其他往事。
我輕舒一口氣，走進包廂。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對了聞漾，你怎麼沒把老婆帶過來？」
聞漾動了動唇角。
恰好，和推門而入的我對視。
他微微一怔，故作不經意道：「她也來了，就在這個房間裡。」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其他人環顧四周，瞠目結舌：「我靠，是誰啊？我們班的女生嗎？」
我下意識低頭，避開他們探究的視線。
但可惜，
包廂坐滿了人。隻有聞漾的身邊，還剩下一個空位。
我隻能走向他。
「哎。」
這時，一隻纖細的手攔住我：「餘筱筱，你不能坐在這裡。」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明媚的笑顏。
果然是徐婉晴。
她勾起紅唇，姿態傲慢，慢悠悠道：「聞漾都結婚了。你貿然湊上去，不太好吧？」
14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如果我坐在聞漾身邊，那就是覬覦有婦之夫了。
這麼多年，還是潑髒水的老一套。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左顧右盼。
「別看了，真沒位置了。」
一個男生攥住我的手腕，笑嘻嘻道：「要不然，你就坐在我腿上吧？」
哄笑聲此起彼伏。
我眉頭緊皺。
見我面色不善，那男生又補充一句：「哈哈，我開玩笑的。」
「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又來了。
高中時，我被人惡意造謠，說我被大叔包養。
憤怒地告訴老師後。
換來的也是一句輕飄飄的：「他們隻是在開玩笑。
」不等我開口。
聞漾睨他一眼，冷聲問：「哪裡好笑了？說來聽聽。」
全場寂靜。
那男生自知理虧，訕訕地松開手。
我愕然看向聞漾。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霽月清風的表面出現裂痕，冷靜蕩然無存。
徐婉晴出來打圓場：「哎呀，都是同學，別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她伸手去扯聞漾的袖口。
聞漾避開她，輕笑一聲：「是嗎？換作是你，希望你也能這麼大度。」
他很少說這種不近人情的話。
徐婉晴霎時紅了眼眶。
聞漾沒再看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走吧。」
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中，他牽起我的手，沉聲道：「筱筱，我們回家。」
15
夜風徐徐。
我被聞漾牽著，走出酒店。
他雙腿修長，步調卻不疾不徐，大概是在刻意遷就我。
班級群聊已經炸了。
【所以，聞漾的老婆就是餘筱筱嗎？】
【出來解釋一下吧，兩位。@聞漾@餘筱筱】
我放下手機，
擔憂問道：「沒關系嗎？群裡都在猜我倆的關系。」聞漾沒回頭：「別管他們。」
我盯著他堅定的背影，恍惚了剎那。
八年前，似乎也是這樣。
我父親出車禍去世後，他的小三帶著私生子，鬧到我的學校。
為了爭奪遺產，他們買通了徐婉晴。
讓她拿著一張偽造的照片，造謠我被大叔包養。
一時間，我的名聲盡毀。
議論如同凌遲，一刀刀落在我身上。
「看不出來啊，餘筱筱長得還挺乖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們藝考生都是這樣，玩得可花了。」
我臉上血色全無，幾乎要暈倒在教室裡。
那時候，是聞漾牽起了我的手。
向來不愛搭理人的他，第一次站在講臺上。
音色清亮，語氣卻極其冰冷：「造謠是違法行為，17 歲已經可以入刑了。我奉勸某些人，謹言慎行。」
說完，他撥開人群，帶著我一步步走出教室。
掌心傳來炙熱的溫度。
少年的身形單薄，卻堅定不移地擋在我身前。
那晚，他陪著我在公園坐了一宿。
我哭得身體發抖。
聞漾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安慰我：「這不是你的錯。」
「餘筱筱，你是個很好的人。」
……
想到這裡，我停住腳步，出聲道：「聞漾。」
被喊住的人回過頭，和我四目相對。
「怎麼了？」
我勾起唇角，輕聲說：「謝謝你，剛才在聚會上替我解圍。」
謝謝你，曾經握住了我髒的手。
哪怕，你並不喜歡我。
16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應聘消息。
一個自稱大魏的健身男，添加了我的微信。
「朋友介紹來的，聽說你缺男模？」
他發來幾張自拍照片。
我大致掃了一眼。
嗯。
雖然身材比不上 Overflow，但勉強還湊合。
六塊腹肌，有稜有角的。
我添加他為好友。
「下午三點，來我工作室報道。」
他火速回了一個「OK」。
解決完模特的問題，我神清氣爽，久違地刷起短視頻。
卻沒想到，小網黃竟然主動聯系了我。
Overflow：【這是什麼？】
Overflow：【圖片.jpg】
我點開圖片，竟然是我昨晚發的招聘信息。
敢情是興師問罪來了。
呵，渣男。
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老婆跑路你知道追了。
我敲下兩句話：
【字面意思唄。你放我好幾次鴿子，姐不高興，就把你踹了。】
【哦對，你不用再來了，我已經找到新模特了。】
發完這一條，我火速將他拉進黑名單。
嗯，總算爽了。
下午三點，大魏準時敲門。
工作室的伙伴還沒到，我用畫筆隨意挽起頭發。
給他指了個位置。
「你先坐一會，其他人還沒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姿態吊兒郎當。
聞言，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還有別人嗎？你胃口挺大啊。」
我蹙眉，莫名其妙地看他。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你——」
話未出口，門鈴再次敲響。
應該是工作室的同事。
我推開一個門縫，故意板著臉：「怎麼又遲到了，這次得扣工資了啊……」
沒等我說完。
門外的人沉聲問：「餘筱筱，你還找了誰？」
這聲音，耳熟得讓人心梗。
我顫巍巍抬頭。
門外，聞漾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完了。
梅開三度。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我抽了抽嘴角：「怎麼，你又接到舉報了？」
「不是。」
聞漾移開視線，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在這附近辦案，順便過來看看。」
嗬。
這也太湊巧了。
我沒吭聲，倒是大魏聽見動靜，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哥們，你也是她請來的男模吧？」
他朝聞漾遞出一隻手，饒有興味道：「那等會兒，咱倆好好合作啊。」
聞漾的面色一僵。
我也瞬間石化。
這句話，怎麼越聽越奇怪呢？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快點開始吧。」
大魏笑了兩聲，自來熟地伸出手，攬過我的肩膀。
我立刻炸毛，一巴掌揮開他。
「你幹什麼？對僱主動手動腳的。」
請了那麼多模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沒分寸的。
大魏眨眨眼，也是一頭霧水：「哈，你在矜持什麼？等會不都是要脫光的嗎？」
聽到這裡，我醍醐灌頂。
終於弄清楚不對勁的地方。
難怪，他從一進門，就肆無忌憚地打量我。
目光直勾勾的。
我後退幾步，往聞漾身邊靠了靠。
「你搞錯了吧大哥，我請的是男模，不是鴨子。」
大魏錯愕地「啊」了一聲，失望道：「不是吧！你花那麼多錢，真是請我來當模特的？」
那不然呢？
招聘文案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啊。
大魏還不死心。
「你裝什麼清高，我都聽別人說了。」他嗤笑道，「你高中玩得特別花，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
又是這個謠言。
我忍無可忍，指了指大門。
「抱歉，我隻想找正經模特。既然你不配合，那就請回吧。」
17
大魏罵罵咧咧地走了。
臨走前，還找我報銷了雙倍的路費。
工作室忽然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