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抬頭看了看我,不耐煩的說:「什麼約定?」
我輕聲說:「我們約定要考同一所大學的。」
我牢記著她說過的話。
她卻忘得一幹二淨。
聽到我的話,她的手指一顫,放下手機,眼神遊離,說:「當然……記得。」
不管是違心之語,還是敷衍之話。
那一刻,我還是選擇了相信。
「那我們……」
「心沁,收拾完了嗎,該走了……」
韓雯趴在窗邊喊道。
看到我和杜心沁在交談。
面色有些尷尬,「呃呃,那個……你們聊,心沁,我先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杜心沁忙說道,語氣很急切。
「我們之後再談吧!」
她說完這句話,就急匆匆的走了。
窗外的韓雯看了看我,眼神躲閃。
「之後……心沁,你忘了嗎,隻剩一個月就高考了……」
11
我頹廢的坐回座位。
每次放假,
其他人都很高興,恨不得一出教室門,下一秒就回到家裡了。那種自然流露的情緒,很讓我觸動,也讓我悲傷。
因為,家裡已經沒有人在等我了。
沒有母親做好的可口的飯菜。
也沒有父親切好的果盤。
隻剩空曠和寂寥。
和杜心沁沒在一起的時候。
每次放假,我通常會在教室裡呆很久。
久到校門快要關閉的時刻,我才會離開學校。
回到往日溫暖,現在空無一人又冰冷的家。
以前,急著回家。
現在,害怕回家。
和杜心沁在一起後。
她總會拉著我去熱鬧的地方。
哪裡熱鬧往哪裡跑。
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鑽。
甚至,還會拉著我跳老年迪斯科。
她帶給我的笑聲漸漸愈合了我內心的傷疤。
「叮咚!」
我連忙抓起手機。
「君山哥,在弄啥子嘞?」
發消息的林淼。
我有些失落。
「在家學習。」
我扯了個謊。
「過分了啊?又背著我偷學?不行不行,
我得立馬起床跑個五公裡,再頭懸梁,錐刺股,外加廢寢忘食。」「得了吧,又賣寶,我也準備休息了。」
「得嘞,收到。」
我那時心裡亂糟糟的。
心不安定,學習效率事倍功半。
還不如等心定下來,再做該做的事。
做什麼事,心都要先靜。
收拾好之後,我就離開學校,往家裡走去。
有時候,我在想那天如果沒有早走,事情的走向會不會不同。
可惜,人生不能預演,也不能重演,隻有即興發揮。
在一家臺球會所前,我看到了杜心沁。
準確的是說看到了神似她的背影。
那個身影閃進了一輛奧迪車的副駕。
我楞楞的看著那輛遠去的奧迪車。
是她嗎?
不是。
是。
……
我的腦海裡反復著這倆個答案。
我很想欺騙自己。
那個身影不是她。
但杜心沁的背影我太熟悉了。
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的心在抖,血在發冷。
我顫顫巍巍的拿出手機,
給杜心沁發了信息,「你是不是去過 XX 臺球廳?」我盯著手機發呆。
期盼著她的回復。
良久之後,她還是沒有回信息。
「她一定是睡著了。」
我自欺欺人的為她辯解。
這一夜,她沒有給我回信息。
我在半夢半醒間度過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收到杜心沁的回復。
隻有四個字:你看到了?
我苦笑著,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猜想變成了現實。
她的消息又過來了:我們談談吧,晚上我來見你。
我無力的躺了回去。
12
杜心沁說話算數,她晚上來找我了。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我家的。
她站在大門外。
她還是我熟悉的那個她。
隻是心不一樣了。
「不請我進去嗎?」
她的臉上仍是帶著笑容。
我退到一邊,示意她進來。
雖然已成事實。
但該談的還是要談。
沉默些許,杜心沁選擇了單刀直入,「我們分開吧!」
這一刻,
她又是那麼灑脫幹練。正在給杜心沁倒水的我,手一抖,熱水灑出來一些。
我端著兩杯水,越過杜心沁,走到餐桌邊,說:「我們……,坐下談吧!」
杜心沁眼眸微閃,站著沒動。
「我們再無可能了嗎?」
我靠著椅背,怔怔的望著她。
「其實……我騙了你。」
杜心沁緩緩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我前男友。」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她的臉上帶著回憶之色,繼續說道: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很照顧我,就像哥哥一樣。」
「在初三的時候,我情竇初開,就鼓起勇氣給他寫了一封情書,還沒有收到他的答復,他就跟著家裡去了別的城市。」
「我以為這段感情就這樣結束了。」「
「沒想到,中考結束後,我收到了他委託朋友帶給我的話,信的回復隻有一個字:好!」
「我欣喜若狂,我從他朋友那裡問到了他的確切住址。」
「我對父母撒了謊,
說是同學爸媽出差了,要去陪她住三天,其實,我是去找他了。」「那天,我坐了三小時大巴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我買了一幅地圖,仔細對照著路線,倒了好多次公交車才找到他們家。」
「他見到我很驚訝,也很高興,當知道我是偷著出來見他的,他興奮的抱著我轉圈。」
杜心沁在說這些事的時候,情緒高漲,臉上的神色是我從來不曾見過的。
「那三天,他一直陪著我,帶著我一起瘋玩,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最後一天的時候,我們發生了關系。」
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這件事被我媽知道後,她很生氣的打了我一耳光,說我不自愛。」
「我說我是自願的。」
「我媽罵我下賤!」
「她要把他送到監獄裡去。」
她的雙眼開始發紅。
「他媽和我媽是至交好友,因為這件事,她們徹底反目成仇了。」
「我媽說她兒子是流氓畜生狗雜種。
」「她媽罵我是婊子賤人浪蹄子。」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而下。
「最後,我媽也沒有把他送到監獄裡。」
「那個時候,家裡急需一筆錢,我媽選擇了私底下和解。」
「他們家底殷實,自然樂意和解了。」
「從那之後,我們就沒有在聯系了。」
「直到那天,他來找我了,我躲著不敢見他。」
「我自感對不起他,無面目再見他。」
「有一天,他在我家附近攔住了我,說當年的事不怪我,他知道我做不了主,他會原諒我的。」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我很想撲倒他懷裡,訴說我的委屈。」
「那個時候,我想起了你,我慌張的跑開了。」
「還記得,我們在自習室的對話嗎?」
我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心動了。」
「他找我越發頻繁,為了不讓你發現,我隻好疏遠你。」
「我知道你很好,面冷心熱,心地善良。」
「那段時間,
我很痛苦,有你陪在我身邊,我的痛苦減少了許多。」「直到那天,他拿出了我給他的那份情書,那一刻,我情緒崩潰了,我知道欺騙不了自己了。」
杜心沁說完後,摸了摸臉上的淚珠,雙眼無神的望著我。
我望著眼前的水杯,陷入了沉默。
杜心沁的訴說裡,他和她是那麼深情。
讓我感覺我就是一個時光的小偷。
趁著無人的間隙,才得到了她的青睞。
「我說不在乎,你會再回來嗎?」
我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正如她所說,我緩解了她的痛苦。
而她則是拯救了我。
要不是她介入了我的生活。
我真的會崩潰。
那把壁紙刀其實是給我自己準備的。
杜心沁剛要說什麼。
她的手機響了。
陌生的鈴聲。
我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她把親自為我們選的鈴聲也換了。
她看了看屏幕。
又看了看我。
轉身捂嘴,小聲接著電話。
我臉色驀然蒼白。
電話的另一邊是誰,
我自然清楚了。13
杜心沁走了。
毫不留情的走了。
也留下了絕無可能的話。
就像當時她突然闖入我的生活一般。
現在又從我生命裡大張旗鼓的撤退。
隻留下被命運捉弄的體無完膚的我。
我陷入了昏睡。
若非林淼及時到來,我也許會出大問題。
直到今天早上,我一直認為杜心沁是忘不了初戀。
而現在看來,她不但沒忘了初戀,還把我當成了替代品。
現在本尊歸來了,廉價的替代品自然是要拋棄的。
我珍視的人,棄我如敝履。
尹君山,你何其可悲,何其愚蠢。
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怡然自得。
你真該去死啊!
我猛得坐了起來,嘴角泛起一絲獰笑。
我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錯的又不就是我?
該死的人也不是我。
該死的人是誰?
該是杜心沁嗎?
該是她的初戀嗎?
也許是。
也許不是。
但絕對不是我。
我為什麼要拿別人給的傷害再給自己捅刀子呢?
自哀自怨,誰會憐憫?
「杜心沁,我很感謝你呢!」我喃喃自語。
「是你讓我明白了這些。」
「不,我一直都明白,隻不過當初遭逢巨變,思維進了死胡同。」
「感謝,你把我拉了出來。」
「也感謝你的拋棄,而不是繼續欺騙。」
我感覺被我壓抑的另一半性格在慢慢復蘇。
我想起了杜心沁給我的那張承諾書。
現在也沒必要再留著了。
我翻遍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沒有找到。
「算了,就像她說的,緣分至此,強求亦是無用。」
我不知道那張紙去了哪裡,興許是丟在某處。
「君山哥,你沒脫衣服吧?我要進來了喔?」
臥室外傳來了林淼的聲音。
「進來吧!」
我沒好氣的說道。
門打開了,林淼的小腦袋探了進來,「诶?穿著呢?嘖嘖嘖……」
「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林淼雙手叉腰,正氣凜然的說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可是正人淑女。」
「你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呢。」
我撇撇嘴,不予置喙。
林淼擺擺手,表示不屑與我置辯。
「算了,不和你鬥嘴了,吃飯吧。」
「你做飯了?廚房還好嗎?」
我蹭得站起來,往門外跑去。
打開廚房的門,整潔幹淨,飯香撲鼻。
天然氣灶上面放著一口鋁鍋。
那香味是從那裡飄逸出來的。
我心中一緊,揭開鍋蓋,熱氣迎面而來。
鍋裡面有切的齊整的土豆,肉質鮮美的排骨,帶著清香的玉米塊……
土豆燉排骨。
母親的拿手好菜,也是我最喜歡吃的。
我看向廚房門口,林淼雙手交叉,有些扭捏的站在那裡。
她溫吞吞的說:「和爸爸學的,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
我認真的說:「淼淼,辛苦你了。」
林淼沒有說話,臉頰泛紅,視線躲向另一邊。
餐桌上……
我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林淼又期待又緊張的看著我,
忍不住問:「怎麼樣?」「還不錯。」
我的回答很中肯。
「真的?」
林淼很欣喜,夾起一塊土豆品嘗,眉頭輕皺,道:「好鹹呀,一點兒也不好吃,君山哥,你騙我……」
我放下碗筷,真誠的說道:
「淼淼,我不是在敷衍你,我是真心覺得不錯。」
「那次事故之後,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做飯。」
林淼低著頭,用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米飯,蒙聲蒙氣道:「她呢?」
我當然知道,林淼說得「她」是誰。
「她昨晚是第一次來,也是最後一次。」
林淼還是低著頭,握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她抬起頭,徐徐開口:
「君山哥,那我以後還給你做飯吃,好不好?」
我微笑道:「下次努力。」
林淼嫣然一笑,內心嘀咕著,看來這次做的是真的不好吃。
14
晚飯後,林淼拿了鴨舌帽,戴好口罩,說是要出去。
我問,要去哪裡。
她微笑著說,去見兩個朋友。
我叮囑她路上小心,早些回家。
林淼搭車去了一家小有名氣的咖啡廳。
她和前臺要了一個小包間。
林淼在隔間坐下不久後。
一個短發女生在服務員的指引下,也來到了包間。
林淼摘下帽子,去了口罩,面向短發女生,給她倒了一杯水,說道:「來的挺快的嘛。」
短發女生接過林淼倒的水,潤了潤嗓子,開口道:
「還好啦,我家就在附近。」
林淼開門見山,說道:「東西呢?」
短發女生沒有接話。
從挎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林淼。
林淼接過信封,打開一看,眼睛頓時微眯起來。
信封裡裝有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主人公赫然是杜心沁和那個與我有幾分相似的男生。
他們舉止親密,顯然關系不淺。
「他叫什麼名字?」
林淼邊看邊問,聲音微冷。
「薛錦。心沁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