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快，太子回信邀我詳談。
泮陽樓內，我將近日三皇子與我約會的地點、碰頭人物、所涉及產業等一一供出。
太子聽聞，安靜了許久，盯著我道：「未來的三皇妃，為何要幫孤？」
「況且嶽家一直都不插手皇子之間的事，你這是……？」
「良禽擇木而棲。」我為他續茶，解釋道，「嶽家保皇，我為太子效勞，並不違背嶽家的家訓。」
太子仁厚，可他背後的勢力哪一個不是深謀遠慮的老狐狸？
三皇子想虎口奪食，僅憑皇帝的偏愛是不夠的。
他想拉我嶽家下水，也不看看嶽家願不願意。
許久，太子問：「你想要什麼？」
我脫口而出：「讓臣女自行擇婿。」
他有些意外：「你對顧大竟如此情深，真是讓孤刮目相看。不過顧大確實長得俊美。」
他誤會了，但我沒有解釋。
人總要有缺點，才會讓上位者放心。
太子臨走前，
又說了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嶽家倒是生了個好女兒。你繼續潛伏在老三身邊，事後，我便重新為你賜婚。」
「多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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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手镯倒是不錯。」我端起幾款镯子端詳著，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是顧清橖跟沈姝。
顧清橖見了我，眼神有些意外。
自賜婚後，他一直躲著我。
如今，他湊到我身邊，笑臉道：「韫清姐姐也來買首飾？今兒怎麼沒見著三殿下？」
他隨手拿起一隻镯子看了會兒，很快就興致闌珊放下。
「三殿下怎麼不帶姐姐去買些刀劍，姐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怎麼會喜歡這種俗物。」
他探頭問：「韫清姐姐，今兒碰巧見了，不如我帶你去買些別致的玩意兒？」
身後，沈姝面色一白。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或許是對於婚事心滿意足，又想來彌補我們的情誼了。
可我沒功夫跟他玩過家家的小遊戲。
「韫清喜歡的，都要了。」三皇子款款而來，
擋在我身前，隔開了顧清橖的視線。三皇子給我定制了許多衣裳。
今日我們穿的是同色同款的衣服，此時站在一起，顯得很是般配。
顧清橖飛快掃了一眼，語氣微變：
「三殿下，韫清姐姐不愛襦裙愛刀槍，你還是不夠了解她。」
還沒等三皇子說話，我搶先將他呵斥一通。
說完，我拉著面色微怒的三皇子離開。
他似笑非笑道：「你們青梅竹馬，他倒是你的知己。本王來得晚了，倒不如外人了解我的王妃。」
我笑著化解：「王爺莫要拿我開玩笑，女兒家哪有不喜歡首飾衣裳的。顧清橖是個毛頭小子，他才不懂我呢。」
別看三皇子笑嘻嘻的，但為人霸道又強勢。
一旦他認定我跟顧清橖關系異常，日後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我說：「王爺不是想去兵營撫慰士兵，倒不如今日去？」
他一直想利用我的身份，接近士兵，好掙個好名聲。
聞言，他面色一喜。
「韫清懂我。
」登上馬車之前，我瞥見遠處顧清橖怔怔地望過來。
我收回視線。
顧清橖啊，你當真不知趨利避害。
剛才便當是還你年少救命之恩，再有下次，我不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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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除了借我之名在兵營拉攏關系，還有意無意逼我早日跟他成婚。
或許是嶽家含糊的態度，或許是太子對他施展的打壓。
三皇子急了。
他使計讓我跟他有了夫妻之實。
「韫清，事到如今，我們的婚事應該提前了。」他笑得溫和。
我咽下心底翻騰的惡心：「皇帝已擇吉日，我也不急一時。」
「我急。」他大掌覆上我的小腹，語氣陰冷又惡毒，將我逼得無路可退。
「我想你早日懷孕，這樣嶽父大人才會支持我的事業。你說呢，王妃？」
我面色煞白。
「都聽你的。」
……
當晚，我傳出一封密件到顧家。
半月後，邊疆傳來顧大將軍的告急文書——
「蠻人難纏，戰事緊迫，請求支援。
」「嶽韫清節度使熟悉調兵戰略，旗下的驍勇兵隊驍勇善戰，請求殿下調出嶽節度使及驍勇兵支援。」
皇帝氣急攻心，速速派兵支援。
臨走前，三皇子怒極而笑：「嶽韫清，這是你的緩兵之計？」
「為了拖延婚期，故意讓顧將軍帶你去邊疆，那又如何？」
他狠毒地話，像毒蛇般鑽進我的耳腔。
「你已經是本王的人，天大地大，你能逃到哪裡去？」
「嶽大人知道我們的關系嗎？萬一你懷上我的孩子，他會不會還能心安理得地繼續中立下去？」
他笑著反問：「還是會為了未來孫兒的前途，甘願為本王籌謀？」
我俯首：「您說笑了，韫清此去為的是百姓，絕無半點私欲。」
他拍了拍我的肩，掌心曖昧地摩挲那片肌膚。
「那就好，本王在這裡等你凱旋。注意安全啊，王妃。」
我笑道：「好。」
可惜了，你永遠也等不到那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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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
我跟顧將軍匯合。
得知戰況後，我的心也重重沉了下去。
雖說信件上顧將軍為了助我破局，故意將戰事說得糟糕，但現實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皇帝年老，近幾年沉迷續命仙丹，對邊疆的糧食、武器等設施投入不足，甚至對外族的越界試探不以為然。
現皇帝重病，外族伺機入侵。
京城內尚且歌舞升平，但邊疆早已出現禍端。
可謂是內憂外患。
如果沒有朝廷的支援，神兵也無法扭轉局勢。
顧將軍面色沉重：「韫清，朝廷那邊……？」
我點頭。
「太子願意出力，但他有條件。」
「條件？」
他橫眉怒目，將茶盞打翻一地。
「無數將士和百姓的姓名，國家的未來，這種時候他還要談條件？荒謬啊！」
我安慰道：「京城人人各自為營。上位者鬥權，底下的人要站對陣營。」
「不到最後關頭，他們是不會出手相救的。我們位低權微，隻能在夾縫中尋求機遇，
拿出本領讓他們高看。」「爭取成為他們手中的重要籌碼，這是位卑者破局的唯一解。」
事實上，多少人連棋子的機會都沒有，在瞬息之間就成了政變的犧牲品。
那才叫真正的可憐。
顧將軍怒罵幾句後，也冷靜下來。
太子的目的很簡單。
他要將阻撓自己登基的障礙，全部消失。
而現在三皇子跟我聯姻，在朝中得到不少支持。破解這個局面的方法，就是我死，婚事作罷。
並且我的死因，與三皇子密不可分。
那樣他才會變成眾矢之的。
沒有了重臣的支持，三皇子必輸無疑。
顧將軍看著我：「那你想假死？」
我點頭。
「假死之前，先給三皇子一些甜頭。」我眼裡藏著滔天恨意，「讓他在最風光的時刻摔落谷底，永無翻身之日！」
顧將軍看了我許久，最終微微嘆息一聲。
「想來你近來如履薄冰，都不容易啊。我為你推薦一位能人異士如何？他力大如牛，
可單手舉鼎、以一敵十。每每衝鋒陷陣都是第一，頗有幾分冠軍侯之風。」他語氣一轉：「此子能打勝仗，且人品純良，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將他納入麾下，日後對你大有幫助。」
「阿樹，進來讓嶽節度使瞧瞧。」
18
「是！」
聲音響亮如驚天雷，使得無數鳥獸驚走。
我回頭。
來人身高八尺，體魄壯碩。
一身戎裝，卻難掩豐滿有力的肌肉，渾身上下充斥著男兒英武的氣魄。
我抬眼，對上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我直奔重點：「聽說你力大如牛，身輕如燕？今夜你帶領五百騎兵到敵營取幾個腦袋吧。」
「是。」
我看著他：「隨便拿幾個小兵營帶隊的性命即可，別走太遠。」
他又點頭。
他下去後，將軍看我的眼神有些揶揄。
「忘了說，他長得也很是俊朗，且尚未婚配。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沒福氣，但阿樹日後必成大器，你若喜歡這款的，
大可收了他。」「心領了。」
我轉身，面對輿圖說：「方才吩咐阿樹的，不過是聲東擊西，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才是重頭戲。」
對戰多日，對方也知道我們有神兵阿樹，今夜面對他的突襲，肯定會打亂陣腳。
但我們真正的目標是敵方的糧草。
現天氣幹燥，正是走水的好時節。
我指著敵方的糧草處：「地勢高，四方無山脈遮掩，正是縱火的好地方。」
「霜降將至，正是燒火的好時節。」
「讓蠻人們試試中原野火的厲害吧。」
當夜，敵方被突襲，兵營失守，人心大亂；
士兵緊急集合，抵抗我方偷襲，卻隻見幾百騎兵散落離去。
唯恐有詐，敵方連夜擺列兵陣，卻不知後方糧草失火，待反應之時已經無力回天。
營帳內，顧將軍拍手稱奇：
「好一個措手不及！這一計真是妙不可言！好你個天資聰慧的嶽韫清！」
他迫不及待：「我這就寫信到京！」
我攔下他：「不急，
讓京城裡的明槍暗箭再飛一會兒。」「等他們兩敗俱傷，再亮出我們的戰績；待他們自以為安全之時，我再假死。」
他哈哈大笑：「韫清從小就聰明，都聽你的！反正他們也不管我們死活，那我們也讓他們再內鬥一陣子，讓他們睡不好覺！」
19
冬至前，雪舞紛飛，美如詩畫。
這段日子，邊疆倭寇被打得節節敗退。
萬裡之外的京城，三皇子被捧在最高處，風光無限。太子黨養精蓄銳，等待一場籌備已久的陰謀。
顧將軍抖擻著身上的雪，語氣懷念：「明日就是冬至了，真想回家吃餃子。」
「今年的冬至回不去了，年前倒是有機會回家團聚。」我笑道。
他面色大駭：「你是說——」
我點頭。
冬至，是一道關。
在醫理中，冬至代表陰氣盛極而轉衰，陽氣開始滋長。
陰陽轉化之間，病重者易逝。
皇帝的身體……
會有很多人想推他一把的。
近日跟太子的通信逐漸頻繁，
我深知太子有多麼迫不及待。直到深夜，最後一封信傳來——
【萬事俱備，嶽卿可假死。】
我跟顧將軍打點好一切事物後，帶著三十名小兵躲到一處偏遠山澗。
一躲便是數月。
待到春暖花開之時，新帝召回。
我望著旭日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悵在心底油然而生。
又要回到爾虞我詐的京城了。
身邊，一雙寬厚的大手為我披上厚衫。
「風大，注意防寒。」
回頭，闖進一雙溫柔得溺人的鷹目中。
我緩慢開口：「回京後，你會有大造化的。屆時我們就不要再來往了。」
「為什麼？」他很不解。
「這是命令。軍令如山，你——」
他搶答：「下屬隨之。」
20
回了京城，眾人見了我，便也知道當初「三皇子為控制嶽家，下毒操控未來王妃」的真相。
隻是成王敗寇，沒有人會為三皇子感到可惜，更不會有人質疑我的假死。
至於我的賜婚？
更加不會有人蠢笨如豬，
來觸霉頭。況且新皇也說了。
我英勇有謀，從龍有功。
故賜我封號府邸、黃金萬兩，另賜婚聖旨一則。
我現在的生活倒是舒心，除了一個意外——阿樹。
現在應該叫他弓正則。
他拒絕黃金美人，請求皇帝賜了他這個名字。
弓正則現已是副將。
分明是京中新貴，無數人趨之若鹜的貴婿，卻整日跟在我身後求名分。
我有些不耐：「不是說好了不聯系，你怎能出爾反爾！」
「之前你是節度使，我得聽你的。現在我是你的上頭，該你聽我的了。你說過的，軍令如山，不得不從……」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