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要不了幾年這裡肯定是要拆遷的。
可是，房子才空下來第二天，就來了好多人要租我的房子。
來的人個個都很高興。
「阿姨，我早就想在這裡租房子了，隻是一直沒有空的，你的房子是整個村子最便宜的。」
我本不想再租，可是一下來這麼多人，我又想算了，繼續租吧。
沒有人跟錢過不去吧。
但我依然還是老價格一分錢沒漲。
僅僅兩天而已，我的 25 間空房又迅速被填滿。
從我這裡搬到王大海家的租戶每次見到我時都鼻孔朝天，尤其是劉大柱和劉春梅那兩家人。
當初他們叫得最歡，現在依然是他們。
劉春梅和劉大柱老婆故意在我門前大聲聊天。
「哎，大柱媳婦兒啊，現在的房子大吧 ，漂亮吧，你說是不是住新房子心情都好了？」
「可不是嘛，你說大就大吧，它還便宜哈哈哈，
你說氣人不氣人。」我一盆洗腳水潑在她們面前，劉春梅氣得跳腳。
「老女人，小氣鬼，害我又花了大幾百買張床，真是想想就生氣。」
呵呵，生氣的還在後面呢，這才哪到哪兒啊。
劉春梅兩個孩子放學又習慣性地往我這邊走，被劉春梅提著脖子罵。
「賤骨頭，自己家沒飯吃啊，我是養不起你們嗎，天天給我在外面丟人。」
小兒子一邊掙扎一邊哭。
「我要是吃水果，李奶奶家每天都有水果吃，我們家從來沒有。」
「不吃水果會死？滾，給我滾回家去。」
大姐也不想回去；「回去寫作業都沒地方，媽，給我們買個書桌啊，今天我都被老師罵了。」
劉春梅一個巴掌拍過去。
「要什麼書桌，本子放床上不就是書桌嗎，就你們鬼事多，你媽我還沒讀過書呢，不是照樣生你們出來？」
我都懶得多看她們一眼，反正離她們哭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10
一個月後，
又是大半夜，我的門被拍得砰砰響。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喊救命。
沒多想，我趕緊披上衣服開門，可鐵門前卻站著劉大柱和他老婆。
「李阿姨，豆豆發高燒，一直流鼻血，這大半夜的我們攔了好久也沒有攔到車，求你開車送我們去一下醫院吧。」
我看著眼前焦急的兩個人，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原來我好心的時候，他們怎麼說的？
說我是害怕她們死在我的出租屋裡房子不好再租，那現在呢，她都沒有租我的房子了，我怕什麼？
劉大柱瘋狂地砸我的門泄憤。
「冷血的狗東西，你就這麼見死不救嗎？孩子一直流血，人都暈了，你真的沒有一點同情心嗎？」
我冷冷地說。
「找你們房東幫你啊，找我做什麼？」
他們終於走了，我聽到王大海在罵他們。
「滾，大半夜的別打擾我打牌，手氣正好就來給老子找晦氣。」
「不是，王老板，求求你了，孩子真撐不住了。
」「撐不住打 120 啊，找我有屁用，出租車不行？真是神經病。」
劉大柱的老婆哭得很大聲：「120，出租車，那些都要錢吶。」
哦，兒子病成這樣了，都還舍不得那點打車錢，還想著佔別人的便宜。
我其實很想告訴他們，去了醫院他們會更加絕望。
因為孩子得的是急性白血病。
王大海的房子甲醛嚴重超標，剛修好他們就搬了過去，孩子怎麼能不生病？
天一亮，劉大柱就提著刀衝到了王大海家。
「出來，給老子出來，你害了我兒子，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啊，你說怎麼辦？我兒子他怎麼辦？」
王大海躲在屋內。
「你有神經病吧，你兒子病了關我什麼事兒？」
劉大柱一刀砍在王大海的大門上。
「怎麼不關你的事，就是你的房子不合格，甲醛超標才害得我兒子得了白血病。
「白血病，你知道是什麼病吧，醫生說保守都要上百萬的醫藥費，王大海，
你給我錢，現在馬上給我錢，我要去繳費，我要救我兒子。」11
王大海怎麼可能出這個錢，他也拿不出來這個錢。
他躲在門內一聲不吭。
劉大柱光著上身，一刀一刀地砍在他的木門上。
沒多久，王大海報了警，劉大柱被拉上了警車。
可是他瘋狂地掙扎著大喊。
「放開我，我兒子病了，白血病啊，他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且是因為他王大海的房子病的，他憑什麼不給我錢，憑什麼不救我兒子？」
我遠遠地看著他，此刻的他就像一頭要吃人的狼。
「王大海，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還是被警車帶走了。
但是他這一鬧，我門前又熱鬧了。
原本從我這裡搬過去的租戶門紛紛聚集在樓下，個個面帶恐懼。
「真的甲醛超標那麼嚴重嗎？這麼快就白血病了？」
「是啊，急性白血病就是因為甲醛的原因，他兒子之前還是活奔亂跳的啊。」
「不會吧，
不要嚇我，本來看他這個房子修得那麼快，當時我就不想搬，就是王大海單獨找我說給我優惠，我才搬的。「早知道這個樣子，我肯定不搬。」
劉春梅也緊鎖了眉頭。
「也許是誤診呢？哪裡就那麼巧，才搬進去就得病了？」
「不可能誤診，你看老劉那個樣子，要吃人一樣，不行，我得搬走，馬上搬走，便宜那幾十塊錢不重要，還是命重要。」
說這個話的是我以前 502 的租戶，兩口子賣菜的。
她話說完就轉頭看我。
「李阿姨，我馬上搬回來行不行，還是我那間 502，我住幾年，住慣了，我還是喜歡這裡。」
我笑笑。
「不好意思啊，租出去了。」
「啊！」
她尖叫一聲：「這麼快，才一個多月就租出去了？」
603 一直沒搬走的小伙點了一根煙。
「阿姨的房子翹得很，你們走第三天就住滿了，呵呵，還等你們回來啊，笑死。」
兩口子急了，
「不是，那還有沒有其他的啊，不一定 502，其他單房都可以。」我喝了口水，「不好意思，真滿了，你們趕緊去別的地方看看。」
「不行，其他家我們原來就了解過，他們單房都要 600 了，我們怎麼租得起，一天到晚辛辛苦苦擺攤賣那點菜一個月都沒有三千塊錢，我怎麼能租 600 的房子？」
12
我管他租不租得起啊，跟我有什麼關系。
原來從我這裡搬走的人都紛紛回頭來找我。
走的時候一張一張的臭臉，現在全部變成了一張一張的笑臉。
「李阿姨，求你了，給我們一間房吧，我們都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簡直就跟親人一樣了，怎麼能說散就散了呢是不是？」
笑死，上一世搶我東西，活活燒死我全家的親人嗎？
這種親人，我可不敢要。
「租給你們，那我現在這些租戶呢，怎麼辦？」
又是劉春梅第一個跳了出來。
「趕走啊，他們才住幾天，
我們可是跟你十幾年的老人了，於情於理都要先顧及我們才對，大家說是不是？」「對，說得對，我們住這麼久，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所以李阿姨你的房子就該我們住。」
上個月還在找我補償他們十萬，現在又求我讓他們回來，笑話。
我隻能告訴他們。
「我的房子太貴，不適合你們住。」
「不，不貴，一點也不貴，這樣吧，李阿姨，隻要你同意我們回來住，我一個月多給 50，我給你 400 行不行？」
「5 千都不行，我的房子我想租給誰就租給誰，輪不到你們插嘴。」
他們租不到我的房子，翻遍整個城中村都找不到比我更便宜的房子，甚至比我貴一百塊他們都租不到。
他們不幹了，找到王大海要賠錢。
跟當初要我賠錢一樣把王大海圍在家裡。
「王大海，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你必須賠償我們的損失，我們住進你這滿是甲醛的房子，身體受到那麼大的傷害，
每個人必須賠我們 20 萬。」好嘛，比當初要我賠償一戶十萬還誇張。
隻是王大海怎麼可能給他們賠？
他屁錢沒有，所以才把房子建成了豆腐渣，偷工減料，所有材料全是劣質產品。
「滾，全部給我滾，現在整個城中村，除了我這裡，你們還能租到這麼便宜的房子？
「又想便宜又想好，怎麼可能，你們在做什麼夢。
「想住就繼續住，不想住就給老子滾。」
遇到王大海，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賣菜的兩口子妥協了；「算了，住著吧，劉大柱那孩子太小，我們這麼老了，還怕什麼甲醛？」
「是啊，就那麼點錢，還能住哪裡？」
13
所有人都垂頭喪氣。
「當初我就說不搬，你們非要搬，非要鬧,我就說這房子修得太快,你們又說什麼中國速度。」
「哎，還不是王大海天天忽悠,現在怎麼辦？隻能硬著頭皮住下去,等李阿姨這邊有人搬走,就趕緊過來。
」瘋了，我還會租給他們？
那我就是真的賤。
夜晚，劉春梅買了一掛香蕉偷偷摸摸來找我。
「李阿姨,你看我們相處這麼多年,我是真的把你當作親大姨看待,孩子們也可喜歡你了。
「要不,你幫我想想辦法,給我騰一間房子出來，那什麼押金我幫你賠。
「孩子們在那邊寫作業也寫不了,飯也吃不好，水果我更加買不起，兩孩子眼睜睜地就瘦了十幾斤,都快皮包骨頭了。
「阿姨,您也有孫子,您看到也會心疼的吧,明天我還是讓孩子到您家吃飯吧，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大大的一巴掌給她甩在臉上。
真是太不要臉了吧。
簡直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她惱羞成怒,把香蕉摔在地上,伸手就要來打我。
「真是看你年紀大，好好跟你商量商量,你還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在你這裡住了十年，就算到時候拆遷你都要給我分錢，我有權利分的。」
哈哈哈,她是哪裡來的歪理邪說？
居然還要分我拆遷的錢。
且不說現在還沒有分,真要分也輪不到她。
老公一腳把她踢飛好幾米遠。
「忍你很久了,快點滾,以後來一次老子打你一次。」
她捂著肚子痛苦地離開，走的時候還惡狠狠地瞪著我。
「沒有人情味的東西,虧我還當你是親人,呸,屁的親人,都是為富不仁的垃圾。」
她不會再有機會來了。
因為凌晨三點鍾，王大海的豆腐渣房子塌了。
直接全部倒塌成了一地碎渣。
等我們聽到聲音出去時,整棟樓隻剩下最高一層的人還在發出聲音。
其他人不是已經離開,就是被掩埋在廢墟裡,連求救聲都聽不到。
新鮮的空氣讓我明白，我重生了！
「永我」救援人員用了兩天兩夜抬出了十幾具屍體。
我看到了劉春梅和她母親，我看到了賣菜的兩口子。
我看到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
剩下的人全是重傷，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
而王大海,他根本不住在這裡,
他早就知道房子有問題，住幾天就跑了。可是，他依然逃不出法律的制裁。
他被判了無期徒刑。
劉春梅的兩個孩子一個斷了腿,一個沒了手，都去了孤兒院。
整個城中村都在談論這件事。
但也僅僅是談論。
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什麼都做不到。
我唯一能做到的是在拆遷到來之前，我堅決不會漲一分房租。
永遠不會漲！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