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郵件發送出去後，我回撥了過去。
「中心醫院住院部 8 樓 403。」
說完，我沒理會她楚楚可憐的聲音轉為憤怒質問，直接掛斷電話。
開門丟手機給謝商的動作一氣呵成。
他在門外守了一夜，身上一絲不苟的西裝布滿褶皺，看到我開門後眼睛一亮。
「音音，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語氣帶著些許討好和小心翼翼。
我瞥了眼他手裡的張記小籠，挑眉。
真是難得啊。
以前我跟他說我想吃張記家的小籠，他嫌遠浪費時間不去，如今倒是自發去了。
可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想到等會兒的一出好戲，這次我默認了謝商進病房照顧的舉動。
我慢悠悠吃著小籠包，隨口問他：「你在這裡照顧我，江晶在家沒人照顧怎麼辦？」
他頭也不抬地幫我倒醋：「家裡有阿姨。」
我咽下小籠包，不禁在心裡冷笑。
自從江晶住進來後，洗衣做飯，他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原來他知道家裡有阿姨啊。
油脂滴到手上，我指使謝商打水端到我面前。
還必須是溫水。
他沒有怨言照做。
趁著他提著熱水瓶去水房打水的工夫，我給他的助理發了條消息。
沒一會兒，謝商回來，去衛生間放臉盆的間隙，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剛走十分鍾左右，病房來了個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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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謝商被公司叫走後，江晶卸下偽裝，趾高氣揚地站在病床前打量我。
「厲害了啊，還知道裝病？」
我斂下眼眸，用餘光瞥了眼門外。
「這不是跟你學的嗎？」
「你以為你裝病就能吸引謝哥哥的注意？」她摸摸肚子，眉眼挑釁，「我懷孕一個月了。」
「什麼！你懷孕了！」我捧場，吃驚地捂住嘴。
「所以你是打算生下來？不裝病了？」
她很滿意我的反應，好整以暇地坐下：「你以為我像你一樣蠢？
「到時候找營銷號營銷愛讓我的病奇跡般變好，
順便吹捧一波我和謝哥哥感天動地的愛情，我就會收到全網的祝福。「至於你，就是個橫刀奪愛的棄婦。」
我看著她神採飛揚的樣子，默默在心裡倒數。
數到三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打開。
「你沒有得癌症？」
謝商瞪大了眼睛，握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江晶這才慌了神：「謝哥哥你不是去公司了嗎......」
我靜靜看著他們對峙的畫面，內心無比平靜。
其實謝商這樣的身份。
調查出江晶到底有沒有患癌並不是難事。
隻不過他太信任江晶，她說什麼，他都信罷了。
江晶很快鎮定下來，上前攀住他的手臂：「謝哥哥，我沒得癌症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我們青梅竹馬，從小相互喜歡，現在我又懷了你的孩子，你跟這個賤人離婚，我們就能在一起了，不好嗎？」
病房裡的動靜迎來不少人的圍觀。
「給我滾！」
謝商甩開她的手，額角青筋暴起。
江晶笑容僵在臉上。
她許是不明白，為什麼謝商會生這麼大的氣。
她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
謝商年少有為，身居高位這麼多年，在外是矜貴有禮的謝總，隻有我知道他骨子裡刻著執掌一切的傲慢和頑固。
談戀愛那會兒他就對我的行蹤去向、身邊接觸到的同事朋友了如指掌。
而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卻出軌了自己的妹妹，還懷了個私生子。
這個妹妹甚至利用癌症把他騙得團團轉。
他這樣要面子的人怎麼會容忍自己被當猴耍呢？
直白點說，就是賤。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又不敢明著吃，隻敢偷著吃，被發現了還不承認，覺得丟面子。
懵懵懂懂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天真地幻想過自己是例外。
直到看清他的真面目，我都懶得去衡量謝商對我的真心到底有幾分。
回過神，謝商鐵青著臉站在原地，而江晶已經哭著跑了出去。
哦對，她還不知道呢，我早就知道她懷孕的事。
那天我親眼看見她走進藥店買驗孕棒。
我留了心眼，在家裡的垃圾桶裡翻出了兩條槓的驗孕棒。
我把私家偵探收集到她串通醫生偽造病危通知書的證明，當小三插足他人婚約又懷孕的證據全部發送給了最大的媒體報社。
而且我早就料到，她這麼愛炫耀的人，肯定會到我面前嘚瑟自己懷上謝商孩子的消息。
病房裡的微孔攝像頭早就拍下了她囂張的嘴臉，同步傳到了網上。
那些對我無盡的惡毒謾罵，會變成回旋鏢將她扎得千瘡百孔。
這是我死前送她的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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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布到網上後。
靠發生病視頻走紅後的江晶，人設徹底坍塌。
【我靠，她根本沒得癌症，從頭到尾都在騙人？？？】
【那個幫忙偽造診斷書的醫生是我同學，從山裡考出來的，本碩博連讀都沒談過戀愛，前段時間聽說他有女朋友了我還以為他鐵樹開花，沒想到竟然是江晶，現在這件事鬧大被開除了，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真是害人不淺。】
【所以得癌症的是原配，江晶搶了別人的老公在網上賣慘接廣告賺錢......】
【虧我還真心實意掉過眼淚，到頭來都是假的。】
【原配好慘，生病還被網暴。】
......
水能載船，亦能覆舟。
那些原本支持江晶的人一夜間銷聲匿跡。
之前線下找我麻煩的高中生也受到了譴責和網暴，紛紛站出來向我道歉。
她的賬號掉粉百萬，私信和評論區都被衝爆了。
出乎意料的是，事情發酵的程度遠遠不止步於此。
有人扒出江晶大學時考試作弊、論文代寫，甚至暗中校園霸凌的事情。
有認識她的人爆料她婚前靠家裡養，婚後靠丈夫養，根本沒有獨立賺錢的本事。
這一言論炸出了很多 PR，她們紛紛曬出發出後臺的合作記錄，說江晶視頻爆紅後一下接了很多廣告，甚至準備起了帶貨直播。
現在塌房了，商家爭先恐後提出解約，
巨額違約金等著她償還。我冷眼看著事情慢慢發酵擴大，心情不錯地火上澆油。
江晶不好過，謝商自然也不能被區別對待。
我把謝商和江晶兩人在家狼狽為奸的親昵視頻發布到了個人賬號上。
【這是宋音的個人賬號？】
【我的天，好不要臉，口口聲聲說隻是哥哥妹妹，下一秒就滾床單了？】
【之前看財經報道，我還以為謝商是多顧家愛妻的好男人呢，真是看走眼了！】
【我再也不信男人的話了！】
醜聞一出，謝氏的股份大跌。
就在眾人以為謝氏集團官方會出來閉眼闢謠的時候，卻什麼動靜都沒有。
謝商跟個沒事人一樣陪在我身邊。
面對大跌的股票，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音音，如果這能讓你出氣，那我心甘情願。」
然後繼續為我洗衣做飯，忙裡忙外為我尋找國內外最好的專家團隊，企圖治好我的病。
我看著他徒勞的背影，心中異常平靜。
腦瘤晚期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謝商多重利我是知道的，他這麼做無非是想減輕自己內心的愧疚感。
可這和我受到的傷害相比，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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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原來死前許的願會這麼快實現。
謝商自作多情喂我吃飯的時候，江晶舉著把刀跟個瘋子一樣衝進我的病房。
「宋音，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我變成這樣的！
「看到我現在這麼狼狽，你心裡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了吧！
「不親手殺了你,我怎麼能解氣！」
她的名聲徹底臭了，賠不起違約金被眾商家聯合告上法庭,出了門都會有人朝她扔臭雞蛋。
我扯下針頭，下意識躲開。
反應過來時,謝商已經擋在我身前。
吊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響，夾雜著門口護士的尖叫,場面混亂不堪。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謝商已經倒在了地上。
胸前直愣愣插進了一把匕首。
失血過多前,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臉上沒有一絲稱得上擔憂的情緒後，
眼裡的光徹底滅了。19
謝商傷得很重。
醫生說那一刀扎在了很關鍵的內髒部位，需要靜養一輩子。
他整個人憔悴得厲害,變得特別怕冷。
在炎熱的夏天都要穿厚厚的衣服。
我心裡毫無波瀾。
這是他的報應。
再也沒辦法凝聚心神工作後，謝商賣掉了謝氏,把錢全數打到了我卡裡。
我沒有推辭，留足了奶奶養老的錢,剩下的全部換成物資捐給了大山裡的女孩。
至於江晶，她早就以故意傷害罪被逮捕。
我死的那天，我支開了一直賴著不走的謝商。
許是死前回光返照，我強撐著身子偷偷看完奶奶最後一眼,竟還能有力氣走到我最喜歡的公園。
我躺在草坪上，任由前半生如走馬觀花般在腦中閃過。
下午兩點,我在一片暖陽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20．謝商番外
第一次見到宋音的時候,我愣住了。
那雙和晶晶相似的眼睛幾乎讓我移不開眼。
我承認,我是抱著目的和江晶在一起的。
江晶很單純,對我也很好。
和其他女人有目的地接近不一樣,她對我的好是不求回報的好。
在每次酒局醉宿時給我煮醒酒湯,整夜陪在我身邊照顧我。
在每個被我遺忘的節日送我親手做的禮物。
她看向我時眼裡的羞澀和喜歡讓我愣神。
她那麼好，好到讓我的內心第一次發生動搖。
我以為我放下了過去。
直到我得知晶晶結婚的消息，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感情再次破土而出。
我極力壓制著洶湧的情緒,在某次醒酒起來後向宋音求婚了。
這或許是我衝動之下的決定,但我不後悔。
和宋音在一起的每一天，那些枯燥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就在日子越過越好的時候，江晶哭著打電話告訴我她離婚了，得了癌症,沒地方去。
江父江母也給我打了電話,江家對我有收養之恩，我實在不忍拒絕,和宋音商量把人接回家照顧。
宋音的答應讓我松了一口氣。
其實面對江晶的時候，
我的心情很復雜。我說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愛，我隻是本能地對她好。
就像小時候哥哥照顧妹妹一樣。
我帶江晶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可是宋音因為這些事,第一次跟我發這麼大脾氣。
我下意識否認,下意識維護江晶。
卻沒想到我的舉動會傷她這麼深。
得知宋音患腦瘤的消息,我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她那麼活潑那麼開朗的一個人，怎麼會得這種病呢？
我們說好的，要攜手白頭到老。
直到走進包廂，看到桌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沒有發現江晶拙劣的謊言。
連自己的妻子什麼時候生病的都不知道。
甚至朝她發火,懷疑她出軌，傷透了她的心。
明明做錯的事的人是我。
該死的也是我。
好在上帝聽見了我的禱告，讓我在最後時刻做了點有用的事。
我一點也不後悔為她擋刀。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代替她去死。
痛失所愛，拖著破敗的身體，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懺悔。
這是上帝給我的懲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