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第二天，原本要陪我去醫院的謝商臨時有事，將我在半路放下。
醫院就在街對面，我幹脆去做了個復診。
走出候診室的時候，眼前有瞬間的漆黑，一旁路過的醫生及時扶住我才沒摔倒。
沒等他松手，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你們在幹什麼？」
謝商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
臉色冷得可怕。
和肩上背著的女主挎包格格不入。
江晶從隔壁診室出來，看到我很是疑惑：「嫂子，你怎麼在這兒？」
她的視線在我和張醫生之間徘徊。
「嫂子，你再跟我哥鬧別扭，也不能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啊。
「這麼多人看著呢......」
謝商不說話，顯然認可了江晶的話。
我扯了扯唇。
一不做二不休承認：「怎麼？隻允許你們兄妹倆曖昧不清，不允許我另找新歡？」
不大不小的聲音，引得路過的人紛紛看過來。
我知道謝商的性子。
從白手起家到事業有成，他早已習慣隱忍蟄伏。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不會在外面鬧得太難看。
唯二的例外是江晶。
一次是得知前夫家暴她後，他把人狠狠揍了一頓。
另一次是上個月去逛街，一個混混向她吹口哨，他直接打斷了人家幾根肋骨。
力氣大到保安都攔不住，最後還是江晶哭著讓他別打了，他才停手。
那這次呢，他會為我生氣嗎？
心底隱隱升起的期待，在他拉著江晶轉身離開時徹底破滅。
明明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心卻像是墜入冰窖。
我掐著手心，自嘲地笑了笑。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竟然還渴望他是有一點點在乎我的。
真是自作多情到可笑。
臨走的時候，張醫生喊住我，從辦公室拿出來一袋藥塞給我。
「藥進了國家醫保，能報銷百分之九十。」
我心裡一陣動容。
瞧，連僅有幾面之緣的醫生都會關心病人。
和我結婚三年的枕邊人卻相信一個外人的話。
諷刺至極。
12
從醫院回來，已經是深夜。
黑暗中，我摩挲著開燈。
身後一雙大手猝不及防地把我抵在牆上。
「這麼晚回來，跟那個小白臉約會去了？」
謝商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脖。
這麼近的距離，以前我會臉紅害羞，現在卻惡心得想作嘔。
「松手。」我用力推他，「我和誰在一起用不著你管。」
謝商咬牙切齒：「你是我老婆！」
我冷笑：「哦，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你老婆啊，我還以為江晶是你老婆呢。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思想齷齪，和自己的妹妹糾纏不清？
「我的道德底線可沒有你這麼低。」
謝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抱住我解釋：「江晶隻是我的妹妹，我也隻是把她當妹妹！」
我笑了。
這話也就隻能騙騙三歲小孩。
誰家妹妹會在嫂子面前挑釁？
沒有謝商的偏愛，她敢嗎？
「你當初為什麼跟我結婚？你真的愛我嗎？」我咄咄逼問。
「我不愛你怎麼會跟你結婚？」他反駁。
我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正是因為你不愛我，才選擇跟我結婚，不是嗎？」
因為不愛，所以結婚後想著另一個人也不會感到愧疚。
因為不愛，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
事實如此。
可是謝商才不會承認。
「宋音，別鬧了。」他俯身作勢要吻我。
我沒躲，在他吻上來前一秒開口：「我們離婚吧。」
他動作頓住：「你說什麼？」
我重復一遍：「我說，我、們、離、婚、吧。
「這次聽清楚了嗎？」
謝商不說話，隻是緊緊抱著我。
「老婆，有些話不能亂說。
「以前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以後我們好好過。」
要是以前他向我道歉，我一定會原諒他，甚至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如今看清他的真面目後，我隻覺得虛偽。
我搞不明白，明明他愛的是江晶，為什麼還要和我糾纏不清。
謝商不管我的掙扎，
打橫抱把我丟到床上。俯身壓下來時，門口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13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灑了一地的牛奶和玻璃碴。
半掩的房門外，江晶臉色慘白：「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她穿著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
江晶哆嗦著蹲下身撿玻璃。
手指毫不意外被鋒利的玻璃劃破，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謝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晶。
他在權衡。
猶豫幾秒後，他匆匆起身拉著江晶下樓處理傷口。
臨走前，還不忘轉頭叮囑我：「你先休息，我很快回來。」
我翻身下床跟了上去。
忽暗忽明的燈光下，江晶像隻惶恐無助的小貓，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
而有重度潔癖的謝商就這樣半跪在地上。
「大半夜不睡覺，上來做什麼？」
他語氣斥責，幫她消毒的動作卻愈發輕柔。
「之前你說失眠，我就給你熱了牛奶。」她淚眼汪汪，「對不起，本來住在這裡就很麻煩你了，
沒想到又給你添麻煩了。」「不需要你操心。」謝商煩躁地捏斷了根棉籤，「我是你哥，你隻管住著。」
她哭得更厲害了。
「可我不想你隻是哥哥！」她用手背擦掉眼淚。
「當初你答應過我的，你長大後要娶我，現在卻娶了別人......
「小時候過生日我許願要嫁給霸道總裁，你說我浮誇，現在卻做到了總裁的位置；記得我最喜歡的餐廳，甚至結婚紀念日都帶她去；還把我喜歡的芭比娃娃送給她，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謝商不說話了，隻是沉默地幫她擦眼淚。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最親近的人，你明明就和以前一樣喜歡我，為什麼不承認呢？
「謝商哥哥，我當初和別人結婚就是為了氣你，賭你會不會來強婚，但是你沒來，可是如果新郎不是你，我嫁給誰又有什麼區別呢？
「現在晶晶知道自己錯了，我不該這麼衝動，不該以身試險，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越說抽泣得越兇，最後直接撲進他懷裡。
謝商扶穩她後把人推開。
江晶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
最後一次被推開的時候，她彎腰撿起垃圾桶裡的玻璃碴作勢往自己手臂上扎。
謝商眼疾手快桎梏住了她的手。
江晶趁機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謝商伸手想把她推開，卻在她重心不穩踉跄的瞬間，下意識託住了她的腰。
我轉身回了房。
謝商一夜沒回來。
14
第二天我下樓的時候。
江晶迫不及待湊上來耀武揚威。
「嫂子不好意思啊，昨天我一個人睡覺害怕，我哥就留下來陪我了，你別放在心上。」
我自顧自倒水。
「嗯，我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你，可別放在心上。」
她愣住：「什麼？」
我放下杯子，朝她莞爾一笑：「插足別人的婚約，當人人喊打的小三，一般人很難不放在心上吧。」
我上下打量她一遍，恍然：「差點忘了，你的臉皮比一般人厚多了。
」江晶聽著我的話，氣得臉漲紅，幹脆不裝了。
「宋音，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謝商本來就是我的，他說好要娶我的。」
「那不巧，他現在娶的是我。」我聳了聳肩。
「你！」她氣得抬手打我。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
「江晶，其實你沒有得癌症，對吧？」
「是又怎麼樣？」
她理不直氣也壯。
「我不過使了點小手段，他就回到我身邊了，可見我哥根本不愛你，他真正愛的人是我。」
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機：「網上的評論你都看到了吧，你要是識相，不想被網暴的話就乖乖離婚。」
我笑盈盈：「我倒是也想離啊，可惜你的謝哥哥不願意。」
江晶臉色瞬間僵住：「你胡說！」
「愛信不信。」我轉身就走。
「你不準走，我允許你走了嗎！」
江晶擋在我面前，抬手作勢要打我。
死期將至，我自然不會再忍她。
徹底和她毆打在一起。
江晶沒病，力氣不小，我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找到機會甩她巴掌。
手掌落下的瞬間，卻被一雙大手攥住手腕。
「住手！」
謝商一把推開我，著急忙慌地把江晶護在身後。
「有沒有哪裡受傷？」
江晶淚眼汪汪地搖頭。
不經意露出身上被我抓出的紅痕，像隻受驚的小鹿，抽泣著躲到他身後。
謝商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一把拽過摔在地上的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兇。
「宋音，你真的太過分了！你怎麼能對一個病人下手......」
他的聲音在和我對視的瞬間戛然而止。
「音音，你吐血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嘴角。
一手的血。
眩暈感比以往來得更強烈，我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倒地。
15
我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
頭發已經被剃光了。
醫生說病情加重，後續化療也會掉頭發，直接剃了比看著它慢慢掉會更容易接受。
我一口應下，
卻在看到門口謝商的剎那反悔了。死到臨頭還被他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真是氣人。
我別過臉不看他，謝商卻上前握住我的手。
我察覺到附在我手背上的手隱隱發顫。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
說著說著，眼眶還紅了。
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多愛妻子的丈夫。
我覺得惡心，直接抽開手：「我說了啊，可你在乎嗎？
「你說江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讓我多包容她，讓我澄清網上對她不好的言論，甚至罵我冷血無情，這些就是你的所作所為。」
謝商愣住，臉上露出無措慌張。
「不是的。
「音音你聽我解釋，江晶是我妹妹，我有照顧她的義務。
「我明天就送她到理療院。
「我們和好好不好？」
當然不好。
我背過身不再看他。
無論謝商再說什麼都直接無視。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商被我趕到外面。
他落在床頭的手機不停震動。
是江晶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