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中夾著根沒點著的煙。
嘖。
裝什麼裝啊。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遲妄像是有所感應似的，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我和他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地相撞。
遲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下一秒，他竟慌亂地把夾著煙的手背在了身後。
我：？
莫名其妙。
幹嘛，我是教導主任啊。
我淡淡移開視線，就要和他像陌路人那樣擦肩而過時。
身旁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嗓音喑啞，摻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久不見。」
「桑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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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的瞬間。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片久違的彈幕。
【豹豹貓貓，我好想你們吶，暴風哭泣！】
【夠了，你們都重逢了親一個可以吧，不算過分吧？就當為了我！】
【樓上點了，他們分開後我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玻璃渣糖一點也不好吃！】
我：「……」
當然。
最後親嘴沒親成。
彈幕上又是一片哀嚎。
晚上回家後，蔣吟漣給我發來消息。
先是很誠摯地給我道了歉，再說也是家裡原因被逼著相親，原本想飯後解釋的，結果男朋友半路殺出來了……
我安慰他說沒事，可以理解。
放下手機後，腦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和遲妄重逢的畫面。
我隻對遲妄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駐足，沒有寒暄。
見到他本人後，我才發覺自己對他的執念其實沒有那麼重。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一定得非他不可。
好吧。
我撒謊了。
事實上我仍忘不了他，見到如今西裝革履的他，心裡已經開始想象他跪在地上隱忍又順從的模樣了。
我翻了個身，眸底劃過幾分暗色。
向遠崢不知道從哪兒聽見了我回來的消息，說什麼都要和我多聚幾天。
高中畢業後他就出國留學了，這幾年我倆見面的時間算下來屈指可數。
他來接我參加彭雨薇婚禮的婚禮時，我整個人都被他的大變化給驚了一下。
男人留了個寸頭，容貌更加英挺，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低調沉穩的氣質。
早已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少年了。他看見我時眼眸一亮，唇角漾起淡淡的笑意。
向遠崢拉講了一堆他國外經歷的奇聞趣事。
我倆一同坐在宴席的座位上。
向遠崢慢條斯理地開口。
「小檸，你現在……還是單身麼？」
我正想回答時，右手邊走來一個人，徒然坐下了我身旁的位置。
遲妄從容落座。
側頭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默了一瞬。
隨後緩緩道，「當然是單身。」
話落。
一旁的遲妄喉嚨裡溢出低低的笑聲。
？
不知道有啥好笑的。
我抱著手臂輕哼了一聲。
這頓飯吃得我有點坐立不安。
向遠崢時不時給我夾我愛吃的菜。
遲妄很沉默，一杯杯地往自己嘴裡灌酒。
我還不知道，他的酒量居然這麼好了。
在洗手間吹幹完手時，腰間突然被人往懷裡一帶，再收緊了手臂。
男人猛地埋下腦袋，
在我的頸窩處深吸一口氣。「桑檸……我好想你啊。」
我瞳孔猛縮。
看著鏡中的遲妄眼角泛著紅，好似淚痕也未幹。
他悄無聲息地掉著淚。
說真的，完美戳中了我這麼多年的 xp。
可那又如何？我還是恨他。
我铆足了勁兒推開他，冷著臉道。
「你有病？上杆子在我面前犯賤？」
遲妄身形一僵，搖搖欲墜的樣子。
看向我的眼神裡夾雜著難過、委屈、無可奈何。
「對……對不起。是我喝醉了，冒犯到你了。」
晶瑩的淚珠從他眼眶中滑落下來。
遲妄低下頭，脊背發著顫，艱澀地轉過身。
手摸索著牆壁，踉跄地往外走去。
我咬了咬牙。
隻考慮了一秒，還是選擇追了上去，「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遲妄支支吾吾地說了句話。
聽不懂。
像是我奶在說夢話。
我找了個代駕，遲妄上車後很安分，緊閉著眼睡了過去。
下車後，我把遲妄的手臂架在我的肩上，
硬是把他拖回了家中。終於把他送到客房後，身後的男人突然又喃喃地說自己好渴。
我叉著腰，捏了捏眉心，
「狗男人，我懶得管你！」
一分鍾過後，我端著玻璃杯進了客房。
剛打開燈，我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把衣服脫了幹什麼？！」
19
坐在床上的男人裸露著上身。
肩胛處的骨頭微微凸起，赤著胸膛，肌肉緊實又性感。
遲妄茫然地抬起頭，那雙眼還染著薄紅。
「我……我好熱。」
啊。
行吧。
我匆匆移開目光，有些無奈地扶額。
「水給你拿來了，你快喝吧。」
遲妄雙手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地喝完了整整一杯。
「我警告你啊，不許在我床上嘔吐！你要是吐了，我就……」
我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遲妄連連點頭。
我像是被他的眼給蠱惑了，記憶裡那個愛搖尾巴的他竟和現在的他疊合上了。
我真是瘋了……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屋外食物的香味給香醒的。遲妄買了一桌子的早餐回來。
他局促地朝我笑笑，「不知道你愛吃什麼，所以都買了。」
我「嗯」了一聲，朝他說了聲「謝謝」。
等到吃完後，遲妄才猶猶豫豫地開口，
「我昨天……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兒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悠悠地說，「沒有。」
遲妄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我夢到自己脫衣服了，原來隻是夢啊。」
「我怎麼感覺，你挺希望這不是夢的？」
遲妄神色一變，「沒。」
隻是那微紅的耳尖出賣了他自己。
遲妄吃得很慢，給我一種他在拖延時間的錯覺。
垂在桌下的手握成了個拳頭。
他遲疑了好半晌，才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是單身，那我能追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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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頓道，
「之前是我無聊了，想和你玩一玩兒。」
「我記得你當初是這樣對我說的吧？」
遲妄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先是搖搖頭，然後又點頭。
「是……但我後悔了，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但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沒說話。
遲妄眼裡的光彩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感情真的很奇怪。
我設想過和遲妄再相遇的情景。
哪怕他痛哭流涕求著我復合，我都要高高在上地抱起手臂，用難聽的言語去羞辱他。
可是現在人卑微地站在我面前，我又心軟了。
許久後。
我才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收狗。」
停頓了下,又補充了一句，「我隻收戀人。」
21
五年的時間，足夠讓遲妄褪去身上的青澀。
聽說他和大學室友合伙開了家公司，如今也算功成名就。
上次給了遲妄一點希望後,他直接買下了對面公寓，又成了我的隔壁鄰居。
遲妄給送貨員開門時，我恰好從外面辦完事回來。
他喜滋滋地給我打招呼，「桑檸！好巧啊！」
我：「……」
笑一笑蒜了。
成為鄰居後,
遲妄騷擾我的次數越發多了起來。先是說自己家裡燉了番茄牛腩,他一個人吃不完便邀請我去他家一起吃。
我答應了。
然後沒幾天又說自己新買了投影儀，想和我一起看電影。
他說讓我選部自己喜歡的,結果我剛打開誇克，映入眼簾的就是昨晚看一半還沒看完的小破文。
那頁面甚至還把標籤進行了放大加粗：高 h,1v1。
遲妄剛伸過來的腦袋悄悄縮了回去。
我：「……」
他：「……」
遲妄尷尬地一笑,眼神四處遊走，「我什麼都沒看見。」
老實了,發誓再也不當誇克老兵。
電影看完後。
臨走前,遲妄攥住了我的衣袖。
他輕咳一聲,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你看的那小說叫什麼名字,我也想看。」
【什麼都看隻會害了你！！】
【我嘞個去,看完電影下一步是不是喝個小酒微醺一下,然後再大 do 特 do！】
【啊啊啊樓上,
我要躲在豹豹貓貓床底看現場直播！】看著眼前這些越說越大膽的彈幕，我小臉一紅。
遲妄估計是誤以為我害羞了，忙說自己其實也沒有很想知道,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行。」
我剛轉過身,遲妄又急匆匆地拉住了我的手。
可憐兮兮地問，
「以後我還能邀請你來我家玩兒嘛？」
我無語。
「要不你幹脆直接搬我家來得了？」
遲妄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假的，你想得可真美啊！」
「哦。」
遲妄又灰溜溜地低下頭去。
像隻淋雨的心碎小狗。
終於。
我勉為其難地說：
「其實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全文完）
【番外】
和遲妄重新在一起後。
我是在彈幕裡了解到，他當初和我分手是遭到了李黎的威脅。
晚上遲妄下班回到家。
我又對他提起了他對我斷崖式分手那件事。
遲妄捏了捏我的耳垂,小心翼翼地開口。
「當初是我不懂事,檸檸現在還在生氣麼？」
細思極恐。
「（-」到現在他都還瞞著我。
「我都知道了。李黎當初威脅你時，為什麼不給我說？你不是說了遇到問題我們一起解決嗎？」
遲妄表情微微一僵,一時竟然忘了反駁我。
「我一個人受著就夠了。」
遲妄箍著我的腰肢,把我抱在懷裡。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他輕輕嘆了一聲,「父母離世得早，我就孤苦伶仃一人,前程對於十八歲時的我來說真的沒那麼重要。」
「如今你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沉默了好久。
就在遲妄要松開我,準備入睡時。
我橫衝直撞地吻上了男人的唇瓣，細細舔舐，啃咬。
遲妄閉上了眼,託住了我的後腦勺,開始反客為主。
房間裡全是曖昧的水漬聲。
夜還很長。
我和遲妄的未來也是。
……
一番折騰後。
遲妄抱著我去洗個澡。
我再也擋不住困意，
闔上眼睡了過去。我做了個夢。
夢見很多年前的一天。
快遞沒有送錯，我也沒有敲響遲妄家的房門。
遲妄一個人死在了空蕩蕩的家裡。
畫面一轉,來到了遲妄臥室的靠窗書桌上。
風拂過，我終於看清了書上的內容。
「我本想這個冬日就死去。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細條紋的麻制和服，是適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還是活到夏天吧。」
-太宰治《晚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