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啊？不知道啊，好像下午下課後他就沒回來了……」
我來到教室外的走廊盡頭。
給遲妄打去電話。
逃避不是辦法。
再說，我也不想逃避了。
電話嘟嘟了十幾聲。
沒人接。
我垂下拿著手機的手。
灑落的餘暉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橘色。
我想，我要去找遲妄。
敲了半天遲妄家的門也沒人開。
扒拉出和他的聊天框：
「你在哪？有話對你說。」
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在家，開門。」
果然沒多久，房門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
裡面露出雙漂亮但隱隱約約閃著淚花的眼睛。
聲若蚊蠅，「你來幹什麼？」
我強行推開門，擠進了遲妄家裡。
「遲妄，今天上午我對向遠崢說的話，我要糾正一下。」
面前的少年低著頭，仍不願看我一眼。
隻是蜷縮著的手指輕輕動了下。
「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我停頓一下，
拉住遲妄的手，「談戀愛。」不知為何，我這句話說完，遲妄的臉色變了又變。
不是開心。
反而是神色復雜。
良久後，他才淡淡地開口。
「知道了。」
我問：「所以？」
遲妄的目光重新放回了我的身上。
我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少年長而濃密的睫毛撲閃著，嘴角掛起一抹譏諷的微笑。
昔日的乖巧一掃而空。
聲音裡帶著讓我感到陌生的不屑。
「桑檸。」
「你憑什麼覺得，你想談我就得和你談？」
13
嚯。
還和我裝上了。
不過他這副欠欠的樣子，我依舊很喜歡。
我眉都沒皺一下，就去拉遲妄的手。
放軟了聲音，撒嬌道。
「對不起呀，我今天給向遠崢這樣說隻是不想過多去解釋我們的關系，你不要生氣了。」
「好不好嘛？」
遲妄猛地甩開我的手。
擰起眉頭，「嘖」了一聲。
「我沒生氣，換句話說，你還不值得我生氣。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遲妄把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
「之前是我無聊了，想和你玩一玩兒。」
他看向我的眼神沒了以往的寵溺溫柔，而是厭惡和諷刺，「你當真，就沒意思了。」
像是一盆涼水在我頭頂澆下。
讓我失望又清醒。
甚至不能想象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
「我不信……」
遲妄聳了聳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波瀾。
「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隨你。」
話落。
我整個身子戰慄了一下，心髒處沁出的酸楚像蔓延到了口腔。
我的唇有些哆嗦，「有意思嗎？」
遲妄沒有說話。
「當狗挺有意思的吧。」
我的聲音裡是控制不住的慍怒。
直直地看著面前吊兒郎當站著的遲妄，似是一定要從他的表情上找出一絲裂縫。
我依舊不信。
我不信以前的溫情都是假的。
明明前不久他才說過喜歡我。
天知道那晚回去後，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味他的糖衣炮彈，罕見地失眠了。
「當然有意思啊。」
遲妄彎下腰，露出一個乖張的笑。
在我耳邊低語道，「你這不就上鉤了嗎？」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就如同停止了流動，我的身體痙攣了一下。
我強忍住眼淚，但聲音仍是哽咽。
「遲妄，你真賤。」
我甩了他一巴掌。
用足了所有的力氣。
遲妄的頭被我打得偏了過去，但仍沒有說話。
我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是憤怒還是嘲諷，現在都不重要了。
心髒處的刺痛感，讓我都快要不能呼吸。
「是我瞎了眼，以後就當沒認識過。」
14
房門是被桑檸砸上的。
沉悶的撞擊聲更像是砸進了遲妄的心裡。
看見桑檸裝作一副不在意和逞強的樣子，他的心如千刀萬剐那般疼。
桑檸和他那竹馬的談話，他的確是聽見了的。
「瞎說什麼，沒談。」
老實講，聽見桑檸這樣說的時候他確實挺難過的。
腳似有千斤重，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是怎麼離開的。
不過沒關系，桑檸說什麼就是什麼。
隻要能在她身邊，名分什麼的不重要。
嗯，不重要。
遲妄這樣想著，內心的酸澀緩和了一些。
剛站起身想去給桑檸買她愛喝的黃桃酸奶時，班主任找上了他。
說是有位學生家長想見見他。
遲妄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桑檸的母親。
她的長相遠比她的歲數年輕。
可思想卻不是。
「遲妄是吧？」
「我是桑檸的母親，我勸你盡快和我女兒分手。」
遲妄笑了一下，淡定地撒謊。
「阿姨，我和桑檸沒有在談戀愛。」
李黎的臉色沉了下去，仍給遲妄一沓照片。
「我好久沒看監控了，不看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惡不惡心啊？」
遲妄垂下目光。
他確實知道自己躲人女孩兒床底有錯，但他實在沒料到李黎對桑檸的控制欲已經到了安裝監控的程度。
「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不過我已經改正了，沒這樣做了，桑檸她……也知道。」他也更沒有料到李黎會拿女兒的前程去威脅他。
她平靜地叫來年級主任，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提高了音量。
「不分是吧？那就給我女兒辦理退學，我覺得這書也沒必要讀了，誰知道這個變態會不會對我女兒做什麼？」
一旁的年級主任沉著下臉色，對李黎保證說要給遲妄處分。
遲妄沉默了很久。
耳裡女性尖銳的咒罵聲一直沒有停過。
良久後他才垂下頭。
「我分，你別讓桑檸她……退學。」
李黎「哼」了一聲，「要是再讓我發現桑檸來找你，那就不是她退學這麼簡單了。」
不該妥協。
不該放棄。
可他更不想由於自己的原因，給桑檸帶給麻煩。
她那麼好。
她就應該一直在光亮裡。
不該被自己這樣性格扭曲，人格殘缺的人拖著。
遲妄抬起頭，迎上李黎厭惡的視線。
「……嗯。」
「我會和桑檸她……分手。
」15
李黎走後，遲妄仍坐在辦公室裡。
他想了好多。
三年前和桑檸初見那天。
女孩兒「咚咚」敲響了他家的房門。
說是快遞員誤把他的快遞送到她家了。
遲妄依舊隻開了個小縫。
女孩兒皺了皺眉，「什麼味？」
突然。
她瞪大了雙眼，直接「沒禮貌」地闖進了遲妄的家裡。
捏著鼻子，快跑進廚房裡，關掉了燃氣灶。
女孩兒去打開窗戶的同時，回頭狠狠地瞪了遲妄一眼。
「你怎麼回事啊？燃氣灶不關，想死嗎！！」
說得很難聽。
但遲妄沒有半點生氣，反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立冬這天。
想痛苦，緩慢地離開世界這天。
有人救了他。
少女走之前還在絮絮叨叨，像個老人似的囑咐遲妄做飯別忘了關燃氣灶。
直到她走後，遲妄仍呆愣在原地。
生命久如暗室，直到有人闖進了他的世界。
誤打誤撞地救了瀕死之人。
立冬都來了。
春天也不遠了。
那就再活一個季節吧。
16
倒數的日子在指縫中流走。
我沒那麼多時間去想遲妄，每天都在題海中忙得暈頭轉向。
隻是在好幾個深夜，枕頭總是湿漉漉的。
夢裡的遲妄總愛仰起頭，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我。
乖巧又順從。
直到夢醒時分。
一陣悵然若失。
來不及難過，一晃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慶幸自己發揮得還不錯，還真就考了一個普通的 985。
也許是再沒見遲妄的緣故，眼裡也不再浮現出一條條的彈幕。
很多時候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荒謬。
再一眨眼，五年就過去了。
大學時期，我經營學校的媒體賬號頗有成效，畢業後我依舊幹著自媒體的工作。
這天，我正寫著新視頻的腳本時，收到了高中好朋友發來的消息。
彭雨薇邀請我回 C 市參加她的婚禮。
令我意外的是，她居然和高中最不對付的死對頭前桌在一起了。
婚禮前一個星期，我飛回了 C 市。
記憶裡那個經常披著順直長發的女孩竟剪成了短發。
她高興地給我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我捏了捏她的臉，「你怎麼就比我先結婚啊？」
彭雨薇笑得淚花都出來了，「倒是你啊檸檸，你大學四年就沒碰到過合適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
「那高中呢？高中也沒合適的？」
我嘴角的笑微微凝固住了。
合適的……
當然有。
自己長情得可怕，想念一個人渣，這一想就是四年。
我有些意味不明地說，
「都多久的事了。要是真有，早在一起了……」
彭雨薇話音一轉，
「欸檸檸，說起高中，我倒還想起了一個人。」
「遲妄！他之前還悄悄向我打探過你的高考志願呢，不過也不知道他最後去哪兒讀書了。」
一霎間。
我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
喃喃道，「是嗎……」
彭雨薇朝我俏皮地眨眨眼睛。
「當然，我記得很清楚的，不是，感覺你倆沒有交集啊。
」「他不會是暗戀你吧。」
17
提前回到 C 市，還有個原因是李黎給我找了個相親對象。
讀大學後，她不再管教我的事，我也隻有像國慶、元旦這樣的大節才回去和她聚一聚。
維持一下表面上的母女關系。
所以在她給我找相親對象這件事上，我也沒拒絕。
反正見一面也沒說非得在一起，就當認識個新朋友了。
蔣吟漣家境條件不錯，研究生畢業，目前是名公司品牌經理。
都挺好的。
蔣吟漣在了解到我的情況後，也滿意地點點頭。
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正想開口問他怎麼了時，忽然被一道男聲打斷。
「蔣、吟、漣？你不是說是出差嗎？怎麼背著我和漂亮女生吃飯呢？！」
我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是個皮膚白皙，像個瓷娃娃一樣的男生。
我挑了挑眉。
蔣吟漣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原本想要站起身安撫男生的情緒的，但可能是考慮我在場，
他朝著我略帶歉意地說道。「抱歉桑小姐，這頓飯給你帶來糟糕的體驗。」
「我已經結賬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我點點頭，面色平靜地吃完最後一塊兒小牛排。
蔣吟漣強行拖拽著男人離開。
回完幾條消息後，我才慢慢地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卻沒想過，C 市已經小到吃個飯都能偶遇「熟人」的地步。
遲妄那張臉本就優越，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一身黑西裝，襯衫紐扣扣到了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