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確定我沒有錄音後，才取下了口罩帽子。
直接就在門口，露出了她那副最真實的模樣。
「顧念栀，你要死啦！」
她忽然間笑得很燦爛，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份體檢報告，應該是真實的那一份。
顧清雪將那份報告甩到我面前，捂著嘴笑得花枝招展。
「爸爸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就連未婚夫也是我的。
「如今，你這條小命，也即將走到終結。胰腺癌欸，我還特意上網查了查，據說後期會很痛苦，讓人恨不得咬舌自盡。
「嘖嘖嘖，你晚上睡得著嗎？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失敗，這輩子都比不上我，活也活不了我這麼久？」
她一頓嘲諷，像是想將心裡所有的不滿全部宣泄出來。
畢竟我的手機此刻在她手裡，並沒有錄音，她也沒有進入我的房間，自然也沒有被錄像的可能性。
總之，她能夠毫無保留地展現出最真實的自己，然後嘲笑我。
「笑夠了？」我冷冷地看著她，這個我一輩子痛苦的來源，我同樣也恨到了極致。
顧清雪終於止住了笑，她又往我身邊湊近了一些：「明天記得乖乖準時出現，然後在廣大記者面前向我道歉。這樣在你死後呢，我就不動你媽留給你的那些東西，不然等你死了，我就一把火全燒了，怎麼樣？」
怎麼樣……
我抬手，迅速甩了她一巴掌。
身子原本是沒有力氣的，可有時候怒到極致，總是會有無盡的潛力。
就像此時，我身體裡所有的細胞都在喊著要將眼前這個女人好好教訓一頓。
所以原本虛弱無力的手，竟然像是有了魔法般，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甩向她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顧清雪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居然敢打我？」
我撐著身子，直接從玄關處拿起了一根媽媽特意放在那裡的防身用的棍子。
「你都知道我要死了，你猜我敢不敢拉你一起下地獄？」
或許是覺得我真做得出來，
顧清雪竟然害怕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拉開了一個安全距離，她才敢繼續說話。「反正你都要死了，我現在就不和你爭，畢竟以後你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
我點頭，目光在走廊掃了一眼。
接著看向她：「顧清雪，既然我都要死了，我想死個明白。當初你剛來顧家，我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顧清雪冷笑，眼中露出得意。
「一個家裡，有一個女兒就好了。
「既然有了我，那麼你的存在就是多餘的，我自然得想法子奪走本屬於你的寵愛。」
我了然：「所以你故意弄傷自己，說是我做的。又在學校裡假裝霸凌，還將這一切怪到我頭上。顧清雪，你真的好心計啊。」
「為了能夠成功取代你，我付出了那麼多！結果你隻是稍微生了點病，表現得不舒服了些，他們就在家裡擔心你，完全忽視了我的付出，憑什麼！」顧清雪眼裡滿是怒意，接著惡狠狠看向我，
「所以知道你要死了，我連夜就過來嘲笑你。以後就算他們心裡再惦記，又能怎麼樣呢？你一個死人而已，到時候我再略施小計，他們必定深信不疑，從而完全遺忘你。」「好，最後一個問題。」我長舒一口氣，然後定定地看著她，「這五年，你去哪兒了？」
顧清雪聽著我的話，臉上多少有些顧慮，並沒有立刻回答我。
直到目光觸及被她握在手裡的手機時，才緩緩開口：「如果當初我那不爭氣的媽，能夠攏住我親爸的心，我或許會過著比你還要尊貴的生活。
「說是出國旅遊，實際上我隻是想見見我爸。他沒孩子，我故意制造偶遇，他接納了我。
「我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也沒有想要和你繼續爭奪的心思。至於那通電話，不過是我故意給你和那三個蠢而不自知的男人留下的隔閡。
「可誰承想，第五年，我爸外面的女人居然抱回來了一個兒子！
「我又成了拋棄的那一個。
「沒辦法，我就隻能故意假裝被你找到，然後回到這個家。雖然不如在親爸那裡富貴，但到底也是有人寵著的，我不挑。」
原來……這才是全部真相。
我目光迅速掃過對門那隱蔽的針孔攝像頭，衝著顧清雪微微一笑：「我要向你說一句謝謝，讓我能夠在臨死之前，做個明白鬼。」
9
這場直播經過預熱，線上觀看人數預約已經超過了百萬。
就連線下也請了不少知名記者和狗仔。
總之，顧清雪打定了主意要我名譽掃地，讓我死了都要被萬人唾罵。
但是我沒去。
我就坐在家裡，在這個媽媽給我準備的小公寓裡。我找到了顧砚和顧執的照片，還有許多媽媽留下的日記。
一切，都是那麼溫馨。
我將這些代表著一家四口的東西全部都擺了出來，在客廳裡擺得滿滿當當。連帶著周應淮跟我的合照，我也用了一晚上時間，通過各種渠道全部翻找出來。
當我將這一切布置好時，
電話已經快要被打爆。我接通電話時，哥哥怒罵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進來：「顧念栀，你又在耍耍花樣！明明你都已經答應要道歉了，現在時間都到了，你人在哪裡呢？」
我看著手裡這張照片。
照片裡的顧砚，不過才十歲年紀，還是一個挺臭屁的小孩。
他任由著我在他頭上夾了許多可愛的小發夾，臉上滿是無奈的神情，還是配合著我對著鏡頭比出了剪刀手。
這一幕很溫馨，媽媽還在照片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說照片上的兩個小朋友都是她的寶貝。
她寫道：我的大寶貝，會保護我的小寶貝。
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哽咽，我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讓自己努力變得正常。
「去，是不可能去的。
「顧砚，就算你腦子再怎麼不清楚，再怎麼厭惡我，也該明白，那間畫室對於媽媽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如果你能夠任由顧執和顧清雪毀了畫室，那你真的不配當媽媽的孩子。」
第一次，
顧砚沉默了。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這本來就是想激你的手段，那是媽媽留下的遺物，我不可能讓別人毀掉的。」
還有些清醒，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了。
我長舒一口氣，然後說了最後一句話：「我不會去現場，但是我們可以直播連線。」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著便打開了直播，按照先前他們所給的資料，直接連線到了他們用官方號開的直播間。
直播一開，我就看到了那一頭的盛況。
特意包了一整天的五星級酒店，就為了在此時此刻讓全國觀眾看見我向顧清雪道歉。這般大的手筆，也隻有顧執和周應淮能夠做出來了。
連線一接通，最耐不住性子的顧砚剛想開口，就看見我身後那滿滿一面牆的照片。
每一張照片都是媽媽珍藏了許久的寶貝，也是一段段美好的回憶。
觀看人數正在以倍數增長，但是我始終沒開口說話。
一直等著。
等到顧清雪先開口：「如果念栀姐姐不想道歉，
那就算了吧。何必弄出這麼一面牆的照片，打感情牌呢？」顧執也按捺不住，當眾將她護在身邊，一副慈父模樣。
「小雪，你怎麼和你媽媽一樣善良？但是念栀做錯了事，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這是我和你哥哥的決定。」
還有周應淮，也認同地點了點頭：「小雪，你就是太善良，才會一再被她欺負。」
彈幕滾動。
我隻掃了一眼，大多都是在罵我的。
罵我故意用這些照片來打感情牌，就是為了不道歉，還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很討厭，也很惡心。
我倒是不怪這些網友。
畢竟之前的預熱裡，我已經被塑造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原本，我隻想自己靜靜地死去。
隻想著在自己死後，最親近的那幾個人，會不會因為我的離去而有那麼一絲絲的悲傷？
可現在，我隻覺得自己很可笑。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有些人的眼睛永遠都是瞎的。
既然如此，如果能夠報復回去，
也算是死而瞑目了。所以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回擊——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茶藝而已，顧清雪能用，我也行。
看著彈幕漫天的問號，我緩緩開口道：「我一直以為，每一個孩子的名字都是來自父母的期待與恩賜。可隻有我的名字，卻是爸爸用來紀念白月光的，很可笑吧？」
無論如何，無論我是怎樣的人。
可廣大網友對於渣男的態度，那都是出奇的一致。
就像此時。
【What？】
【我以為今天是來看顧念栀道歉的，沒想到還有別的瓜？】
【自己女兒的名字，用來紀念白月光……有病吧。】
……
彈幕已經在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我繼續趁熱打鐵：「媽媽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相夫教子，對爸爸百依百順。哪怕是生病去世，臨走前始終放不下我們三人。可到最後……她才剛離開，爸爸就將白月光的女兒帶回家，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
有人說我很壞，故意欺負顧清雪，那麼我想問廣大網友，你們能夠做到以平常心對待嗎？更別提，我從未欺負過她！」說完，我直接將昨晚從鄰居那裡拿到的監控錄像用另一個平板播放。
「一個家裡，有一個女兒就好了。」
……
「既然有了我，那麼你的存在就是多餘的，我自然得想法子奪走本屬於你的寵愛。」
……
「說是出國旅遊，實際上我隻是想見見我爸。他沒孩子，我故意制造偶遇，他接納了我。」
……
「那個電話，不過是我故意給你和那三個蠢而不自知的男人留下的隔閡。」
……
視頻裡顧清雪說的話，一句句都被清晰地回放了一遍。
那些我百口莫辯，甚至多次試圖想要解釋的真相，在這一刻全部都呈現在了廣大網友面前。
這一次，通過全網直播，所有人都會知道顧清雪是怎麼樣的人。
還有顧執、顧砚和周應淮。
他們的所作所為，
在這一刻開始，將會被全部扒到網上，無所遁形。我看著直播裡的顧執，這個雙鬢已經有些白發的男人。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視頻裡的顧清雪，是那般面目猙獰的模樣。
他轉頭看著對方，一遍遍問：「小雪，這些都是真的？」
顧清雪自然是矢口否認，可是那個監控錄像做不了假，而我也同時已經發布到了社交平臺，經過廣大網友的檢驗，足以證明這絕對是真的。
「不，爸……我沒有，這一切都是顧念栀逼我的！」
原本吊兒郎當的顧砚，最討厭別人欺騙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覺得我三番五次欺負顧清雪，又每次都否認，才漸漸對我失望。
如今卻發現最大的謊言者是他一直寵愛的顧清雪，顧砚臉色難看到不行，一把扯過她的手腕，對著直播鏡頭開始逼問：「當時你不是說，你隻是想去問念栀題目，她就故意欺負你？所以這一切都是假的？就連這五年……我滿心愧疚的五年，
不過也是一早你就設計好的局？」周應淮同樣也有些失控，他像是在極力按捺自己的情緒，隻說了一句：「小雪，你太讓我失望了……」
顧清雪拼命搖頭：「不、不是這樣的！顧念栀故意從別的地方弄來了這些視頻，視頻都是合成的，你們不要相信，不要信！」
酒店那邊已然亂作一團，原本被他們重金聘請來的記者，本想記錄下我道歉的模樣，如今卻成了插向顧清雪身上的那把刀。
顧清雪哭紅了眼睛，一直都想要解釋，可是無論說什麼都是徒勞。
到最後，她惱羞成怒，直接指著視頻另一頭的我罵：「顧念栀，就算你扒出了所有真相又怎麼樣？就算你擺了我一道又能如何？你都得病了，你都要死了！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和我爭！」
廣大網友本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如今事情的真相反轉再反轉，加上一開始就有了預熱和投流，如今這場直播可謂是愈發熱鬧。
而在氣氛最高潮時，
我緩緩拿起旁邊的刀片，然後放在自己的手腕處。「是啊，我就要死了。」
撐不下去，身體真的很難受，原諒我用這種方法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早一點見到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