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讓三姐嫁給救過她命的老乞丐。
「做人要知恩圖報！」
後來乞丐染上賭癮，將三姐活活打死。
她勸大姐對夫君的外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丈夫頂天立地，風流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後來大姐夫飛黃騰達，和外室聯合起來藥死大姐。
更是把我和中了藥的黑衣人關在一起。
「他都那麼難受了，你就幫幫他吧！」
誰知黑衣人竟是反賊。
嫡姐大義滅親，將我們雙雙沉湖。
反倒成了京中人人誇贊的菩薩心腸。
更是憑此得到太子青睞，嫁入東宮。
可沒想到，我們三姐妹都重生了……
1
我的嫡姐宋知初是府中人人稱頌的菩薩心腸。
她會心疼淋雨喂馬的馬夫，讓我的婢女給馬夫煮驅寒的姜湯。
也會憐憫因為打碎價值千金的瓷器而被罰月例的小廝。
在府中替其募捐，讓兄弟姐妹們掏銀子補貼。
這不，出門賞個元宵花燈的工夫。
她又同情起了路邊的老乞丐。
嫡姐絞著手裡的帕子，站在離老乞丐足足有十丈遠的地方。
眼眶微紅，泫然欲泣：
「這老乞丐好生可憐。
「明明是萬家團圓的元宵燈會，他卻一個人孤苦伶仃在街上乞討流浪。」
她看看不遠處的熱鬧的集市，又看看地上的老乞丐。
不忿道，「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不如我們行行好，賞他些細軟，讓他早些回家去吧！」
說著，她從她婢女花枝頭上拔下一根素銀簪，遠遠擲進老乞丐面前的破碗裡。
花枝臉都綠了，卻還是昧著良心誇贊。
「小姐您真是菩薩心腸。」
宋知初盈盈一笑，將碎發別到耳後。
目光來回在我們其他兩個姐妹上逡巡。
「我已經出了個簪子，各位妹妹們呢？」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在我面前重演。
我心知宋知初這是又犯病了。
不想在這些小事上和她糾纏。
我和三姐宋玉清對視，讓婢女從荷包中湊出了五兩銀子。
老乞丐感恩涕零，把頭磕得砰砰響。
這的動靜吸引了周圍的人。
宋知初挺直脊背，輕咳兩聲。
花枝立馬會意，大聲道：
「不算什麼大事！
「我家二小姐向來仁厚，不必多禮。」
主僕二人在眾人欽佩的目光中緩步走上小橋，揚長而去。
我和三姐遠遠綴在身後。
我正思考著要如何開口，好讓三姐一會兒避開落水的結局。
誰知三姐卻先我一步：
「曉涵，你待會兒離橋邊遠些。
「橋上魚龍混雜，當心落水。」
前世的三姐沒有對我說過這句話。
我難以置信愣在原地。
難道……三姐也重生了？
2
三姐前世被宋知初害得很慘。
小橋上，她和侯府小姐起了爭執，不小心把三姐推了下去。
在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先前的老乞丐飛撲入水，撈起了渾身湿漉漉的三姐。
老乞丐說，這便算還了我們的恩情。
誰知宋知初卻讓小廝拉住了老乞丐。
扭頭嘟起嘴，不滿地對三姐道：
「玉清，我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
「做人要知恩圖報，救命之恩須以身相許！
「更何況你倆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你忍心就這麼讓你的未婚夫君離開？」
啊？
可憐的三姐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聽到宋知初這話臉色一白，差點直直栽下去。
老乞丐更是如遭雷擊，顫巍巍連連擺手。
「這、這怎麼能行！
「小姐們還是別拿我開玩笑了。」
宋知初一臉恨鐵不成鋼：「男子大丈夫，豈能如此妄自菲薄！
「你正值壯年，以後洗心革面，又有我們侯府的幫襯，和我玉清妹妹兩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老乞丐細細端詳宋知初的神色。
發覺她是真心後，大喜。
眼睛隨即死死黏在三姐身上，搓著手想向她靠近。
三姐終於承受不住，兩眼一白，暈了過去。
後來，三姐的生母孟姨娘對父親苦苦哀求。
「老爺，那可是個乞丐！
「你怎麼忍心看清兒吃這種苦！」
可花燈節上的那一幕，早就被宋知初以散播侯府真善美的理由，編成童謠散播了出去。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三姐被一個老乞丐衣衫不整地從水裡救了出來。
老乞丐甚至還在宋知初的慫恿下，帶著自己的乞丐朋友們上門提親。
三姐的名聲徹底毀了。
無奈之下，父親隻好荒唐地同意了這樁婚事。
顧及侯府的顏面和三姐的後半生幸福，私下給老乞丐置辦了不少田產良宅。
誰知老乞丐自覺飛黃騰達，成婚後對三姐動輒打罵。
後來更是染上賭癮。
因為三姐不肯給他賭資而將她活活打死。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知初。
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隻掉了幾滴眼淚。
幽幽道：「玉清妹妹氣性怎這般大。
「對夫君要多些包容才行！」
3
耳邊嘈雜的叫賣聲拉回我的思緒。
宋知初在遠處不滿地對我和三姐道：
「你們怎麼磨磨嘰嘰的，快些上橋一起賞花燈啊！
」三姐姐牽著我的手：「初姐姐，我有些不舒服，讓曉涵陪我去醫館看看吧！」
宋知初狐疑地打量我們，正欲開口。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相府嫡次女宋妹妹嗎？」
語調悠長，特意在「次女」二字上加重了聲音。
是侯府小姐！
她和宋知初向來是死對頭。
宋知初面色一變，兩人頓時夾槍帶棒嗆聲起來。
趁這機會，三姐姐果斷拉著我一路小跑，消失在宋知初視線中。
隻是，她卻並沒有帶我去醫館。
而是停在河畔。
我有心試探：「清姐姐，我們不是要去醫館嗎？」
宋玉清衝我眨眨眼，捂著嘴笑道：
「曉涵，且等一會兒，咱們看場好戲！」
我心下了然，三姐姐多半是也重生了！
不過此處人多眼雜，等回府我再和她互訴衷腸。
和前世一樣，橋上的宋知初很快和相府小姐起了爭執。
隻是這次，落水的人成了宋知初。
她在水中尖厲叫喊：「救救我，
快救救我！」可為了顯示自己的仁善，宋知初早就讓侍衛們就地解散過元宵燈會了。
身邊隻留了個婢女花枝。
花枝在橋上嚇得花容失色，叫喊得比宋知初還害怕，腳卻始終不肯挪動一步。
最後還是那個老乞丐利落下水，把她給撈了出來。
岸邊，宋知初正哇哇吐水。
她在水中掙扎得太過厲害，此刻衣襟敞開，裡面的赤色肚兜若隱若現。
老乞丐在一旁關切詢問：「小姐，您沒事吧？」
宋知初一腳踹開他，嫌惡道：「滾啊，你也配碰本小姐！」
她慌忙攏好自己的衣裳，恨不得離老乞丐遠遠的。
老乞丐臉色一變，摸摸頭覺得晦氣，正欲離開。
這時，人群中不知誰說了句。
「這位姑娘，你這事做得可不地道。
「俗話說得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你倆既已有了肌膚之親，合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4
宋知初臉上姹紫嫣紅，十分精彩。
「你、你胡說什麼呢！
「我堂堂相府嫡出二小姐，怎麼可能和這沒出息的老乞丐作配！
「你空口白牙汙蔑我，是何居心！」
那人縮在人群裡，繼續大聲喊道：
「這怎麼能叫空口白牙呢！
「大家幾十雙眼睛都看見了！
「您被撈上來時，整個身子可牢牢掛在這乞丐身上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怪笑。
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宋知初湿漉漉的身軀上來回打量。
她瑟縮了下。
突然一把拉過踉跄趕來的花枝，啪地給了她一巴掌，拽過她擋在自己身前。
「你這賤婢，看主子熱鬧很好玩是不是！
「還有你們這群心懷不軌的刁民，當心本小姐把你們的眼珠子都挖下來！」
花枝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回過神來便對上人群如有實質的目光，也開始渾身發抖。
這時，侯府小姐也來看樂子了。
她瞧瞧渾身狼狽的宋知初，又瞧瞧面色古怪的老乞丐，捏著手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初妹妹，這便是你日夜盼望的英雄救美橋段嗎？
「我記得你曾親口說過，無論救你的人是貧窮還是富貴，若是女子便結為姐妹，若是男子便以身相許。」
她瞧著老乞丐，眼中滿是戲謔。
「你也是好福氣！
「我們初妹妹可是菩薩心腸，必定舍不得自己未來夫君吃苦。
「你啊，就等著平步青雲吧！」
人群中也有人附和。
「是啊，早聽聞相府二小姐是個大好人！
「不僅對自己的下人和顏悅色，還憂國憂民，是難得一見的菩薩！
「不過，今兒見著怎麼和傳聞中的不太像呢？」
宋知初百口莫辯。
因為她確實說過這些話。
最後隻好哭號一聲，衝出人群跑回相府。
燈火下，三姐宋玉清的嘴角勾起。
「真是一出好戲！
「不過，我記得自己沒請這麼多人來捧哏啊！」
我憋著笑抬頭望天：「可能，是什麼不知名好心人吧！」
5
宋知初把自己關在房裡哭了整整一夜。
任憑嫡母怎麼詢問，都閉著嘴巴不發一言。
第二天一早，她才頂著腫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睛出門。
隻是這時，嫡母也沒空管她了。
今天是嫡姐宋絳霜回門省親的日子。
全府上下都在等著她回來。
宋知初也不例外。
她對宋絳霜的感情十分復雜，堪稱愛恨交加。
曾經親口對我們說過：
「身為嫡次女，我從來不敢坐下和嫡長姐喝一杯茶。因為我害怕看見嫡長姐深邃的目光。
「嫡長姐的目光是嫡次女這輩子最恐懼的東西。而嫡長姐的誇贊，是嫡次女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東西。
「所以，你們這些庶女，也要明白尊卑有別，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把宋絳霜當成追尋的目標，可當她發現自己不論做什麼都比不上嫡姐後，便由愛生恨了。
所以，當聽說嫡姐此次是哭著回府，說夫君有了外室時。
她以輕紗覆面，急匆匆看笑話來了。
堂屋裡，她說得頭頭是道。
「嫡姐，你別怪我說話難聽！
「你呀，就是太小家子氣！
「姐夫是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風流些也是人之常情！
「你身為正室，不大度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居然還因此和姐夫鬧起來跑回娘家！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侯府臉面該往哪擱，我們這些妹妹往後又該如何婚配！
「若我是嫡姐你，現在肯定回去和姐夫認錯，然後謹小慎微，這才是主母的風度！」
前世這時，嫡姐被她這番話砸得愣在原地，就連嫡母猝不及防都差點被她繞進去。
可這次，嫡姐面無表情，抿了口茶後。
不緊不慢道：「哦？可我怎麼聽聞初妹妹昨夜幹了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們三姐妹互相交換眼神，都從彼此反常的舉動中明白了什麼。
得，大家都重生了！
宋知初面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小廝便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
「不好了夫人！
「外面來了伙乞丐堵在侯府門口！
「說、說是要向二小姐提親！」
6
堂屋空氣霎時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