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柯西不等式，這題選 A，秒了。
【數歸加二項式定理，這題好弱智。】
我站得越近，聽得越清，解題步驟越具體。
尾隨學神三天後，他終於忍不住將我堵在牆角：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我說我想傾聽你的心聲，你信不？」
我看見，一向矜貴的學神第一次紅了臉。
1
教導主任站在會堂前面說著振奮人心的高考動員。
下面烏泱泱坐著一群不抬頭的卷王。
閨蜜張沁戳了戳我：
「盈盈，今天這張卷子的壓軸題怎麼寫啊？」
我咬著筆頭沉思，順便用餘光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學神顧景天。
他頭也不抬地奮筆疾書，完完全全將自己隔絕在這場大會之外。
我在心裡暗自憤恨上天的不公，怎麼就沒能均勻分配智商。
但是作為 strong 姐，我還是故作高深跟閨蜜說：
「小小壓軸，容我思考片刻，
定能將它拿下。」突然，我聽到一陣好聽的男聲。
【柯西不等式，這題選 A，秒了。
【數歸加二項式定理，這題好弱智。】
我抬頭環顧四周，差點和教導主任來一個深情對視。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啊？」我小聲問張沁。
「沒有啊，老班就坐在前面，誰敢大聲喧哗啊。」
張沁壓低聲音，用試卷擋住自己的臉，悄悄同我說。
不一會，那道男聲再次響起：
【這壓軸出的真沒水平，一個構造函數加零點存在性定理，也就找零點值稍微難點。】
我連忙將試卷翻到最後，用他的方法試了試，還真解了出來。
「大佬就是厲害，寫這種壓軸也像呼吸那樣輕松。」我不由得感嘆。
張沁一把抽過我的試卷，認真分析，然後皺著眉看我：
「盈盈，你什麼時候這麼自戀了，哪怕你覺得壓軸簡單，也請不要傷害我這種學渣的自尊好嘛。」
好家伙，別誤會，我說的大佬不是我自己啊喂，
是那個不知名的……嗯？前方的顧景天突然抬頭。
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80 分鍾完成，還是慢了一點。
【教導主任的頭怎麼這麼亮，閃得我眼花。
【不知道江可盈做完卷子了沒有，不過她那個笨腦瓜，應該是不會超過我的。
【唉，上次發的高分作文哪去了，讓我看看這小笨腦袋又寫了什麼，怎麼每次都比我分高？】
我：「？？？」
你小子怎麼背後蛐蛐人呢？誰笨了？
除去顧景天，我也是第一啊。
這人平時看上去這麼不近人情，怎麼內心戲這麼豐富多彩呢。
我不滿地衝顧景天的方向揮了揮拳。
順便暗下狠心，偷師百天，我要超過他！
2
剛開始，顧景天的心聲還挺清晰。
我因為個子實在太矮，坐在教室的最前排。
而顧景天，身高 188，理所當然地常年佔領最後一排。
每當晚自習的時候，我都能聽見他做題時的心聲。
我奮筆疾書，逐字記載，然後回家後挑燈夜讀，醍醐灌頂。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能聽到的心聲越來越小，後來我努力豎著耳朵，也聽不清他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
我假裝從他的身邊經過，發現聲音的大小和距離有關。
靠得越近，聲音越清晰，甚至連解題步驟都更加詳細。
這我還能坐以待斃嗎，我怎麼能讓小小距離阻擋我奮發向上的心？
我一拍腦門，跑去向班主任申請和張沁換個座。
班主任用食指扶了扶酒瓶底厚的眼鏡，不解地問：
「你確定，坐在倒數第三排能看得見黑板？老師知道，你和張沁是好朋友，你想讓她多學點，但是你也要考慮考慮自己啊。你可是咱班的種子選手，這個時候換座位……」
「老師，我正是因為要為咱們班爭光，才必須換座位啊。老師，我保證，換完座位下個月的三模我一定進步。」
班主任看著一臉認真的我，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欣喜若狂地坐到了教室後排，等著晚自習的免費輔導。
顧景天這人，成績好，長相好，家世好，就是脾氣時好時壞。
班裡面不管誰去問問題都空手而歸。
當然，我沒去問過。
Strong 姐的宗旨就是，絕對不能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
但是偏偏他在別的時候又很親和，和班裡的同學打成了一片，就好像精神分裂一樣。
雖然其他人都說這是學神的傲氣，但在我看來，他如此陰晴不定的原因隻有一個：
他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上學期期末，我挑燈夜讀一個月，終於和他打了個平手。
他那一個寒假都黑著臉，見了我就躲。
果然，他對第一的佔有欲，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3
大事不妙，換座還未滿一周，我又聽不清顧景天的心聲了。
高考就剩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這心聲能聽多久，我也不清楚。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學到最多的知識，我索性和班主任申請換到顧景天的旁邊。
班主任看著我欲言又止：
「江可盈啊，高考在即，有些感情還是放在心裡比較好。高考結束後，老師會祝福你們，但是現在，還是收一收心。」
我滿臉問號：「老師，你在說什麼啊？」
班主任神色有些不自在，他無中生有地咳了兩聲，壓低了些聲音：
「顧景天這孩子，我看確實不錯，你喜歡他也很正常，但是高考前，老師希望你……」
我連忙打斷：「老師，你誤會了。我一心求學，我這都是為了學習。」
我豎著三根手指對天發誓，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入黨。
最終在我的死纏爛打之下，班主任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將桌子哐的一聲摔在顧景天旁邊，迫不及待地坐下來拿出我的筆記本。
顧景天一臉疑惑地看著我，然後有些嫌棄地將書本往另一側移了移。
我沒忍住，直接將他的頭按進了書裡：
「別看我，看書啊，時間這麼寶貴，抓緊點，我快等不及了。
」不知道為啥，我看見顧景天的耳垂微微泛紅。
此時此刻的我，一心隻有學習，包括三個月後的狀元之位。
為了榨幹顧景天所有的價值，上課下課，放學路上，我都尾隨其後，保證距離不超過 30 釐米。
因為再遠我就聽不見了。
然後變成 20 釐米，10 釐米……最終我和他並排走路。
他終於忍不住了，把我堵在學校門口的牆角處：
「你到底想幹什麼？」
從小接受的素質教育讓我學會在任何場景下都不要撒謊，所以我舉起雙手，老實交代：
「我……我說我想傾聽你的心聲，你信不？」
顧景天臉騰地一下紅了，他捂著臉別過頭，聲音沉悶：
「非要現在？就不能等高考後？」
我一臉蒙逼，二話不說搶答道：
「當然得現在啊，等高考後黃花菜都涼了。羊跑了你想起來補牢了，孩子死了你想起來喂奶了，這效率能高嗎？要想成功，就必須現在出手！
」我非常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壓力也別太大，這種事情，習慣了就好。」
畢竟我做了這麼多年第二，最終還不是習慣了，怎麼讓你做一次，你就這麼難受呢？
顧景天在後面小聲地說了句「好」。
但是我心早就飄到了高考後，甚至連接受採訪時的臺本都想好了，哪還能注意他說了些什麼呢。
我哼著小曲，非常滿意這幾天的學習成果。
甚至十分期待過幾天的三模，因為我感覺我現在強得可怕。
4
三模成績出來，我又是第二。
我拿著成績單垂頭喪氣，三分之差，我又輸掉了這次單方面的比拼。
但是我心態好得出奇，上上次差十分，上次差五分，這次差三分……到了高考，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我低著頭，咬著筆在座位上思考錯題。
「這條輔助線你做錯了。應該連接 AB 而不是 BC，這種低級錯誤你還犯，笑死人了。」
顧景天從教室外面走來，
順便遞給我一瓶果溶 C。我直接用手摸他的腦門，然後再摸了摸自己的：
「顧景天，你發燒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教我做題？」
他拿出紙巾，擦了擦額角的汗，別過頭去回道：
「看你太笨了，而且我們都是那種關系了，教教你也是應該的。」
那種關系？哪種關系？
難道我把他當成假想敵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親自教競爭對手做題，他也不怕養虎為患。
我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他雖然成績好，但是太過輕敵，看來還是沒經歷過生活的毒打。
一陣唏噓過後，我發現我再次聽不清顧景天的心聲了。
我努力往他那邊湊了湊，還是不行。
我繼續挪動桌椅，假裝彎腰系鞋帶，實則從桌肚下面往顧景天那蹭。
於是，班主任站在後門處往裡看的時候，就看見我的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鑽進了顧景天的懷裡。
那會兒我正將筆記本塞進桌子裡，邊聽邊記筆記。
他悄無聲息地進來，
敲了敲我的桌角，把我從知識的海洋中拉了出來。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他欲言又止，我懵懵懂懂。
「老師，有事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醞釀了很久才開口：
「江可盈啊，不是老師迂腐，但是在教室裡面，你是不是要稍微注意一點影響？」
我理了理剛剛因為撞到桌子而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然學習很苦很累，但是我還是要時刻注意儀容儀表。
我一拍胸脯，十分坦蕩地保證：
「老師放心，我一定會注意形象。」
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顧景天，最終還是背著手走開了。
果然，班主任對顧景天寄予了厚望。
勝負欲在我的胸腔裡燃燒，我默默給自己添了點柴，加了點油。
5
後來，我發現隻有肢體接觸才能聽到顧景天的心聲。
厚厚的筆記本在我每日的耕耘下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知識點。
還差兩本選修教材，我就能做完所有的筆記。
顧景天這人的學習習慣非常好，每天他做完作業都會將每科的課本拿出來按序復習。
這對於偷師的我來說，簡直就是方便至極。
但是我現在聽不見他的心聲了，剩下的兩本書裡的知識點又是我最薄弱的。
一切學習路上的障礙，我都必須盡全力清除！
因此，在做了一天的思想鬥爭後，我決定拉下老臉，向知識低頭。
晚自習，顧景天剛拿出課本，我就飛快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嚇得想立馬抽出，但是被我牢牢地鉗住。
我看見他的臉比上次在學校門口的時候還要紅。
【啊啊啊啊啊，她牽我的手，她怎麼能牽我的手。
【雖然我也很想牽，但是這是教室啊，她怎麼能這麼迫不及待。
【我都答應她了，她還怕我跑了不成？這種事情，怎麼也得高考之後吧。】
什麼髒東西？
我猛地松開手，耳邊恢復清淨。
一定是我最近壓力太大才出現了幻聽。
我拍了拍腦袋，捏了捏耳朵，
又一把抓住了顧景天的手。【她怎麼松開了嗚嗚嗚，難道是剛剛我下意識的掙扎讓她誤會我其實不想牽手？
【其實偷偷牽也沒什麼的，上次我還看到隔壁班那個第三和第四牽手了呢，嘿嘿。
【耶耶耶，她又牽上來了，我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
我還沒來得及松開手，顧景天卻將我反握住。
「那個，你能好好學習嗎？」
我用另一隻手翻開課本，戳了戳桌子，示意他學習。
顧景天表面淡定，實則內心狂叫：
【啊啊啊啊她好淡定我好愛，她想和我牽著手學習，難道這就是書裡面寫的學霸的浪漫？
【以後上了大學我們還要一起去圖書館，一起拿獎學金，一起……】
「你能不能專心學習，你還想不想考第一？」我啪地一下扇了他一巴掌。
耳邊的叨叨叨終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圓錐曲線的知識點總結。
煩死了，他腦子裡面裝這麼多髒東西竟然還能考第一。
老天你能不能不要暴殄天物。
6
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要出意外了。
我剛將筆記全部整理完畢，絲毫沒注意到我還牽著顧景天的手。
班主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身後。
他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揉了揉眼睛，蹲下來看我和顧景天牽著的手。
「沒老花啊，也沒做夢啊。這倆孩子怎麼牽這麼緊實呢？」
我蹭地一下縮回手，擰了擰手腕，又整理了一下桌面。
人在尷尬的時候真的會假裝很忙。
顧景天竟然還沒意識到危險來臨，張嘴就問：
「你為什麼松開我的手？」
我咳咳咳了半天，又用眼神瞟了眼身後：
「瞎說啥呢，我剛剛不是在給你把脈嗎，哈哈，拓展新業務……」
我看了一眼班主任，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
他輕輕地敲了敲我的椅背：
「你們倆，跟我來趟辦公室。」
我和顧景天跟在班主任後面，像倆做錯事的小孩。
一路走過去，隔壁班班主任笑靨如花：
「唉，
周老師好！這不是年紀第一和第二嘛，好好好，偷偷給他倆高考動員是吧，我懂我懂。這時候孩子的心態最重要，你也別給他們太大壓力。」班主任嘴角扯了又扯，最終還是擠出了職業假笑。
顧景天在旁邊嘟囔：
「王老師還傻笑呢，自己班的第三第四都接吻了，還當蒙鼓人呢？我怎麼這麼倒霉，牽個手都能被抓。」
我連忙掐了他一把：
「你瞎說什麼呢，我是為了學習才抓了你的手，怎麼純潔的革命友誼到了你嘴裡面都變味了呢？」
顧景天一臉黑線，還想開口說什麼，班主任突然轉身：
「你們倆能不能克制點！
「都要高考了，忍幾天不行嗎？當著我的面還要打情罵俏。」
說完他眼角又湧出幾滴淚：
「老師壓力比你們還大，每天都擔心高考前出什麼幺蛾子。你說你們倆一直不讓我操心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要特立獨行呢？」
我眼看形勢不對，立馬掏出紙巾安慰道：
「老師，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想多了呢？「我和顧景天，那就是單純的競爭對手，怎麼現在被您說得有些不清不楚了呢？」
班主任抬起頭，認真地問我：
「你說的都是真的？沒騙老師？」
我兩隻手都豎起三根手指，十分懇切地說：
「我騙您做什麼呢。這樣吧，為了讓您放心，我自願搬回第一排去。」
班主任的臉色好了起來，他想了想還是溫聲勸道：
「別怪老師心狠，再熬幾天，畢業後，老師還是會祝福你們的。」
……
好家伙，說了半天等於白說。
顧景天那大傻冒擱那幹杵著幹啥啊，嘴呢？辯論賽第一的口才呢？
我衝著他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