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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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可是身體還不舒服?」


我點點頭,又指了指太醫。


魏帝了然,「你是擔心孩子,要太醫陪你?」


我點頭。


魏帝心情大好,大發慈悲留了太醫陪著我,而他自己好似有急事處理,匆匆走了。


待確認皇帝離開之後,那太醫才敢說話。


「公主已有三月身孕!還請公主保重身體!」


三個月了?


這孩子還夠頑強的,竟安安穩穩在我肚子裡待了三個月。


知我不會講話,那太醫又壓低聲音告訴我,「臣是太子的人!」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沒一會兒便聽到急匆匆的步履聲傳來。


我以為是魏帝回來了。沒想到,來人卻是魏昭。


他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我示意他不要靠近我,他就真的不敢過來了。


「殺了他!」這是我自認識魏昭以來,對他講的第一句話。


殺了誰?他自然懂。


魏昭震驚地紅著眼望了我良久,最終一言不發握著拳轉身離開。


我坐在床上笑出了眼淚。


他答應了!


14


太子大婚前一天,我被放了出來,魏帝說我是賢妃。


他說韶華公主已經死了,賢妃隻是與公主有幾分相似而已。


並且當眾宣布了我有身孕的消息。


他是天子,他說我是誰,我自然就是誰。


我也能隱隱猜測出皇帝的意圖。


他與太子早已離心,而我母妃為福王拉幫結派也令他厭惡。


陛下正值壯年,此刻讓我見光,他是打算再重新扶持一個聽話的寵妃與皇子。


我迎著母妃噴火的目光,坦然地站在魏帝身側,甚至還有心情對她笑笑。


「這就是你的愛情!」我用口型對母妃道:「可憐!」


母妃氣狠了,沖過來要打我。


可皇帝護著我,她連我的衣袖都摸不著,還被厲聲斥責。


恍惚間我有些難過。


若我父皇還活著,她又怎會受這些委屈,還是受自己親生女兒的委屈。


為什麼人心總是得不到滿足啊。


太子的婚禮是在宮裡舉辦的,皇帝要求我也要出席。


剛至不惑之年的帝王,此刻胸有成竹、信心滿滿地將新晉的寵妃帶到眾人面前。


當然,無人敢置喙。


太子原本要娶的是丞相之女,婚禮前,卻被換成了一個八品官員的嫡女。


在此之前,皇帝又親自拔除了不少貴妃與福王的黨羽。


陛下之意不言而喻。


官員們也明白,陛下是要扶持賢妃和賢妃肚子裡的孩子了。


而賢妃到底是誰,陛下覺得不重要,那就不重要。


15


因我近日的乖順,魏帝對我放松了警惕,隻要有人跟著,隨我走動。


大殿上,眾人都在看新人舉行典禮,我閑著無聊,去找熟人搭話。


皇帝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吩咐人好生照看著,便再也沒空管我。


我在皇帝眼中從來構不成威脅,我隻是一個需要依附他而活的孤女罷了。


我找到了韓煜,太子的伴讀。


沒辦法,除了太子,宮裡宮外也就他和蕭啟這兩個伴讀我還算熟悉。


「蕭啟怎麼沒來?」我用手語比劃著。


「蕭兄家母新喪,他還在守靈。」


我頓了頓,望了望我母妃,又望了望蕭大統領,隨後示意韓煜。


韓煜那般聰慧,怎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艱難地點了點頭。


「此乃蕭家私密,外人不得而知,蕭兄母親是勘破了大統領的醜事,被逼迫而死,這背後的隱情是我與蕭兄一同查明的。」


我點點頭,可憐了蕭夫人,曾幾何時也是夫妻恩愛、兒子孝順的有福之人。


再遠遠望向自己風韻猶存的母親。


她以美貌為武器,造太多孽了。


想問的事情問完了,我便專心觀禮。


從未見過魏昭穿紅色,也不知襯不襯喜服。


可當新郎官走出來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多慮了。


魏昭穿喜服可真好看啊!


他身量修長,皮膚又白,穿紅色怎會不好看啊!


眾目睽睽之下,新郎官牽著新娘走向雙親,走到一半卻扔下新娘不管,朝我走來了。


我身前的人都自動讓開了道路,直到魏昭牽起我的手對我說,

「韶華,我這輩子隻會娶你一個人。」


太子瘋了,他對著陛下的賢妃叫公主的名諱,還說要娶人家。


我直愣愣地望著魏昭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眸,悲從中來。


16


太子謀反了,於新婚典禮上,公然行刺陛下。


大殿中兩股勢力突然殺成一片。


魏帝大怒,下令緝拿太子!


魏昭趁亂帶我逃了出來,我知道,他隻想帶我逃出來。


選在這個時候動手,他沒有勝算的。


我問他為何不再隱忍一段時間?


「忍不住了,自我知道你每日過得那樣艱辛之時,我就不想忍也忍不住了,我必須盡快把你帶出來!」


「那你呢,你怎麼辦?」


魏昭無所謂地笑了笑,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身影交疊,似乎永遠不會分離一樣。


「魏昭此生,唯不負韶華,你自及笄之日便跟了我,依戀於我、信任於我,我定然要護你一世周全!」


我真的很難過,我看見了負責追捕之人是蕭統領,我母妃的人,

他不會讓魏昭活著回去面聖。


我要失去魏昭了嗎?


「韶華不哭!」


魏昭輕輕將我摟在懷裡,低聲安撫。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去做吧,我在青州給你留了一些東西,可助你成事。」


我拽著魏昭的手,放在我的腹上,哽咽著告訴他,「三個月了,我們的!」


魏昭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


「我知道!韶華會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的對嗎?」


我點頭,我一定會的,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那就好!」魏昭將頭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覺到了,他也在流淚。


「真舍不得你們啊!韶華可否願意喚我一聲夫君?」


「夫君!」我當然願意。


17


在我最初的計劃裡,我們理應是一對恩愛夫妻。


「韶華乖!安心走吧!為夫為你殿後。」


魏昭最後摸了摸我的頭發,再抬首時,眼中已經充滿了堅決。


「影衛聽令!吾令爾等即刻起,改認韶華公主為主,生死相護!」


「諾!」


魏昭把他的影衛都給了我,

不留退路。


我卻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我們一起走吧!」


魏昭輕輕對我笑了笑,我們都知道,他走不了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個謀反的太子,今日離不開都城。


「帶公主走,前往青州,不可耽擱!」


我被影衛護送著離開,望著魏昭持劍而立的背影,我體會到了何為撕心裂肺。


心裡好像有什麼轟然崩塌。


而我偏偏是那種越崩潰越冷靜之人。


叫我連沉浸在即將失去魏昭的痛苦之中都不能。


影衛帶我一路廝殺,魏昭能在都城動用的兵馬並不多,但他卻為我安排好了一條逃生的路。


籌碼雖不多,保一人卻夠了。


路過掛滿白帆的蕭府時,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影衛跟著我。


身後盡是廝殺的聲響,我卻平靜地找到蕭啟,對他道,「跟我走吧!我幫你給你母親報仇。」


蕭啟望著我,先是震驚,後是疑惑,最後望著廝殺在一起的影衛與禁軍,恍然大悟。


「可!


一瞬間,我們達成了約定。


但我知道,除了報仇,更多是因為魏昭,他們本親如兄弟。


魏昭愛護我,他們多多少少會愛屋及烏。


18


我們從蕭家的密道逃出,雖做不到掩人耳目,但密道裡機關眾多,給我們爭取了不少的時間。


魏昭在城外給我準備了快馬與馬車,一路疾馳趕往青州。


我護著肚子,不敢再想魏昭。


我的運氣不錯,一路都沒被魏帝的人追到。


等我到了青州才得知,魏太子自刎於宮前,朝堂亂作一團,魏帝分不出心思追殺我了。


我深知是我害了魏昭。


我後悔了!


我不該對他有所圖!有所求!


我想問問滿天神佛,可否拿我的性命換回魏昭?


可是漫天神佛無人回應我。


許是心痛難當,我昏迷了三日。


待我清醒之時,蕭啟告訴我,這三日我一直喊著魏昭和孩子。


我問他孩子怎麼樣了?


蕭啟言,太子最後的血脈,他當然不會讓孩子有事。


孩子無事便好。

蕭啟令為我診治的醫士封口,我也借機瞞下懷有身孕的消息,擬信召當時藏於朝中的官員赴青州舉事。


於此處等了半個月,我等來了三個州牧、兩個御史、五個郡太守,外加幾個縣令。


這些人,還帶來了追隨者若幹,大大小小都有些官職。


這半個月,我令帶領鷹衛軍的徐將軍留下小部分兵馬,迷惑朝廷派出的鎮壓軍隊。


而徐將軍則帶領鷹衛軍大部隊與我們匯合。


除此之外,青州已經完完全全被我安排下的人控制。


韓煜也來了,他替我帶來了太子的幕僚。


兩波人雖平日在朝中井水不犯河水,並未有太多交集,但一方想要復國,一方欲替儲君報仇。


如今聚在我這裡倒也和諧。


而我則一改平日裡的怯懦,眾目睽睽之下身著縞素,大大方方地為魏昭守孝。


有人問我為何人服喪,我隻道是為了我夫君。


我的身份與情事不是什麼秘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


19


半月後,

徐將軍帶著鷹衛軍趕到青州,加上魏昭給我在青州留下的四萬兵馬,還有那些郡太守、州刺史掌握的兵馬,我手中能任意調動的軍馬足有二十萬。


北國一統天下的十餘年,南國遺留下來的官員日子很是不好過。


魏帝厚此薄彼明顯,南國官員吃力不討好,如履薄冰,南國百姓更是備受欺壓。


我在青州一朝舉事,不少南國官員前來投奔。


軍隊也一日比一日壯大。


蟄伏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協調好了眾官員之間的關系,我找準時機,一舉攻下了青州兩側的兗州與徐州。


與青州連成一片。


隨後我令人刻印、制璽,趕制蟒袍。


魏昭身死的第三個月,我以南朝公主的身份,在青州自立為王。


魏帝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匆忙集結了三十萬大軍徵討我,掛帥的是蕭澤將軍,蕭啟的父親。


我的弟弟福王被立為太子,魏帝還昭告天下,說我肚子裡懷的是他的孩子,叫蕭將軍平叛時莫要傷害我與孩兒。


那封平叛的檄文我看了,竟是說得情意綿綿,無非是許我榮華富貴,妄圖懷柔於我。


有意思的是,我明目張膽地為他兒子服喪,他卻昭告天下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對此我不甚在意,隻是我的肚子漸大,逐漸顯懷,孩子是瞞不住了。


是夜,南朝舊臣在我的營帳中跪了一地。


為首的韓將軍一臉沉痛地捧著一碗墮子湯。


韓將軍是被我父皇當作手足一般對待的將領。


小時候他對我也十分疼愛,應是不忍傷害於我。


估計是被逼著出頭的,此時隻是跪在我腳下,捧著藥,不肯再多說一句。


他不願說,自然有人會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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