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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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蟄伏於東宮,魏昭隻拿我當易碎的瓷器護著,並不限制我行事。


故而我趁機開始尋找父皇留下的眼線。南朝百年根基,父皇留下了不少能用的人與事物。


而我單憑南國公主的身份,便可悉數收入囊中。


前些日子,我得知太子要巡視青州之時,便往外傳訊。


邀這些人在青州如意館相見。


還好,人都來齊了。


「吾等參見公主!」


我望著幽暗的燭火,望向朝我行禮的眾人,開口說了自六歲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隻問爾等一句,可否願意扶持女帝?」


他們應該是驚訝的。


畢竟傳聞中,韶華公主是啞巴。


可我不是啞巴,我隻是不願意說話。


不願意開口叫他人父皇。


我自己的父皇那麼好。


我又怎願認賊作父?


「天道昭昭!南帝血脈隻剩公主一人,吾等願追隨公主左右,光復河山,九死不悔!」


那就好!願意就好!


「那諸位便入朝吧!徐徐圖之,慢慢蠶食!我與諸君以三年為期!

三年後,青州舉事!在此之前,望諸君各憑本事,培植勢力!」


「爾等尊公主懿旨!」


「鷹衛統領何在?」


眾人中一位身形魁梧的將軍出列。


我打量了他一會兒,半響,從懷中拿出父皇給我的令牌,和一張我親手所畫的地圖交與他。


「帶著這支軍隊,以起義軍的名義,按照本公主地圖上的標識打過去,切記!」


「此仗目的不在於攻城,而在於壯大兵馬,不必著急,不用計較得失,注意保存實力。」


待我聲音落下,原本安靜的屋內一瞬間像是被點燃了生機。


8


若之前復國隻是一個願景,此番謀劃後,便隻需耐心等待即可。我在地圖上的標識,都是魏朝布防薄弱之地,又或是我知道的,多多少少對南國有留戀之人在駐守。


那些地方多為荒涼遙遠之地,當年一舉攻入南國之時,耗盡了魏家的元氣,陛下很難抽出足夠的精力去那些地方鎮壓。


三年時間,足夠五萬兵馬壯大了。


魏昭的睡眠一貫淺,我不宜久留,吩咐了幾句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項後,便匆匆離開。


我在母妃身上別的東西沒學到,倒是學會了偷看布防圖。


說來慚愧,也不知這樣的因果循環何時方休。


「去哪了?」


魏昭被我驚醒了,嗓音微啞,像隻貓兒一樣。


我沒忘記自己不會說話的設定,往他懷裡鉆了鉆。


魏昭隻當我起夜去了,並未放在心上,攬著我又睡了過去。


青州富庶,為太子封地,魏昭為了躲他父皇給他議親,索性在青州常住了起來。


魏昭在青州的日子很輕松,公務也不似在東宮繁忙,時常有空帶我出去遊玩。


今年我十六了。


上蒼或是想彌補我國破家亡的悽涼,故賜予我越發美貌的容顏。


魏昭總是攬著我感嘆。


嘆我含苞待放時便已讓人過目不忘,如今逐漸綻放,更是美得令人驚心。


我因美貌,在青州惹出不少轟動,魏昭吃味,逐漸金屋藏嬌起來。


我無所謂,

本就不愛熱鬧。


三個月前我在街上買了兩個賣身葬父的孤女。


這兩個女孩是那些大人安排進來,替我們傳遞情報的。


如此一來我的行事愈發便利。


也就不在乎能不能隨意出門了,我的丫鬟們可以便可。


9


我與太子在青州躲了兩年,這兩年紅袖添香,舉案齊眉,倒像是一對尋常夫妻一般。


可我們不是夫妻,更不是尋常人。


他是魏朝太子,而我是兩朝公主。


因陛下突發急癥,宣太子與韶華公主即刻回京。


皇帝放縱了我們兩年,如今終於不再忍了。


御林軍統領蕭澤親自來接人,我與太子不得不回去。


不過見到蕭統領的那一刻,我有了意外發現。


蕭澤佩劍上的劍穗,是我母妃的手藝。


那個式樣是我母妃自己琢磨出來的,小時候母妃教我做過。


我訕笑,看來這兩年宮中發生了不少故事。


「你笑什麼?」


問我話的人是蕭啟,我太子哥哥的伴讀之一,也是蕭統領的獨子。


我拽過他的手,在他手心寫下兩個字。


「為什麼抱歉?」蕭啟不解。


我搖搖頭,不忍告訴他,你的父親可能與我母妃有一腿。


上了馬車,魏昭拉我在他腿上坐著。


「與阿啟說什麼了?」


我朝他笑起來,窩在他懷裡,貪戀著他的溫度。


魏昭一向心思細膩,知我憂慮,輕輕拍著我的背。


「韶華別怕,吾會護好你的!」


一回京城,太子便將我藏在了東宮,任誰也不讓見。


外面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


10


無非說我狐媚,隨了我母妃,魅惑儲君。


說我與太子在青州,在外是兄妹,關起門來做的是夫妻。


還說太子是因為我才遲遲不肯還朝,也不肯娶妻。


對此我並不生氣,因為大家說的都是事實。


但我母妃坐不住了。


她為了福王和她自己的名聲考慮,要求皇帝賜死我。


本來魏昭還在為我周旋,可母妃這舉動一出,完全坐實了我狐媚惑主的罪名。


貴妃大義,

生了個不仁不孝、枉顧禮義廉恥的女兒。


所以這個女兒,當以死謝罪。


我不是很驚訝我母親的舉動,也不傷心。


甚至還有一點理解她。


我骨子裡的那些涼薄自私,歸根結底是從她那承襲而來。


魏昭還是要保我,我聽聞他在御前自行陳罪,將我與他之事一並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說他可以放棄儲君之位。


我也可以放棄公主之位。


他要娶我。


傻魏昭啊,怎麼可能呢!


陛下隻有一個太子,他不可能立福王的。


我母妃可是前朝遺留下來的妃嬪,福王再受寵,也出身不正。


怎能比得上元妻中宮嫡出的魏昭啊。


原本大好前程的魏太子,一片風光霽月的儲君,終究還是栽在了我的身上。


陛下震怒,將太子幽禁。


他沒病,他隻是要把我們從青州逼回來。


11


陛下賜我毒酒那日,母妃特地來看我。


她沒怎麼變,衣著華貴,依舊美艷,依舊得意。


「你做得很好!陛下廢太子是遲早的事。

韶華的任務完成了,應該去見你父皇了!」


我笑看著她,滿臉嘲諷。


「你還有臉提我父皇啊?」


母妃震驚於我會講話,卻也不在意了。


她與我說了很多話,說她與陛下青梅竹馬,卻被先皇後橫刀奪愛。


說她自己出身不好,不得不鋌而走險冒死來南國當細作,才搏來一條出路。


她說她最恨自己的容顏,讓她一輩子隻能以色侍人。


她又與我說福王是如何懂事孝順,如何聰慧機靈,隻需少許謀劃,儲君之位一定是她兒子的。


最後她說,日後天下就是她們一家三口的了,多餘的人,盡該除去。


這裡多餘的人,指我與魏昭。


母妃是最後一個為我送行的人,隨後我被灌下了斷腸毒酒。


魏昭總是覺得我膽小,其實我一點也不怕。


我已囑咐手下之人,屆時隨太子起勢。


我要魏昭親手替我殺了那些亡我國之人。


我要魏昭為我更改國號,弒君!弒父!


我知道他會為我做的。


他愛我,早已勝過一切。


他就是一個實心眼的傻子。


隻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許久未見,還怪想念的。


可是,為何我飲下的並不是鳩酒!


這是催情藥!


身體逐漸不受控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降臨的滋味。


急急從發髻上尋到一根簪子,就要往脖頸上刺去。


我有預感,此刻若死不成,未來之事將是我難以承受的。


可我還是沒死成。


12


幾個內侍奪走了我的簪子,三下五除二卸走了我身上所有尖銳之物,又往我口中塞了錦帕,不讓我咬舌。


隨後禁錮住我的手腳,將我抬到了一間密室。


他們將我的四肢用細長的金鏈子鎖住,讓我能在一定的空間內動彈,卻逃離不得。


他終於還是動手了。


一個翻雲覆雨的天子,想要什麼都必須得到。


南國是。


韶華亦然。


他拿開了我嘴裡的錦帕。


我找準機會,向他脖頸上的血管咬去。


我隻想與他同歸於盡,卻被一巴掌扇暈了過去。


隨後我迎來了一生中最昏暗的時光。


魏帝將我關在了地下的金絲牢籠中。


無人之境,便不再掩飾自己內心的醜陋。


他換著花樣地折磨我,想要把我訓練成禁寵。


而我卻是看著他就想吐。


被他碰一下都恨不得立即去死。


他偏偏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比你母妃好太多了,朕終於明白,朕的兒子為何寧願舍棄江山也要你了!如今放在朕身上,朕也願意。」


我不知道被他關了多久。


一個月?


一年?


還是更久?


我實在惡心他,一個沒忍住,吐了他一身。


隨後他們灌我多少吃的,我都如數吐了出來。


也許是舍不得我死,魏帝找來了太醫。


太醫說我有身孕了。


魏帝很震驚!


他子嗣稀薄,一向看重皇嗣。


我怎麼能在這時懷孕呢?


太醫說我方有一個月的身孕,需要仔細養著。


13


魏帝攬著我,與我調笑。


「韶華已經在這兒陪了朕兩個月了,這個孩子隻能是朕的,

等過幾日太子大婚,朕便帶你出去。」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卻笑瞇瞇地威脅我,「韶華,這個孩子要是沒了,太子、福王、你母妃,就都為他陪葬吧!」


真奇怪,他竟然如此在乎這個野種?


更奇怪的是那太醫的神色,似有什麼話要與我說。


我順從了,我點點頭,指了指太醫,又指了指我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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