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她因為窒息和痛楚而扭曲的臉，我的心裡一點都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壓不下去的憤恨。
顧瑾突然推開了我。
他把楚明妍護在身後，緘默地看向我。
「……為什麼？」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嘴裡滿是眼淚的苦鹹。
「她是個壞人，這一切都是她做的！你不是看見了嗎！為什麼不讓我殺了她為什麼？！」
我伸手扭打過去，指甲抓花了顧瑾的臉，他背疼地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了地死死握住我的腕子。
「江雨眠！」他低聲吼道。
「梨梨不過是個下人！你犯得著要楚明妍的命嗎！」
……下人？
「你才是下人！」
「你……你們，一個賽一個的下賤，全都比不上我梨梨的半點，還好意思說她是下人！」
陳懷瑜沉默了很久，才澀聲道：「雨眠……」
「先把梨梨放下來吧。
」10.
我把梨梨安葬在了祖墳裡。
自打那天以後，顧瑾就徹底變了個人。
他日日給我送來禮物，張口閉口就是自己看錯了楚明妍，說她比不上我半點。
我冷笑一聲，道：「那你殺了她。」
他就會噤聲。
我的傷好了，可國公府也徹底空了。
顧瑾問了吉日，昭告京城他要為了重辦定親宴，要讓我做候府唯一的女主人。
陳懷瑜和他一塊喝酒，喝多了顧瑾就來拉著我道歉。
他說他錯了，說他愛我。
我心情好時就置之不理，心情不好就抄起手邊的東西打他。
他吃痛地躲開，美滋滋地喊：「娘子別打了！」
我便停了動作。
一片寂靜時，顧瑾試探著走過來，我看著他說：「我不是你娘子。」
「但凡你定親宴沒有給我一巴掌、沒有轉身離去，咱們都到不了這步，我已經是你的娘子了。」
他身子突然僵硬，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末了嘆了聲氣：「你舍不得。
」「你是愛我的，怎麼舍得不做我的娘子？」
我不知道他怎麼有這麼大的自信，走過去給了他一耳光。
他還沒說話，我反手又來了一巴掌。
「你說我舍得嗎？」
我抬手又要打，顧瑾突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冷冷開口：「那又如何？」
「聖上賜婚，你敢不從嗎？」
我還真敢。
隻是我如今要殺了楚明妍再走，才沒真的搞什麼事。
我早派人盯著了，顧瑾備了馬車和盤纏，他要在我下手之前把楚明妍送走。
我怎會如他的願。
既然他們都說是我綁了楚明妍，那我就綁給他們看。
她趁我梨梨出去給我買點心時帶走梨梨，我就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派人去楚明妍暫住的宅院裡擄走了她。
11.
顧瑾怒不可遏地找上門來，連最近身上賤味兒少了些的陳懷瑜都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我。
「江雨眠，即使那些錯事都是阿妍做的，你也不是個好東西！阿妍求著我別送走她，
我都置之不理，想讓她別再礙你的眼，你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雨眠……這樣確實過了。」
我在撫琴。
往常撫琴時，身邊總有梨梨侍奉。
說是侍奉我，其實就是靠在軟榻上聽著琴聲、聞著淡香打瞌睡。
有時候口水還會滴下來。
可如今什麼都沒了，隻有這兩人在對面指責我。
我本想著把楚明妍折磨死，再自己跳崖……主要是這玩意眼一閉就死了，別的法子我實在下不去手。
不過如今看，不如給他倆一個驚喜。
我緩緩地抬了頭，輕飄飄道：「綦州司馬之女，不是我想綁就敢綁的。」
「楚明妍做得太過了，上次陛下要侯爺給我賠禮，多虧了侯爺大動幹戈，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陛下都發了怒。」
「太後懿旨，叫我處置了楚明妍，不然侯爺您親自去求太後收回成命？」
陳懷瑜沒那個本事，轉頭看向了顧瑾。
顧瑾一動不動。
其實我真覺得奇怪。
他年少時願意為了我跪在皇帝面前，也不怕惹了皇帝不快。
可後來又為了楚明妍辱我傷我，卻不願為了她也求一次陛下。
這人賤的矛盾，蠢得荒唐。
可我忘了他慣會把錯歸咎到我身上。
「太後要你處置，也就是說，你放走了阿妍也無事。」
「說到底還是你心如……心有不忿。」
「不要再繼續犯錯了，現在收手，我還能原諒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輕聲問道：「你知道什麼是處置嗎？」
「你考慮過如果我放走了楚明妍，太後會如何對我嗎？」
「曾經我受過什麼苦你不是不知道，可有哪一次楚明妍迫害我時，你像以前那樣心疼過嗎？」
「不僅是你，顧瑾，陳懷瑜也一樣，你明知道我是為了讓你念書才受了難，可依然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楚明妍那邊，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良心可還會跳嗎？」
「退一萬步而言，就算真的是我心腸歹毒，陳懷瑜，你也不該忘恩負義吧？
」他倆都是一副眉頭輕蹙的樣子，末了還是陳懷瑜退了一步，嘆道：「楚明妍……該死。」
可顧瑾絲毫不退，甚至怒斥了陳懷瑜一聲。
或許他也想到了年少時節，我紅著臉叫他瑾哥哥時，他高興地把我抱起來的樣子。
可這些到底都比不過他豬油蒙了心，被那個綦州來的明豔姑娘勾走了魂。
顧瑾說從未見過這樣活潑明麗的姑娘時，我還打趣他說妻子還沒過門就找好貴妾了。
他的沉默說明了一切，隻有我還做著春秋大夢。
也罷，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太後懿旨什麼亂七八糟都是假的，不過是我搭的戲臺子。
隻等唱了。
12.
夜裡，陳懷瑜的人果然來了。
我說我願意原諒他，隻求他幫我一件事，讓我知道我和楚明妍究竟誰在顧瑾心裡更重。
他信了。
陳懷瑜的死士綁了我和楚明妍，我提前叫國公府的人守在宮門附近，子時一到就給宮裡遞信。
同時還叫人刻了板，
印了冤情書、編了折子戲。我和楚明妍被挾持在了懸崖邊上，顧瑾和陳懷瑜趕來時，旁的觀眾還沒到。
顧瑾吼道：「放了她們！」
「好大的膽子，竟敢挾持朝廷命官之女，信不信本侯取了你們的狗命！」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停地在我二人之間逡巡，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別怕，阿眠，」可他又道，「本來若是你不綁了她，也沒這些事，不過無妨。」
「我會救你的，阿眠，我的妻，沒事的。」
那死士倒會演，冷笑一聲把楚明妍踹倒在地。
「既然侯爺這麼生氣，那就給你個面子，這倆人你選一個活下來，我殺了另一個。」
楚明妍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真被綁了，眼看著自己就要被拋棄，忽地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聲泣血：「瑾哥哥！」
「瑾哥哥，你不要阿妍了嗎？」
「阿妍知錯了，阿妍不該對姐姐不好！可這都是因為阿妍愛你啊瑾哥哥！
」「我羨慕姐姐有你的愛……這又有什麼錯！姐姐隻會讓你為難，可阿妍什麼都不要！阿妍隻想你好而已……」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下來，被我綁來後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好不可憐。
「若是選姐姐能讓你高興……阿妍可以去死。」
她說著竟要掙扎著往下跳。
不得不說，楚明妍確實會拿捏顧瑾的心思。
這種自負剛愎的男人，最受不了別人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顧瑾的手攥了又松：「阿眠，我不信。」
「國公之女怎麼能說綁就綁，為什麼楚明妍被你抓了之後就出了這樣的事？」
「你怨我總是選她，對嗎？」
「可這樣手段選來的選擇，我不會順了你的意的！」
他說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完全忘了之前楚明妍做的事也是手段得來的。
不過這樣才好。
這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選楚明……」「誰敢！」
「大膽！竟敢挾持國公之女，賊人還不速速招罪！
」「來人，拿下！」
太後的人匆匆趕來，可那個賊人一把拎起我和楚明妍摁到崖邊：「誰敢動我！」
「大不了一起去死，我這命可沒她們倆的金貴！」
「侯爺，選啊！」
太後派來的人把手擱在了顧瑾的肩上，威脅的意味溢於言表。
我是國公之女，我爹是為國而死的大功臣。
太後縱然敢私下折磨我，可明面上隻能愛重。
我若死了，就是朝廷寒了老臣之心的開始。
可顧瑾已經認定了是我搞的鬼，他不知道這輩子唯一一次聰明要害慘了他。
他推開了太後的人，高聲大喊：「我選楚明妍！」
「——你敢！」
那大太監尖細的聲音幾乎穿破了我的耳膜，我冷笑一聲，心裡無比暢快。
楚明妍大喜過望，可陳懷瑜和他的死士沒了下一步動作。
這和他們說好的不一樣。
顧瑾見死士不動，笑出了聲，正要開口諷刺，卻見我站了起來。
我看著他大喊：「這個賊人是陳家的人！
」陳懷瑜大驚失色，就要開口狡辯：「陳家和候府沆瀣一氣，為了楚明妍想要害我性命！」
「太後在上，請為小女平怨，是他們逼死了我！」
說罷我對著他們笑了一聲，閉上眼跳了下去。
這會兒我的擺爛系統才道：「確認脫離完成，回歸排隊中。」
「親親，排隊期間可以觀看後續哦！」
我：？服務器該升級了吧！
13.
沒法，我也回不去呢，勉為其難地看看吧。
我的事傳遍了京城，太後勃然大怒，隻說楚明妍妖女禍世，候府殘害忠良，探花郎罪不可恕。
楚明妍被判了凌遲，長街行刑。
候府被收回了爵位，男丁流放，女人充妓,顧瑾作為這一些的罪魁禍首,流放路上不僅被太後的人毒打，還被顧家的人刁難。
還沒到地方,就已經瘋了。
每日隻會瑟縮著嘴裡喃喃：「我錯了……我錯了……」
唯有陳懷瑜,端得一副清高樣子。
陳家和國公府有沾親,
太後為了保全顏面,隻殺了他一個。他死前大義凜然道：「男兒生於天地間,敢作敢當,我愧對表妹,甘願為她去死。」
可他不知道，我編排的戲文話本已經傳遍了,底下觀刑的人呸了一聲，吐了口吐沫。
「呸，軟飯硬吃的下賤東西，靠著國公府出頭,還反過來咬主子。」
他聽罷怒吼：「誰說的！」
「我考上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靠的是我自己！」
他說完就走了，賓客紛紛離去，我揮退了所有侍從。
「作（」這一切看完,系統那邊也差不多排好了隊。
「久等了親親,作為排隊補償,已經把此世您最不舍的靈魂投於彼世，您可以按地址去找哦！」
我愣了一下，倏而狂喜：「梨梨！是不是梨梨！」
系統冷豔一笑,深藏功與名。
一道白光閃過,我就回到了現實。
抬眼一看，牆上的電子鍾，時間才過了一天。
養的小貓已經沒了貓糧,我走過去抱著她們深吸了好幾口，
給她們添了糧。眼淚蜿蜒而下,我才意識到,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我雖然不大，但卻是自己努力很久買下的兩居室小屋子裡，回到了小貓們的身邊。
我突然想起什麼，四下尋找,看見了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我背上包出了門,敲響了那店的門。
剛一開門，一隻小小的奶貓就撲到了我的腳邊，漂亮的小三花對著我喵喵叫。
店主咂咂稱奇道：「真是怪了,這小貓平常從來不親人也不叫，我還以為這是個啞巴貓。」
我輕輕地把她抱了起來，額頭相抵。
因為這是我的小貓。
梨梨。
回家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