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主第一次見我時，哭訴道：「阿瑾就是把我當成江雨眠的替身嗎？有這樣的未婚妻，做什麼還來招惹我！」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我還不如一頭撞死！」
阿瑾柔聲安慰她，說：「我不過把她當做妹妹。」
他甚至問我：「你是不是對阿妍說了什麼？若真是這樣，快些與她道歉。」
那時我就知道，我錯了。
我大抵從來，都不是什麼女主。
5.
我伸手執起了一塊破布，翻看了兩邊。
又拿起金釵看了看。
最後把那些東西的盒子都掀翻，稀裡哗啦地撒了一地。
拿著其中一根簪子舉到顧瑾面前：「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江州制法，鑲的也是江州河水珠。」
「我在京城長大，身子不好從未離京，根本就不會江州制法，也沒用過這種廉價的珠子！這簪子、還有那綢緞、瓷器！都是江州的風格！」
「你那好心上人楚明妍，
才是綦州司馬的女兒！」聽到我說江州二字時，顧瑾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地反駁道：「哪有怎知不是你仿造的江州特色？」
但許是見我面色不虞，轉了個話頭：「就算這些不是你送的。」
「你欺辱妍兒那麼久，她出此下策不過自保，到底還是因為你心腸歹毒。」
看著他冥頑不靈的樣子，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或許讓他殺我，比我自盡要容易得多。
我此時盡是心死之後的灑脫，什麼都不在乎，伸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臉都偏了過去。
院裡的人都驚呆了，就連顧瑾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愣愣地沉默了一下，氣得笑出了聲，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你，很好。」
他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抵在我的脖頸，冷聲道：「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若不是阿妍還未找到，你早死了一萬次了！」
我挑釁地笑道：「那你殺啊。」
他把我摟了過去，有些繾綣地哄道：「我知道你是嫉恨她。
」「我隻求她平安，阿眠，你告訴我你把阿妍綁去哪了，救了她我立刻娶你。」
「可你若不說……我就殺了你，再去掘地三尺。」
說罷我突然反應過來這是怎樣絕佳的時機，猛地把脖頸劃向匕首。
鑽心的痛楚襲來，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顧瑾好像徹底慌了神，大喊府醫。
那匕首叮當落地，我有些迷離地看著他的側臉。
他真的很怕我會死。
到底是為了楚明妍，還是為了我們年少時的情深義重呢？
我湊上去時他的手松了勁，匕首沒有劃開我的咽喉，勉強還能說話。
輕聲道：「顧瑾。」
他急忙應著：「我在……我在！你別說話，府醫就來了！」
「你不是我的阿瑾了，再也不是了。」
「我討厭你了。」
他慌亂中好像落了一滴淚。
看不清啦。
終於可以去找我的小貓了。
6.
可我再睜眼時，依然是在我熟悉的房中。
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床邊守著四個人。
顧瑾一下子撲了上來，跪在床邊握住我的，放在他的臉上。
「阿眠……阿眠你醒了？」
我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楚明妍身上停留了幾息。
又收了回來。
我心中的那些有的沒的都消散殆盡，隻剩下濃鬱的悔。
早知道，就再多用些力氣了。
怎麼就沒死呢。
一次次鼓起勇氣自盡真的很難，他們怎麼才能懂我的良苦用心？
顧瑾見我不出聲，勉強賠了個笑：「妍兒找回來了，你也盡可安心了。」
「她是貪玩走岔了路，不小心去了京郊林子裡，這次是我們錯怪你了。」
「我已經請旨問吉了，待你傷好了就重辦定親宴。」
楚明妍什麼都沒說，但她的眼裡寫滿了譏諷。
見我看過去，還走來把手搭在了顧瑾的肩上。
柔柔的聲音像是五月微風：「阿眠姐，我知道你心裡委屈。」
「可瑾哥哥隻是憂心我太過著急了，也不怪瑾哥哥錯怪你，畢竟你從前……」
「可是姐姐，
這也是你的不是了，再怎麼樣也不能用生死來威脅瑾哥哥呀，他都嚇壞了，找到我都忘了給我帶桂花糕，還是來江府的路上買的。」顧瑾有些尷尬地頓了一下，平日裡隻對楚明妍溫柔的陳懷瑜頭一次對她冷了聲音。
「別說了，」陳懷瑜道。
我無動於衷。
或許是這副生無可求的樣子取悅了楚明妍，她沒出言反駁，隻是嗔怪地看了陳懷瑜一眼。
她湊了過來，學著顧瑾的樣子靠近了我。
「姐姐，你就答應了阿瑾吧，畢竟你國公府已經無人了，與其……」
——啪！
我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扇得她滿目驚愕。
顧瑾都懵了，萬沒想到我居然出手打了楚明妍。
他一下子惱怒了，低聲吼道：「你幹什麼！」
「即使阿妍對你不住，你也不該動手打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顧瑾很快在我的沉默下偃旗息鼓了。
「你知道她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對嗎？」
「人人都說顧小侯爺文武雙全，
你確是個聰明的。」我的嗓子啞得不像話，幹得要冒煙，說一句話要喘三四回氣。「你知道那些首飾都是她備了陷害我的，自然也能猜到是她推我進池塘，也是她誣陷我偷了三公主的釵。」
「是她掐死了我的小貓，逼我在及笄禮上出醜，成了京城人盡皆知的瘋子。」
「也是她……」：「夠了！」
顧瑾打斷了我，看過來的面色幾近哀求：「不說了，好不好？」
「過去的事都過去吧，阿眠，以後我會對你好的，我會娶你的。」
「誰稀罕啊。」
我嗤笑了一聲，看向了他。
「滾。
」「都滾，
離開我的國公府。」楚明妍離開前怨毒地看了我一眼，被梨梨瞪了回去。
梨梨給我倒了茶來，幾口下喉，我才覺得活了。
他們甚至沒人想著給我倒杯水。
7.
我想過人能無恥，卻沒想過能這麼無恥。
他猜到了楚明妍犯下的樁樁件件，卻還是願意維護她。
那樣的反應，明明不是第一天有這樣的猜測。
顧瑾早就想過，這些事可能是楚明妍做的。
或者有一部分，幹脆是楚明妍當著他的面犯下的。
可他依然視若無睹了。
賞花宴時，三公主罰我當眾脫簪跪著，京城的貴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我的壞話。
那時顧瑾在想什麼呢？
他會回憶起當年跪求先帝放過我的樣子嗎？
也怪我。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告訴自己，能忍則忍了吧，畢竟國公府無人。
可這竟成了楚明妍可以拿出來說的話。
一個綦州司馬之女，也敢這樣在我面前叫囂。
如今我不再想著顧瑾和陳懷瑜的感受，
也不怕皇帝忌憚我國公府。要死的人，比厲鬼還可怖。
死之前，我必須殺了她。
8.
可沒想到，在我動手之前，變故突生。
梨梨沒了。
失蹤了。
我遍尋不到她時，就知道完了。
楚明妍被我駁了面子，定會想方設法地找回來，肯定是她擄走了我的梨梨。
我發動了國公府所有能用的人手，找了三天三夜，都沒有梨梨的身影。
連陳懷瑜都被驚動了。
他也幫著找了幾日，甚至去了楚明妍平日裡常待的地方，都沒找到。
我跪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忽地想起了楚明妍那日走前怨毒的眼神。
我要去找她。
傷還未愈，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我眼前一片黑。
腿軟地往前跌倒，卻落在了一個人的懷抱裡。
好不容易緩過來，抬眼一看，居然是顧瑾。
他身後跟著楚明妍。
我繞過顧瑾，衝到楚明妍身前，伸手抓緊了她的衣襟，喊道：「梨梨呢！」
「我的梨梨呢？你把她藏哪了！
你他媽把梨梨還給我，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顧瑾上來拉開了我，不顧我的掙扎，緊緊把我圈在懷裡。
「別鬧了，阿眠！」
「阿妍沒事要你的丫鬟幹什麼，你別荒唐！」
他低下頭柔聲哄我，變戲法似的拿出個糖人遞過來。
我一揮手把糖人揮到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就是她！她抓了我的小貓殺了，肯定是她抓走了梨梨，肯定是她！」
陳懷瑜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扶著我坐在一邊。
他嘆了聲氣，看向楚明妍：「妍兒，別鬧了。」
「你知道那個丫頭有多重要，快還給雨眠。」
楚明妍的眼淚一下子就蓄滿了眼眶，眨眼間流了兩行。
她輕咬下唇，眼角泛紅，肩膀輕輕地抖。
「你們都不信我嗎？」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錯事，可那都是因為我羨慕姐姐！姐姐被所有人喜歡，輕而易舉地就有了我沒有的所有東西，我是羨慕，可我已經改了！」
「我根本沒碰梨梨，
」她說著就哭聲漸起，「姐姐也知道被誤會的痛苦，如今也是故意要阿瑾阿瑜來誤會我嗎？」顧瑾皺起了眉，疾步過去給她擦了眼淚。
「你別太過分了，」他說。
陳懷瑜也有些猶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明妍。
我有些疲憊地松了勁，讓人請走了楚明妍。
她轉身的一瞬間，我看見了她腰間的玉佩。
是新的。
她以前那個有些舊了，可是顧瑾送的，一直都沒換。
如今正要戳我的心肝呢，怎麼舍得換了。
要麼是丟了，要麼是出了事。
這種江州玉不能沾血，不然會發汙。
9.
我找了人暗中跟著楚明妍。
不出五日，她果然坐不住了。
挑了個尋常的晚上去了京郊，七拐八拐地走了約麼半個時辰。
那裡人跡罕至，隻有個破敗的小屋子，我的梨梨就被困在那裡。
信來時，醜時三刻。
我叫人敲響了陳懷瑜和顧瑾的門，自己帶了人去那信上說的地方。
門被破開前，
我設想過一萬種場景，心裡求了無數遍菩薩。可還是一瞬間褪去了面上血色。
……梨梨，沒了。
她的兩塊肩胛骨都被鐵鉤穿過，把人懸在牆上，隻能踮著腳。
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了。
燙傷、鞭傷……都還在汩汩流血。
我腿一軟倒在了地上，楚明妍笑著回過了頭：「江大小姐。」
「我早說了，你的東西都會是我的，若是搶不走的，我就會毀了。」
「你看，還滿意嗎？」
我啞聲著甚至說不出話，巨大的痛苦把我淹沒其中。
「小姐，你怎麼對著狸奴這麼好，若有下輩子，我也要做你的狸奴！」
梨梨的聲音好像還在我耳邊，疼得我五髒六腑都在震顫。
梨梨，你是知道我要走了，提前去投胎做我的小貓了嗎？
可你走得為什麼這麼苦啊！
楚明妍忽然變了臉色。
陳懷瑜和顧瑾從門後走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們從什麼時候起就藏在了那，隻想要了楚明妍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