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我也……】
【有點小傲嬌的老大哥，嘖嘖嘖，細品，都給我細品！】
【前面的，放過小貓咪吧！我們藍大哥隻是個不到一千歲的孩子啊！】
看著彈幕自來熟地聊起天，我沒忍住加入進去。
「有沒有眼熟藍大哥的啊？它剛才不是說它要找的人不記得它了嗎？都回想一下，小時候有沒有遇見過這樣一隻貓貓。」
我笑著看一群彈幕聊天。
【全世界的貓在我這都叫咪咪，回憶完畢，我沒給貓貓取過藍大哥這個名字。】
【咪咪加一，全世界通用的名字。】
【這讓我想起那個梗：喪彪，那個人類為什麼叫你咪咪啊。】
……咪咪？
這兩個字，好像跳進腦海裡，打撈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還沒等我細想。
軟包子的賬號終於重新申請了連線。
「藍大哥！」我驚喜地喊出了對面貓貓的名字，「你們可算連上了……诶，
等等，你身後，怎麼沒有貓貓了？」「剛才貓咪列車來了，它們上車準備投胎了。」
藍大哥趴在軟墊上，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我還能看見他後背上有一塊白毛，恰好是愛心的形狀。
「投胎。」我眨了眨眼，沒想到這一茬，「那，那他們不跟主人說話了嗎？」
「貓咪列車五年才來一次呢，錯過了這次機會，就要再等五年，人類才能活多久，它們著急投胎再次找到那些人呢，我在這待了十幾年，不用看表我都能知道……待會就要出發了。」
來不及想太多，看著孤獨一貓的藍大哥，我脫口而出：
「那你呢？」
「什麼？」
「你為什麼不上貓咪列車啊，為什麼要在喵星待十幾年？」
藍大哥瞥了我一眼。
「我不去，反正沒人記得我。」
「怎麼會沒人記得你呢。」我耐心地詢問道，「你說說看，你要找的那個人，有什麼特徵嗎？」
「……愛哭。」
「還有呢。
」「怕蟲子，特別是肉扭扭的大青蟲。」
「嘶，那個確實有點惡心。」
「還有就是。」藍大哥突然沒了聲音，直播的網絡斷斷續續，好一會才重新有了畫面和聲音，「她的名字，叫陳招娣……算了，幫我跟她說一聲，再……」
我怔怔地看著對面的藍大哥。
終於想起來，剛才從腦海中翻出的，熟悉的，模糊的畫面。
7
很久很久之前。
我的名字不是陳繪月。
我叫陳招娣。
上頭一個叫寶珠的姐姐。
下頭一個愛發脾氣的弟弟。
我夾在中間，爹不疼，娘不愛。
奶奶把我帶在鄉下，我在田野間，地頭裡肆意地奔跑。
那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直到奶奶去世，我被接回城裡。
我不聰明，不漂亮，不會說話，不會討人喜歡。
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放學的時候，別人都有人接，我自己慢慢悠悠地走著，爸媽從來不會催我回家。
有一次，我考試沒考好，不敢回家，
哭哭啼啼地坐在公園裡哭。不遠處的一隻小貓慢慢悠悠地走過來，跳上了長椅，蹭到了我身邊。
「……小貓。」我哭著哭著哭出一個鼻涕泡把自己逗笑了，「咪咪。」
小貓似乎有點嫌棄這個名字。
但看到我破涕而笑的樣子，勉強接受了我的撫摸。
「咪咪……你有幾個兄弟姐妹啊。」
我對這小貓，說了好久好久的話。
我在這裡，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總是沒人陪我說話，久而久之，ṱů₉我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了。
「咪咪，你看你的名字多好聽，我的名字就很難聽……陳招娣……我不想要這個名字。」
我摟住咪咪，眼淚忍不住地往下落。
「我，我長大以後……一定不要叫這個名字了。」
我摟著咪咪，哭了好久，站起來的時候沒了力氣，扶了一把凳子，然後就碰到了無辜的菜青蟲。
然後就是尖叫。
後來。
怎麼和它分別。
怎麼回到那個冰冷的家。
怎麼忍受挨到身上的巴掌和皮帶。
我都記不太清了。
都說時間會洗刷記憶的痕跡。
我更相信那是大腦對人體的保護。
去忘掉那些痛苦的，殘忍的回憶。
同時。
我也差點忘掉。
那個陪伴我半個下午的小貓。
我張了張嘴，看著面前屏幕上的藍大哥，想說卻說不出話。
「嗚——嗚——嗚——喵嗚——」
藍大哥那邊傳來鳴笛聲，看樣子是貓咪列車要開車了。
所以，他不打算投胎，是因為我沒有記住他嗎。
畫面開始破碎，伴隨著貓咪列車開車的聲音，我和喵星的連線，徹底結束。
彈幕刷過去了什麼我沒仔細看。
現在我滿腦子都是。
我怎麼能把他忘了呢。
我為什麼沒有記住他。
……我大概，不會再遇見他了吧。
8
我抱著藍胖，鬱鬱寡歡地下了播，躺在床上，一反常態地沒有刷手機。
閉上眼，我滿腦子都是曾經和咪咪相遇，和藍大哥相遇的那個小公園。
那裡早已推平重建，高聳的大樓壓在上面，蓋住了我不忍回憶的痛苦。
……
我翻了個身。
強迫自己入睡。
9
討人厭的雨天。
我還忘了帶傘。
把藍胖塞進貓包以後急匆匆地踏著雨水匯成的小水潭回了家。
家門口，正是我臨走前猶豫再三要不要帶走的一把傘。
我走過去，剛想要把傘放回傘架上，就看見了一隻小貓。
小小的。
蜷成一團。
和藍胖小時候很像。
……不過，更像某隻口是心非的心軟貓貓。
尤其是後背的那個大大的白色愛心。
「咪咪。」我笑了笑，輕聲說道，「這次，我不會再忘記你了。」
謝謝你。
謝謝你，奮不顧身,向我奔來。【正文·完】【番外：重逢之約】
藍胖和咪咪混熟了以後。
我從每天早上被藍胖叫醒。
轉變為被藍胖和咪咪叫醒。
咪咪,哦不對,現在該叫他藍哥了。
喝羊奶弄了自己一臉。
我去給他擦他還不樂意。
一個跑一個追。
還有一個藍胖蹲在旁邊看熱鬧。
——
「小鹿？看什麼呢。」
林小鹿專注地看著面前的各種貓咪。
「別吵,我在找我家乖寶。」
「你家乖寶？哦，那個不可愛是吧。」路過的同事笑嘻嘻地湊過來，「不是我說,你家那個不可愛肯定不會在貓舍裡頭，我建議你去垃圾桶翻一翻……嗷！」
林小鹿冷冷地瞥了一眼被包砸到臉的同事。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和腦殘廢話。
要不是工作關系。
她剛才轉身就走。
「我又沒說錯。」
同事不滿地瞪了林小鹿一眼。
「你家那個不可愛也太醜了,貓舍的貓是要賣錢的,這麼醜的貓，早就丟掉了，也就你當個寶一樣地養。」
「你再他媽的廢話我就把你鼻子打骨折！給你臉了是吧！」
……
從貓舍出來後。
林小鹿疲憊地走在回家路上。
因為調休，連續上了兩個星期的班。
聽說不可愛之前待過的貓舍有新的小貓了以後,
又馬不停蹄地跑過來一隻一隻地看一隻一隻地找。「傻貓,該不會投胎成好看貓了吧。」林小鹿一邊碎碎念一邊踢著腳下的石子。
在拐角處，看見了一隻抬頭咬樹葉的小貓。
可能是餓極了，土啊,葉子啊，它都試著吃了吃，弄得自己一身狼狽。
「……不可愛？」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林小鹿小心翼翼地開口,想要得到自己期待的應答。
可惜。
小貓自顧自地咬著樹葉。
林小鹿嘆了口氣,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
「乖寶？」
「喵～」
「乖寶！」
「喵喵！」
「啊啊啊啊乖寶！你總算聰明一回記得自己名字了啊啊啊啊啊！哦不對你好像一直記得自己叫乖寶來著,管他呢！啊啊啊啊乖寶！」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人一貓。
互相喊話還喊上癮了。
林小鹿才不顧及路人奇怪的眼神呢。
她找到了她心愛的乖寶。
比中了五百萬還開心。
當然——大小姐其實不缺這五百萬。
——
下了晚班的蘇圓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好累。
好餓。
想吃一碗炒面。
但小商小販這個點都下班了。
蘇圓剛剛從家裡搬出來。
一切都很難,多出來的很多開支壓得她喘不過來氣。
「……軟包子……」
蘇圓慢慢地走著，疲憊地伸了伸胳膊。
「早知道不給你取這個名字了。」蘇圓輕笑一聲，「一邊想你,一邊饞包子,唉。」
當初。
蘇圓在一家包子鋪撿到了髒兮兮的軟包子。
而現在。
蘇圓從路邊丟棄的廢蒸籠裡看到了縮在裡面取暖的小貓。
怎麼不算是有始有終呢？
——
貓咪列車上。
乖仔問小黑：
「小黑，哦不對，你好像叫乖乖來著,乖乖,你看不見的話，要怎麼去找那個傻小子和奶奶啊。」
「不知道。」
小黑慢慢地搖了搖頭。
「你叫我小黑就行，隻有奶奶和小戚才叫我乖乖,別人都是直接喊我小黑,
說小黑貓還得專門記個名字太麻煩……你呢，去找福來嗎？」「嗯。」乖仔用力地點點頭,「我們約好了,以後一直在一起！」
「真好。」
小黑看不見，但他覺得，乖仔此刻一定很開心。
「诶诶诶！快看！哦不對你看不見……快聽快聽啊！！！」
小黑被花仔用力地搖晃了幾下,被扶著Ṱűⁱ探出了窗戶。
好舒服的風……好熟悉的風……
「乖乖！」
「……是小戚！小戚！」小黑大聲地喊著,他看不見，隻能用聲音去辨別，「是你嗎小戚！」
「我和奶奶在人類列車上！咱們待會下輩子見！！！」
林子戚的聲音漸漸遠去。
小黑卻開心得很。
「小黑,開不開心！」花仔激動地抱著小黑轉圈圈，「我們都能找到想找到的人和動物啦！！！」
被抱著轉圈的小黑艱難出聲：
「好，好暈啊！！」
——
【全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