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小黑突然開口。
「是不是乖乖啊。」老奶奶笑眯眯地開口，「他們說你被劉子戚那小子送給更有錢的人家去吃好東西去了。」
「奶奶。」小黑一下子慌亂起來，「奶奶，劉子戚說了，你不能看太久手機，有那個，那個叫什麼輻射的東西，對你身體不好。」
我這才注意到，老人家穿著一身病號服，躺靠在床上，周圍還有吊瓶。
「乖乖，奶奶看不清你了……你長胖了沒呀……我給別人看了我們家乖乖的照片，他們跟奶奶說你在跟別的主播連線，奶奶讓他們幫我找了一下，沒想到真的找到了。」
老人家笑眯眯地伸手摸索著屏幕，似乎真的一點也不奇怪貓貓開口說話。
「好想抱一抱我們家乖乖……」老人ṭū₉家說著說著，渾濁且失神的雙眼泛上水霧，「你說小戚咋就這麼把你送走了，一個兩個都不跟奶奶先道別。」
「……奶奶，我也很想你，
想劉子戚，想很多很多的人……劉子戚呢？我還沒把話說給他聽呢。」「……小戚啊。」
看著老人家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想到了不好的結果。
「小戚……他去了一個有很多錢的地方。」老人家笑了笑，聲音有些發顫，「小黑在有錢的人家吃到好罐罐了吧？小戚也想吃，所以他找了另一家，把自己送了過去。」
「那奶奶呢。」
小黑的語氣著急起來。
而我也注意到了，倒計時隻剩下十秒。
「奶奶沒事，奶奶很好。」老人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突然有些困難地喘著氣，「你和小戚，是我最疼愛的，兩個寶貝……」
老人家帶著笑，雙手垂下，手機摔在了地上，連線被迫中斷。
小黑著急的聲音也被迫中斷。
彈幕飛速地刷新著，我也在手忙腳亂地想要重新連接。
再次連線。
屏幕面前是剛才那隻小花貓。
但她卻把寶貴的時間分出來一點給了小黑。
「小黑，
小黑！你還有什麼話，快說啊！」「我怎麼忘了呢……」小黑縮成一團，不肯抬頭，「劉子戚那個傻瓜，帶著我去醫院，說要給我治眼睛，我們是，一起坐的公交車啊……」
「為什麼偏偏是我看不見呢……我看不見，就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我到哪去找他呢……」
也就在此時。
彈幕瘋狂刷屏，告訴我一個信息。
三天前的雨夜，一輛公交車翻身墜江。
除了幾個水性好的。
其他人，都沒了。
我不知道那個傻小子劉子戚在不在車裡。
也不知道怎麼去安慰此時此刻縮成一團的小黑。
4
「好。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花仔你快點，珍惜時間，小黑，你跟我過來。」
小黑被別的貓叫走了，不知道會不會被批評佔用了時間。
我心裡著急，但又放不下現在進行連線的小花貓。
「別擔心。」小花貓的聲音軟軟的，很好聽，「藍大哥隻是看起來兇，他對我們可好了，
小黑前兩天不肯吃飯，是藍大哥把他哄好的。」雖然我很好奇藍大哥。
但現在，明顯有更重要的事。
「小花，你要找哪個人嗎？」
小花搖了搖頭，認真地開口：
「我想，想找一條狗，他叫福來。」
很多養狗人都會給狗狗取名福來，意味著狗狗把福氣帶到家。
還真是第一次聽見叫福來的狗狗。
「花仔，福來有人類好朋友嗎？我這邊隻能和人類連線。」我耐心地詢問道，「比如，叫什麼名字啊，有什麼特徵啊。」
「福來沒有主人，他是一條自由的狗。」花仔驕傲地揚起了小腦袋，「是我在垃圾桶裡翻到一條魚後給他取的名字，他可喜歡了。」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知Ţű⁶道怎麼說出真相。
我，我這邊好像還沒開通可以跟狗狗連線的業務啊……
「花仔，你和福來平時住在哪啊？」
「那邊有個公交車站，每天都有人喊東郊 401 路到了。
」花仔眨巴眨巴眼，安慰道：「沒關系的，如果不能連線，那就把機會給其他貓貓。」彈幕有人發話：
【我在東郊！花仔你等等我！我去 401 路找找！】
【我也在我也在！我知道這邊有一個地方流浪貓特別多！】
【是不是一隻很胖的拉布拉多？！我好像知道了！之前老是跟著一隻小灰貓亂跑……可是花仔寶寶，你是小花貓啊，一點都不灰。】
「以前流浪的時候哪管這麼多嘛。」花仔不好意思地伸爪擋臉，「都怪福來，老是拉著我亂跑，不然我每天舔毛很幹淨的！」
【我找到拉布拉多了！我喊他福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趴了回去！主播，我能不能跟你連線啊？我已經把狗狗的照片發在主頁了，你看看是不是它！】
我看了眼對方的主頁，確實是有一隻拉布拉多趴在小巷口的照片。
點擊同意後，幾個男女嘻嘻哈哈的臉露了出來。
「原來真是那條蠢狗啊。
」一個男人說著話，抬腳踹了一腳拉布拉多。伴隨著花仔尖叫喊著福來的聲音。
我這才注意到，福來被拴上了鏈子，身上還有煙頭燙過的痕跡。
「你們不要衝動。」我下意識開口，「我，我有錢，我可以把這條狗買下來。」
和不理智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我隻能盡量穩住他們，避免他們對福來做出其他傷害。
「我們又不差錢。」男人身邊的女人輕哼一聲，嫌棄地開口，「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窮得拋頭露面啊？」
彈幕上都快罵瘋了，我也氣得發抖，都想鑽進屏幕裡跟那幾個人打一架。
可我知道，現在不能激怒他們。
福來還在他們手上。
我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去觀察他們身後的背景。
已經有人扒出了他們在東郊 401 路前兩路的地方。
花仔哭哭啼啼的聲音變小，一隻胖胖的藍貓擠進了屏幕，恍惚間我還以為是我家那個藍胖子上鏡頭了。
「人，你幫我告訴那幾個混蛋！
我們不會放過他們的！」藍貓一開口就是威脅，伴隨著身後慷慨激昂的喵喵叫聲，像是一個出徵前的大將軍。「出發！！！」
伴隨著嘈雜的喵喵叫。
藍貓身後湧出好多貓貓。
像是能夠穿越時空一樣。
他們通過屏幕，撲到了那群男女身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也發現已經有人看到了直播坐車前往了福來所在的那個小巷。
「天啊，好多貓！」
幾個女生驚呼起來，順手抄起路邊的廣告牌加入了戰局。
緊隨其後的幾個男生還背著書包，貌似是剛下了晚自習，用裝滿試卷和書本的書包當武器，砸得那幾個男女疼得直嚷嚷。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笑彎了眼，不放心地囑咐道，「別傷到了自己。」
那群男女被趕跑了。
氣喘籲籲的好心人們被好多貓撲上了身，他們笑著接住了撲向他們的貓貓。
有人不敢用力。
有人樂呵呵地揉著貓貓頭。
還有人蹲下身去看福來身上的傷口，
有人打開了隨身攜帶的便攜醫藥包做簡單處理。貓貓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
像是在給他們，也在給這個世界，最後一個溫暖的抱抱。
「福來！」花仔的聲音突然響起，她一遍遍地喊著福來的名字，我發現，她的身影也在慢慢變透明。
「喵星的網絡不好，要用貓貓的靈魂做橋梁。」藍貓把鏡頭扶正，確保花仔完完全全地露出來，「花仔想和福來說話，但超過了時間，就必須消耗自己的靈魂。」
「快快快。」我著急地喊出聲，「還在看直播的快把手機亮給福來看啊！」
人們手忙腳亂地掏出了手機。
一眨眼的時間，福來面前多了好幾部手機。
「福來！」花仔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像是一點都不害怕自己的靈魂即將消失，「終於見到你了！」
拉布拉多突然抬起頭，嗚嗚地叫著，用鼻子去蹭屏幕。
「福來，你要好好的。」花仔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我們都能聽得很清楚。
「我要走啦，她們說，貓貓臨走前的最後一個祝福是一定會實現的，所以，我要祝你越來越開心……你一定，一定要好好。」
伴隨著沒說完的最後一個好字。
花仔的身影徹底消失。
而那群燃燒靈魂穿越空間去拯救福來的貓貓們。
也消失了。
面前的黑屏，映出我哭得狼狽的一張臉。
5
「我，我。」我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對不起，我……」
「別哭了。」藍貓懶洋洋地開口，「他們願意的話，很有可能會再次遇見他們的主人，離別也是為了給重逢做準備啊。」
「你，你是誰啊。」我抽噎著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你好像，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我就是他們嘴裡的藍大哥。」
「你大名就叫這個？」
「我大名為什麼要告訴你？」Ťùₐ藍大哥傲嬌地哼了一聲，把位置讓給了別的小貓，「乖寶，到你了。」
「诶，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那個傻瓜都不記得我了，我才不要跟她說話呢！」
「你好，我叫不可愛。」
新的貓貓臉上有很大一塊黑毛，黑毛白毛混在一塊，看不清具體什麼樣子。
「她叫小鹿。」不可愛慢吞吞地說著話，「她可能，又去旅遊了吧……她很少看手機，所以，所以我不確定她會不會看到這場直播，也不確定，她會不會想跟我連線說話……」
「麻煩你幫我告訴她，我其實，我其實也很可愛的。」不可愛像是鼓足勇氣一樣，「能不能，能不能也多愛我一點……不要總是看別的貓貓了……」
不可愛話還沒說完。
就有個名叫我不是大小姐為什麼要 V 你 50 的人申請連線。
我同意後。
一個哭花了臉的女生抽抽噎噎地開罵：
「小沒良心的！你直播不知道給我託夢啊！這都浪費半分鍾了。」
女生哭哭啼啼地繼續說道：「再說了，我那是去看別的貓貓嗎，我那是去救別的貓貓！
我是寵物醫生诶！我不看它們我怎麼救它們啊……」「……對不起。」不可愛縮了縮腦袋，「我不是不讓你去看它們，我隻是，隻是想讓你多看看我。」
「……」小鹿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傻子，傻瓜！再高級的罐頭都不能把你喂聰明！」
「小鹿。」我實在忍不住開口，「時間寶貴，不要讓這些著急說出的話傷到了你愛著的貓貓。」
小鹿愣了愣。
終於意識到，他們隻有短暫的三分鍾。
「你，你給我聽好了啊。」小鹿急急忙忙地拿出身邊的罐頭和凍幹，「你對胡蘿卜過敏，不能吃水煮的蛋白，還有，不要總是吃凍幹剩貓糧，你那樣長不胖的，這幾個口味的罐頭你記一下，你很喜歡吃的，不知道喵星有沒有這個牌子，要不我回頭給你燒點？」
小鹿絮絮叨叨的。
「還有還有，記得多喝水，你之前尿閉難受得很還記得吧？不要傻傻地看見好看的花就湊過去，百合啊水仙啊我都帶你認過的，
記清楚了，別去碰。」不可愛鼓足勇氣打斷了她的話。
「小鹿，我，我很愛你。」不可愛蹭了蹭鏡頭，「如果，如果我再投胎，又是一隻很醜的貓貓，不可愛的貓貓，你還願意養我嗎？」
小鹿愣住了。
「養你一輩子。」她突然泄了力氣一樣抓不住手裡的罐頭，聲音很認真，「多醜，我都要你。」
不可愛用力地笑了笑，那還是我第一次看見貓貓露出笑容。
專家都說。
貓貓聽不懂人話。
貓貓不會笑。
一眨眼。
在我這直播間被打破了。
「那，那我還要找你。」
不可愛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用鼻子碰了碰鏡頭。
「你，你要好好的，記得找到我。」
連線中斷。
喵星那邊似乎是出了狀況。
等了好久也沒有下一個連線。
我等了好久，才注意到小鹿一直沒有斷開連線。
「……小鹿，小鹿？」
我輕聲地喊著她的名字，看著她如夢初醒般坐直了身子。
「……時間怎麼這麼快。」她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我還有好多話，好多事情要告訴他，他這麼笨，又瘦瘦小小的，被欺負了怎麼辦，以前有我護著，這以後怎麼辦。」
「不可愛說了，他要去找你，有你在，他不會被欺負的。」
小鹿愣了愣，眼眶泛紅，半晌後慢慢地笑了笑。
「其實，其實他的名字不叫不可愛，是因為來我家做客的人，還有醫院裡帶寵物來看病的人，都喊說它不可愛，久而久之，它就以為自己叫不可愛了……它大概，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它是不是，叫乖寶啊？」
「诶，你怎麼知道？」
我笑了笑，想起了前面那隻故作嚴肅的藍貓。
「藍大哥喊他乖寶，說明，喵星的貓貓們都知道你給他取的名字是乖寶……他喊自己不可愛，可能是怕你忘了他的名字，隻記得他不可愛了。」
「……傻貓。」
小鹿低著頭，用力地摩挲著手裡的罐頭。
「傻死了……我怎麼會，不記得我的乖寶……」
6
和小鹿的連線結束後。
我一遍遍地去試著申請喵星連線。
得到的提示消息卻是賬號不存在。
那，我在前面所經歷的這一切，難道都是我的幻想嗎？
【咋回事啊啊啊啊啊，我還想和我家寶寶說些話。】
【主播沒事吧？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了。】
【受不了一點……天啊……哭成狗了都。】
【福來怎麼樣了啊，我想去看看情況，看能不能收養。】
【前面的，福來真的很乖，我怕那群人折返偷狗，現在還沒走呢，你要是能來我就再等一會。】
【好好好！我現在出門。】
彈幕吵吵鬧鬧，可我滿腦子都是喵星。
我一著急就喜歡咬指甲，小時候經常咬出血，長大了雖然控制住了一點，但偶爾還是會……
「嗯？」
我低頭，看到了蹲在我腳邊的藍胖。
「幹啥啊幹啥啊。」我眼眶還帶著些許湿紅，但對上那張小貓臉，
不自覺地帶上了笑，「說好了不能再吃凍幹了，你用爪子拍我也沒用。」被藍胖一打岔，我也忘了啃指甲，抱著他面對著鏡頭。
「喵星可能暫時有點問題……我會再等一會的，看看那邊能不能聯系上我……來，藍胖，跟各位金主幹媽金主幹爸說你好。」
藍胖極其給面子地喵了一聲。
然後扭著屁股掙脫了我的束縛，屁顛屁顛跑去了飯盆前幹飯。
「……好敷衍啊。」
【好高冷的貓貓，愛了。】
【藍貓是不是都不愛叫啊哈哈哈哈。】
【和藍大哥好像啊……】
【前面的，我一直覺得藍貓都長一個樣。】
「還是不一樣的吧。」我想了想剛才看到的藍大哥的樣子，「藍大哥長得有點兇，有點社會大哥的氣質，我們藍胖就是蠢萌蠢萌的。」
【主播偏心啊，藍大哥明明很靠譜！】
【社會大哥和靠譜也不衝突啊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