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喜歡海獺怎麼會摸你呢？」
陳海來緩緩抬起頭，鼓著小嘴，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話。
「真的嗎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嗎？」
送珍珠的帥哥還是一隻可以 rua 的海獺。
誰會怪你。
我直接捧起他的臉，吧唧了一口。
陳海來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我又吧唧了一口。
這下他的臉肉眼可見得紅了，一直紅到耳垂。
純情小海獺真可愛。
「還問嗎？再問我再親！」
剛說完，陳海來就害羞地捂著臉衝進了洗手間。
「不問了……嚶嚶嚶……」
十分鍾後，我蹲在浴缸邊看小海獺洗臉。
小爪爪揉了又揉。
無意間對上我的眼神就會在水裡轉圈圈。
「你平時晚上睡哪，也是浴缸嗎？」
他撐著下巴靠在浴缸邊看著我，小鼻子亮亮的。
「姐姐，我平時都睡海裡的。有的時候如果加班不想動，就直接睡在浴缸了。」
加班？
「海獺也要上班的嗎？」
他有點低落。
「我是為了還債。
「一年前我不小心把別人的手機當成貝殼了。
「手機被我敲壞了。」
又驕傲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從那以後我認識了各個品牌的手機，現在用得可好了。」
這人誰啊，這麼黑心，一部手機才多少錢。
肯定是故意把賠償價格說得很高，才讓我們獺獺打了一年黑工。
我憤憤不平正要破口大罵。
卻聽到陳海來又低聲說道：
「但是半年前我又不小心把別人的船當石頭了。」
他垂著腦袋，默默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我。
「然後，船被我敲漏水了。
「要賠很大一筆錢。」
……
明明很荒謬，但是怎麼邏輯是通的。
「法律不適用你們海獺吧？
「你是海獺，怎麼不跑呢，直接跑到大海裡也沒人找得到你呀？」
陳海來把臉埋得更深了，沮喪說道：
「手機和船都是我老板——陸平的。」
「他是一隻……海龜。
」這次我終於聽懂了。
他的聲音一下帶了哭腔。
「姐姐，陸平說過……我要是跑了……他一定會找到我。
「把我……賣到海洋館去……嚶嚶嚶。」
我算是明白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老板了。
12
陳海來這樣開蚌不知道要開到猴年馬月。
我決定幫他一起還債，但我也不是義務勞動。
我的條件還沒說完，陳海來就一口答應了。
眼裡閃著小星星。
「我相信姐姐。」
我找了機構出具珍珠鑑定證書，買了材料動手串珍珠首飾。
陳海來想幫忙，但是他笨手笨腳的，就給我遞珍珠。
我隻要一伸手，他就會從兜兜裡掏一個小珍珠放在我手上。
樂此不疲。
開蚌直播還在繼續，但是主要是為了賣珍珠首飾。
我又聯系了閨蜜幫忙做推廣宣傳。
作為交換，包了她一整套的珍珠首飾。
如果陳海來抓的螃蟹海膽多，我們就直接售賣冷鏈空運的海鮮。
後來，陳海來說動了他的親戚們一起幫忙。
雖然那些海獺跟我不親近，但是他們願意幫陳海來，就是好的。
我和陸平這邊招了幾個人負責後端的運營。
很快，銷售額就節節攀升。
我也過上了頓頓吃海鮮、下班 rua 海獺、晚上睡猛男的日子。
下班以後我就伸出手要工資，等著小海獺從兜兜裡掏小珍珠給我。
然後再還給他一個小玩具。
再伸手。
小海獺就會乖巧地把頭搭在我手上，開始快樂的 rua 獺時光了。
有的時候我會和陳海來在海邊漂著。
他漂著，我在遊泳圈上漂著。
我們倆身上綁著同一根海藻。
「如果債還完了，你想做什麼？」
「那我就可以回到海裡，一直待在海裡睡覺啦！
「我還想去海洋館看看嚶嚶嚶。」
小海獺在水裡撲通轉了一個又一個圈。
他對未來很憧憬。
晚上這隻小海獺又會化成少年與我十指相扣。
在我耳邊不停喊姐姐。
……
有的時候我真希望債可以一直還下去。
可是這麼想對陳海來太自私了。
13
債務還得很快。
因為我偷偷和陸平達成的協議，免去了大部分的欠款。
陸平隔三岔五會以海龜的樣子爬進一個獨居的盲人奶奶家。
不聲不響地馱著一些錢和食物給她。
奶奶不知道一切都是因為很多年前她隨手救下的那隻小海龜。
但是後來奶奶病了，需要去市裡的醫院治療。
陸平有心無力，他不能長時間離開大海。
我按照他的意思，將奶奶轉送去了城市的醫院，還找了護工。
陳海來恢復自由的那天，我們按照約定去海洋館。
這裡不再是讓他恐懼的地方。
一進門，陳海來就趴在各種魚缸上，雙眼放光。
他咽了咽口水。
「姐姐，這個蚌很好吃的。
「那個螃蟹也很好吃。
「啊啊，這個是什麼我都沒吃過啊！」
……
看了一圈，陳海來覺得被欺騙了。
「這個陸平故意騙我說海洋館有多麼可怕，可是這裡明明有這麼多好吃的。
「而且一隻海獺都沒有，倒是陸平的親戚看見了不少。
「早知道我就進來蹲著了，就可以天天吃……」
他自顧自說個不停。
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下，我連忙捂住他的嘴。
「你打住。
「第一，如果進來了，他們就是你的同事，你是不可以吃同事的。
「第二……」
我把他拉到了海洋走廊。
頭頂上的鯊魚和一些大型魚類一直追著我們遊。
這輩子沾了海獺的光，才有這樣的待遇。
多好的拍照機會，可不能放過。
我及時拉住了想要逃跑的陳海來，不亦樂乎。
「等一下，馬上就拍好了。
「再來一張我和鯊魚的正臉照，對對對。
「你往那邊站點，對，沒錯。」
陳海來的嘴巴抿成一條線，委屈但不敢說。
他忍不住央求。
「姐姐，我們走吧好不好，這裡還有很多可愛的魚，我們換一個看好不好？」
「好啊。」
我直接把他拉到了虎鯨表演場館。
陳海來本來得意地哼著小曲，
四處張望。直到他看見玻璃缸裡遊過來的巨大影子。
還沒等我說話。
已經一蹦三尺高。
於是全場便看見一個魁梧大漢，雙手捂著臉頰，哭著跑出了鯨魚館。
我也沒想到他能哭成這樣，硬擠在海豚搖搖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旁邊小朋友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怪叔叔。
我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問他：
「現在知道海洋館不是個好地方了吧？
「還想說要蹲在這裡嗎？」
陳海來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
「別哭啦，這個給你。」
從背後掏出了三串香噴噴的烤魷魚。
別說小海獺真好哄，看見吃的就露出了笑容，抱著我的手臂撒嬌道：
「姐姐你真好，最喜歡姐姐了。」
欣賞人魚表演的時候，陳海來問我：
「姐姐我從來沒見過這種魚欸。」
我坦然：「這是人類扮演的。」
「人類的生活也很好呀，為什麼想成為魚呢？」
我想了想。
「總有一些執念是人類的生活無法實現的。
「或許是對大海深處的好奇，或許是對自由的無盡向往。」
我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笑道：
「人類是不可能變成人魚的，都是童話和傳說而已啦！」
後來，陳海來在人魚表演前呆呆地站了很久。
一個真正的海洋生物，居然在海洋館裡欣賞假扮的魚類表演。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海洋館出來時，陳海來塞給我一個紙袋。
打開裡面是一隻胖乎乎的海獺玩偶。
他撇著嘴有點嫌棄。
「我沒有這麼胖這麼矮，姐姐你知道的。
「算了，看在能一眼看出來是我們的分上原諒你們人類了。
「因為陸平的比我還醜哈哈哈哈！
「姐姐，以後這隻海獺也會陪著你哦！」
14
在陳海來去撈海鮮的一個清晨。
我給他留了一封信，便抱著海獺小玩偶坐上了回家的車。
窗外的大海每一刻都在與我逆向而行，越來越遠。
就像愛麗絲離開仙境，
我也在慢慢走出他的故事。其他的海獺恐懼我，因為我是人類。
他們害怕我對他們的皮毛有所圖。
有海獺悄悄告訴我，如果陳海來選擇我，那他們就會把他趕出海獺家族。
海獺是群居動物，這個選擇對他來說太殘忍。
而且即使成為人類也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人。
就像陸平一樣，不能離開海洋太久，否則隻有死路一條。
他們注定是大海的孩子。
我不能這麼自私，將陳海來留在身邊。
所以我告訴他。
在人類的法律中是禁止個人佔有、飼養海獺的，否則我就要去屬於人類的海洋館蹲著了。
希望他可以原諒我。
還有一份禮物，裡面是一把吹風機和梳子。
這樣陳海來就可以好好打理自己的毛發了。
我曾在海邊閉上眼對著海洋許願。
陳海來，你終於可以恢復自由，回到屬於自己的海洋世界，繼續做一隻無憂無慮隨海漂流的小海獺了。
如果真有海神的話，請你保佑我的小海獺。
在大海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要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以後，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陳海來最初送我的珍珠，被我做成了項鏈和耳環日日帶在身邊。
那隻海獺玩偶也被我一直放在床頭，好像醒來就可以看見陳海來一樣。
我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在海面上幸福地睡覺。
15
我沒有想到，幾個月後有人約我見面。
是陸平。
到了約定的地方，居然還有幾個人。
不，是化成人的海獺。
他們是瞞著陳海來偷偷來的。
路獺甲：「自從你走以後，我們合作捕獵，陳海來動不動就掉隊遊回岸，沒一會又回來了，把獵物都驚走了，讓我們少了好多食物。」
「後來我們聽陸平解釋才懂,他上岸玩手機去了,刷你的朋友圈。」
路獺乙：「他也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整天嚷嚷著要吃蒜蓉麻辣椒鹽的什麼玩意,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還用一個小木片天天往自己身上刮。
」路獺丙：
「陳海來晚上也不好好睡覺,在那嚶嚶嚶哭。你知道海獺也是會害怕的呀！這就算了。
「我那天剛眯著，睡夢中感覺自己在水裡翻滾。一睜眼，就看見我身上的海藻條真的被人拽著拖。就是陳海來,他大半夜不睡覺，坐在礁石上扯海藻葉，扯一個還要念叨一聲，她喜歡我，不喜歡我……
「那晚我要是醒得晚一點就被海衝走了,所以求求你帶他走吧,我們還想多活幾年。」
「是啊是啊！」
陸平嘆了口氣：「這孩子還說讓我把他送到海洋館去，說這樣是不是就能見到你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你。」
說著又將一個小箱子推到我面前。
「這是大家給你的補償。」
打開是滿滿的黑色海珠。
我當然想回去,可是陳海來不願意見我。
想想也是,是我的不辭而別傷了他的心。
但我不會放棄。
我知道陳海來就在這片海裡。
所以我找陸平租下了那個二層小樓,
又找了份居家的工作,等著他原諒我願意見我的那天。我本以為要很久。
沒想到第三天半夜，我就發現他偷偷摸摸跑進我家,早上再跑回海裡。
我假裝不知道,其實每天晚上故意給他留門。
這個傻海獺居然以為我真的不知道，這樣來回跑了一個星期。
我實在忍不了。
在一個深夜，他剛剛爬上床，就被我緊緊牽住手。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呢喃：
「別跑了。
「你再跑也跑不出我的心了。
「我也是，我也不會再離開你了。」
後來我們和好了。
有天傍晚，陳海來把我喊到海邊。
此時,太陽幾乎沉入海面,隻剩下一道溫柔的橘色金邊輕描過海的邊緣。
海上起著風，白浪一層卷著一層，像是時間在流淌。
他就站在那裡眉眼帶笑地看著我。
「我那天站在人魚館前，還不懂什麼是執念。
「現在我也有了，我想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類,那樣就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
「我找到了一位見過海神的前輩。
他告訴我說傳說是真的，身為海洋生物,到壽命盡頭的那一刻如果仍然被人類愛著,那我就可以徹底變成一個人類。「而且我也研究了你們人類的法律，沒有規定說海獺不可以佔有人類吧？
「所以，江橙橙,我可以飼養你嗎？」
這次輪到我掉小珍珠了。
「陳海來……我可不好養……
「你想清楚了……
「我要天天吃海鮮……還要大珍珠……」
陳海來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沒問題！」
接著低著頭從自己的兜兜裡掏東西。
掏出來一個冰塊,隨手扔了。
「不是這個。」
沒一會又掏出來一個蝦夷扇貝,又隨手扔了。
「也不是這個。」
終於看到他掏出來一顆圓乎乎的大珍珠。
他直接塞到我手上：「你先拿著。」
又開始掏口袋。
我邊哭邊笑。
你是哆啦 A 夢嗎，到底在口袋裡藏了什麼比珍珠還珍貴。
終於,陳海來眼神一亮：「找到啦！
」他獻寶似的將東西捧到了我面前。
我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塊石頭。
真的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這麼多年就屬它開蚌最順手，我一直帶著。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當作我們的定情信物。」
陸平湊過來八卦地說：「他可是認真研究了你們人類的求愛儀式。」
陳海來糾正：「這叫表白。」
我握著石頭和他相擁的一瞬間,海裡忽然蹿出十幾隻海獺。
就像滾筒洗衣機一樣在海裡快樂地轉圈。
後記：
後來，海獺家族們都知道。
有一隻海獺，放棄了用石頭敲貝殼。
天天拿著人類給的一顆透明小石頭劃貝殼。
鏡頭一直聚焦在主播的手部。
「天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