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努力保持住嘴角禮貌的微笑。
「你們家這邊就……都喜歡生吃？」
這是什麼鐵嘴鐵胃。
他點頭，起身準備動手示範給我看。
被我摁回座位。
「你等一下。」
你的心意姐姐想領，但是我的胃實在不允許。
「不是不合口味，是我有個更好的想法。」
我用手機迅速搜著菜譜。
最後親自下廚，整了一桌麻辣口味的。
又從櫃子裡翻出來兩罐啤酒。
海鮮啤酒，絕配。
陳海來咬了一口蛤蜊就衝進了洗手間。
回來時臉湿漉漉的，看來又是去洗臉了。
「怎麼了，是不合口味嗎？」
我也給自己夾了一個。
「挺好吃的呀。」
我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塞。
這裡的海鮮比我們那裡鮮美不少。
真要說缺點，就是家裡的辣椒不夠隻做了微辣。
陳海來盯著我，眼底情緒復雜。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決心。
「姐姐燒得……當然合我口味。
」開始悶頭狂吃。
沒多久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可能是平時缺少關愛，導致隨便有人給他燒頓飯就感動得稀裡糊塗的。
看著他這麼愛吃，我忍不住一直給他夾。
「喜歡吃，姐姐下次再給你做。」
我聽見他又感動得吸了吸鼻涕。
「姐姐，你對我真好。」
我遞給他一罐打開的啤酒。
剛開始是我和他幹杯感謝這桌海鮮大餐。
後來這家伙跟玩上癮了一樣，一直要跟我幹杯。
最後他居然醉了。
眯著眼半趴在桌子上，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番茄。
酒都喝完了，還傻乎乎地舉著空罐子要和我碰碰碰。
見我不為所動，就抬起頭開始撒嬌。
略帶湿潤的眼神清澈又迷離。
「姐姐，我們幹杯……嚶嚶嚶……」
一邊說著一邊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我走到他身邊，想把他扶到沙發上休息。
沒想到陳海來直接一歪頭靠到了我身上。
我連忙扶著他的背，怕他摔倒。
腰間忽地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圈住。
他熱乎乎的腦袋緊緊貼上我的腰腹。
閉著眼蹭來蹭去。
「貼貼，姐姐，嚶嚶~」
剛一把他掰開，他又貼了上來。
「姐姐，不要走~」
我又嘗試掰手臂，結果顧得了這隻顧不了那隻。
我甚至妄想過把他整個人提溜走，奈何體型懸殊，根本動不了他半分。
行吧，我屈服了。
就不該讓他喝酒。
幹脆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等著他酒醒。
均勻而輕柔的呼吸聲從懷裡傳來。
陳海來居然睡著了。
我低頭打量著他。
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流暢的線條從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唇角微微上揚。
睡著以後看起來更乖了，像一隻安心依賴著人的大狗狗。
我慢慢靠近他的臉，想看得更仔細一點。
偏偏這個時候，陳海來羽睫微顫。
還未來得及逃離。
就四目相對。
他的眸中有一輪溫柔的明月。
而這月亮，為我而來。
「姐姐。」
他勾起嘴角，聲音甜膩。
「我喜歡你。
」還沒反應過來。
我的唇上已經輕輕落下一個吻。
像是月亮輕吻了海面，海水看見了月光。
8
關於陳海來親我這件事。
我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得出結論是他沒醒酒，所以才有膽。
明天就會忘掉的。
自我催眠後，我終於睡著了。
半夜，我被一道詭異的聲音驚醒。
咚咚——
像是有什麼人在敲門。
想到這裡人煙稀少，我害怕地裹緊了小被子，給陳海來打電話。
好一會他終於接了。
我捂著嘴，低聲道：
「好像有人在敲門，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看看怎麼回事？」
剛說完，我想到了一些恐怖片。
又急忙說道：「不不不，你還是別看了，你把門鎖好，直接上來陪我可以嗎？」
電話裡傳來他溫柔鎮定的聲音。
「沒事，姐姐，我在的。
「我馬上就上來。」
我仔細聽著樓下的動靜。
隨著大門開了又關上，詭異的咚咚聲就消失了。
並沒有其他異常的聲音。
沒一會陳海來就從樓下上來了，手裡還握著幾個貝殼。
他似乎是被我吵醒的，眼底還帶著濃濃的困意。
「姐姐沒事的，我看了門口沒人。」
他打了個哈欠，坐在我床邊。
「睡覺吧，姐姐。我就坐在旁邊陪著你睡。」
看著他一臉疲憊的樣子，我不忍心。
「你上來睡吧，這床夠大。」
我主動往旁邊挪了挪。
陳海來也沒客氣。
整個人躺得筆直，雙手交握搭在腹部。
睡姿禮貌得像去了一樣，一動不動。
不過有他在身邊，我又安心進入了夢鄉。
結果沒隔多久。
我又醒了，想上廁所，就迷迷糊糊爬了起來。
還好房間不大，靠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我摸進了廁所。
但我總覺得浴缸裡有條黑影，就用手機照了一下。
這一照差點讓我叫出來。
我揉了揉眼，確認自己不在做夢。
因為我看見了一隻海獺。
它正安詳地漂在浴缸裡睡覺，還蹺著腳掌。
睡得很香，
完全沒察覺到我的聲音。我走近幾步細細打量著這個家伙。
圓乎乎的腦袋，銀色的毛茸茸，看起來手感就很好。
三角形的小鼻子，白色的小胡須，小爪爪端正地握在胸前，就像一艘漂在水裡的小船。
浴缸裡怎麼會有海獺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想起身去問陳海來。
忽然瞥見海獺胸前似乎有個小兜兜，裡面露出的貝殼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
我想起來了！
就是陳海來剛剛上樓時握在手裡的。
我的大腦跟觸電了一樣，得出了離譜的結論。
我還是不敢相信。
偷感很重的我回到床上一摸，旁邊真的沒有人。
如果內心獨白是朋友圈的話，我已經刷屏了。
陳海來是一隻海獺。
我跟一隻海獺網戀了。
海獺親了我，說他喜歡我。
我是不是該去看心理醫生？
可我又覺得要去看心理醫生的另有其人。
9
昨晚什麼時候睡著的我忘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枕在陳海來胸肌上。
一條胳膊搭在他肚子上，一條腿企圖盤在他身上。
「姐姐，你醒了？」
頭頂傳來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我不敢抬頭。
絞盡腦汁。
「嗯……
「我就是看看你的腹肌，練得怎麼樣。」
掩耳盜鈴，我又拍了拍。
很結實。
「練得挺好，挺好。」
我起身正要收手，卻被一雙大手抓著按了回去。
又不得不和腹肌貼貼。
陳海來狡黠一笑，聲音誘惑。
「姐姐。
「喜歡可以多摸一會的。」
這小子故意的。
行。
我深吸了一口氣。
正要下手。
突然想起正事，轉頭似笑非笑地盯著陳海來。
「你昨晚一直睡在這裡嗎？」
他明顯慌了。
眼神開始四處遊移，聲音也軟了下來。
「姐姐，我……我昨晚一直睡在這，睡在你旁邊呢。
「怎麼了嗎？」
我移開目光。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說著我的手指卻一點點在他腹肌上遊走。
「弟弟，你這腹肌怎麼練的呀？
「是胸口碎大石嗎？」
陳海來明顯怔了一下。
他很緊張。
我在努力憋著笑。
「姐姐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陸平給他放了兩天假陪我玩。
起床後，我們去吃早餐。
但隻有我在狂炫大餅和牛肉面。
陳海來手撐下巴，
靜靜地看著我，像一座雕塑。他可能在想人類為什麼會喜歡吃這種東西。
我實在過意不去。
「你們早上就有吃海鮮的習慣吧，你快去吃，不用管我。」
他本來拉聳著一張臉，立刻精神抖擻起來。
「對對對，姐姐你看我都忘了跟你說。
「那我去了哦，姐姐，我過會就回來。」
我繼續低頭往嘴裡塞大餅。
餘光偷瞄陳海來。
他裝作不經意偷偷摸摸往海邊靠近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陳海來帶我坐船遊海。
本來是慢慢悠悠欣賞海景的。
結果沒多久我就發現他在暗暗咽口水。
「我有點累，去船艙裡面休息一會。
「快到岸來喊我就行了。」
我衝他擺了擺手，轉身進了船艙。
沒多久我就聽見船尾撲通一聲的入海聲。
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潮了。
劉海湿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眸亮亮的，帶著滿足的笑。
陳海來還沒說話。
我就拿起準備好的毛巾迎上去。
「你是不是故意站在欄杆旁邊才湿成這樣？
「這浪這麼大，你也不躲躲。」
陳海來連忙點頭。
「是的姐姐，我下次不這樣了。」
我看起來很嚴肅。
實際上把這輩子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沒笑出來。
到了晚上，陳海來主動要陪我睡。
我沒拒絕。
他還是那個古板的睡姿。
趁我睡著以後輕手輕腳地跑到浴缸去。
他一定不會想到，半夜我也會悄悄起身去浴缸看他睡覺。
黑暗裡，我蹲在浴缸邊一臉姨母笑。
好想摸哦！
應該不會醒吧？
想著想著我就把邪惡的手伸到它的肚子上。
軟軟的，絨呼呼。
結果還沒摸兩下，小海獺就猛地睜開了眼。
撲通一聲從水裡翻了起來，忙不迭縮到了浴缸的拐角，後背緊緊貼著浴缸的邊緣。
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捂著臉頰，黑色豆豆眼睜得老大。
它好像在說：
「哦莫！
「大半夜，哪來的變態啊？」
急中生智下我趕緊閉上了眼睛。
伸出雙手四處摸索，嘴裡還不停念叨。
「夢遊，我夢遊……」
一路跌跌撞撞摸回了床上。
又想起來沒上廁所。
隻好再次爬起來摸到了一樓洗手間去。
陳海來在想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怕，大半夜不開燈像個熊瞎子，在家裡遊蕩。
10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演到我離開。
沒想到臨走前一晚，外面又響起了詭異的敲門聲。
好奇心作祟。
我悄咪咪跟在陳海來後面。
站在二樓正好可以看見一樓門口的情況。
陳海來開門後。
我清楚地看見外面居然站了幾隻保齡球瓶。
不，是幾隻海獺，個個捧著蚌殼往裡面張望。
陳海來背對著我，聲音無奈。
「三姨四姨六叔七叔，求求你們了。
「不要再用我家門敲蚌殼了！
「敲壞了要賠的！」
……
他把門關上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回屋。
所以陳海來一抬頭就看到了二樓吃瓜的我。
我梅開二度。
閉眼，伸手，轉身開始夢遊。
摸著摸著。
覺得路線不太對，這個帶窗簾的牆我之前怎麼沒摸到過？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頭頂傳來一聲少年的冷笑。
「姐姐，你摸的是我的胸肌。
「別裝了，姐姐。」
11
大半夜，房間裡的燈很刺眼。
我和陳海來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坐在床尾。
空氣很安靜。
我在思考是應該為了我摸海獺肚子道歉，還是摸了他的胸肌道歉。
但是明明是他讓我摸的，我沒問題啊。
於是我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陳海來本來氣鼓鼓的，像個小籠包。
但是對上我銳利的眼神。
小籠包湯漏了，他蔫了，越來越覺得是自己的錯。
最後低著頭滿臉自責，噙著眼淚站在我面前。
「姐姐……對不起。
「是我錯了……是我應該和你說實話的。
「姐姐，你不會……不喜歡……海獺吧？」
如果這個時候我說一聲「不」的話。
他一定會哭得像個燒開的水壺。
我拉起他的雙手，讓他在身旁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