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剛才是失誤，我不會尋死的，你可以放心。」
「死在秦家很晦氣。」
「而且，爸爸，你記住了，我秦汐，是全世界最想長命百歲，最想得到幸福的人。」
15.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很忙碌。
為了工作，為了爭取到更多股東和秦家人的支持，我付出了全部的努力。
可惜，最後還是沒能得到想要的成果。
最後的董事會上，所有人一致通過了我暫代繼承人的提議，但真正定下來，還要再等兩年。
到時候秘書室會對我和羅寶珠進行統一考核，誰通過了，誰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這隻是權宜之計。」
秦恪這樣對我說：「寶珠剛回家，我這個做爸爸的總不能讓她太寒心。」
「那我呢？我為這個位置拼命這麼多年，憑什麼為了不讓她寒心就要我等？」
我也是被越來越近的死期衝昏了頭，居然敢以一個假千金的身份問出這樣的問題。
果然，下一秒秦恪就皺起了眉：「無論如何寶珠才是我的親女兒，
隻是她從未接受過相關教育，現在培養也來不及了，所以才不得不……」「不得不……」我喃喃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恪站起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困獸一樣走了幾步：「秦汐，你不要鑽牛角尖，我們都知道隻有你才是我的繼承人，寶珠她雖然是我的親女兒，但她坐不了這個位置，以後我會把股份轉給她，讓她拿著分紅好好過日子就好了，你才是……」
「真好啊，那你養我二十幾年也算沒有白費。」我轉頭看他，恍然地笑了笑，「我還能繼續給你們秦家打工，給你親女兒送一輩子錢呢。」
「你不要說這些話來氣我，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要立刻拿到繼承權。」
「不可能。」他眉眼冷冽下來。
是非常熟悉的，讓我害怕的樣子。
「隻是兩年而已，你都等不了嗎？」
望著他失望的眼神，我笑了笑：「是啊，我等不了。」
別說兩年，
我連兩個月都等不了。「等不了也要等。」
秦總一錘定音，似乎再也不想看我一眼，隻在走前略停了停腳步。
「秦汐，你太讓我失望了。」
「還有，過幾天就要改名，需要你親自去警局一趟，別忘了。」
窗外陽光刺眼。
我站在寬敞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卻冷得發抖。
我這一生，為了得到他的肯定而夜以繼日的拼命。
臨到死前，得到的卻是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渾渾噩噩地離開公司，打車去了羅家。
這麼長時間過去，他們也不是沒見過羅寶珠，自然也都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沒有寒暄，也沒有等他們整理心情，我直接問出了我最想問的問題。
「秦家要給我改名字，說秦汐這個名字是屬於羅寶珠的，那你們看，我能不能改成我原來的名字，上你們的戶口本？」
兩人都愣住了。
羅媽媽一臉為難：「這，寶珠的確是我們給你起的名字，但，寶珠……那孩子，
她叫這個名字這麼多年，我們都習慣了，一時半會兒隻怕不好改。」羅爸爸抽著煙，也說：「我們給你另起一個更好的。」
我沉默片刻，笑了：「好吧，我下次再來，希望你們已經給我起好了新名字。」
離開前，羅媽媽期期艾艾地問我：「你什麼時候和寶珠一起回來，我讓你，你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羅爸爸也點頭，似乎有點緊張，手背在身後：「你想吃什麼都可以，不會的我可以去學。」
我看了他一會兒，又笑了：「謝謝你。」
我又看了眼他們貼滿全家福，到處都是女孩成長痕跡的家。
「如果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被抱錯該多好，那樣我也可以在這裡長大吧？」
羅媽媽僵了僵，尷尬一笑：
「現在也不晚，以後咱們家就有兩個女兒了，你和寶珠好好相處。」
我哈哈一笑。
羅爸爸又想起了什麼，問：「對了，你上次說的遺傳的事，你應該沒有……」
「當然沒有，
上次是嚇唬你們的。」我笑眯眯道：「我一個豪門長大的，有病也早就治好了，現在健康得很呢。」
「那就好那就好，以後常來玩。」
我揮揮手，轉身走了。
16.
這是一個清晨。
偌大的城市才剛要蘇醒。
我卻悄悄拿了行李，準備找個春暖花開的好地方去死了。
走之前，我悄悄進了秦恪的臥室，最後看了他一眼。
出門時，滿叔在門口等我。
看著我長大的老人，就像什麼都知道那樣，紅著眼看著我：「小姐。」
我抱了抱他：「謝謝你，滿叔，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是我爸爸。」
我把一張記憶卡交給他，讓他等秦恪醒來再轉交。
然後，在我開著跑車離開時，突然有人攔住了我。
「我說過要永遠做你的秘書，你休想甩開我。」
是越澤。
我看了他很久，最後讓他上車了。
從司機變成乘客。
出城的高速上，金紅的晨曦灑滿我昏昏欲睡的夢境。
越澤問我去哪裡。
我說隨便，卻又說：
「要一個能看到太陽升起的地方，要一個有山有水，但是沒有人的地方。」
「好，我帶你去。」
「秦汐，哪怕隻有一天，你也要過一次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好不好？」
「好。」
「秦汐，我給你買你最愛的垃圾食品，你吃不吃？？」
「吃……」
「秦汐，以後就再也沒有討厭的人和事來煩你了，你高不高興？」
「高興……」
「秦汐……」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你再多活幾天，好不好？」
「……好。」
可我食言了。
在火紅的跑車奔入廣闊天地的時候。
在抵達那個有山有水，但沒有人的夢想鄉的前一刻。
我在盛大的晨曦裡睡著了。
最後的意識裡，我聽到越澤在罵我。
「秦汐，你這個騙子。」
窗外山風呼嘯。
我終於可以長久地做個好夢了。
番外.
1.
起初發現秦汐不見的時候，秦恪並沒有太在意。
這孩子從小脾氣就軸，氣性也大——很像他。
就這一點來說，其實在剛得知秦汐不是自己親生女兒的時候，他還曾大受打擊，並且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相信。
最重要的是，他擔心秦汐的親生父母會來跟自己搶孩子。
這份擔心，直到他把羅家查了個底朝天，才終於徹底放下。
那樣的家庭，是沒有資本和他搶孩子的。
不過，就算是有資本和他搶人的家庭，他也絕不會放手。
秦汐可是他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是這世上他傾注心血最多的孩子。
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她也一樣是他的孩子。
隻是五根手指各有長短，都是女兒，他總難免更偏愛柔弱些的那一個。
而秦汐，遲早會取代他，成為秦氏集團的掌舵人。
她生來就應該更加堅強。
懷著這樣的想法，秦恪一直平靜等了好幾天。
直到秘書發來消息，說在警局沒能等到小姐來做改名登記。
他真的有些生氣了。
當下他就立刻打給了秦汐，
卻得到了關機提示。又發短信，卻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這天回家，秦恪的臉黑得守門犬都不敢叫一聲。
「秦汐回來了沒？」
「沒有，先生。」
剛和滿叔一前一後踏進主宅，他就看見博古架前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誰？！」
啪——
噼裡啪啦——
此起彼伏的碎裂聲響起。
羅寶珠猛地轉身，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你在幹……」
觸及到地上的碎片，秦恪猛地縮緊了瞳孔。
「爸……爸爸，對不起，我……」
那是秦汐給他做的手工水杯。
不止一個。
十幾個杯子，跨越他十多年的生日，秦汐的十多年成長，現在全都摔碎了。
不知為何，明明隻是幾個杯子而已，秦恪卻在這一瞬間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絞痛。
他莫名地捂住了心口，又看到羅寶珠嚇得含淚的眼睛，下意識安撫：「算了，沒事……但你在幹嘛？」
「我……我……」
半晌，經過滿叔提醒，
秦恪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注意她在說什麼。他隻緊緊盯著地上那些碎片。
最後心煩意亂地走過去，親自撿了幾片。
這一撿，就看到了好些早就被他忘記的刻字。
「爸爸生日快樂！八歲的汐汐愛你！」
「保佑工作之神遠離老爸！帶我出去玩吧！十三歲的秦汐！」
「爸爸活到九十九！汐汐陪到九十九！十歲的秦汐留」
「今年的老爹也要多喝水少工作~秦汐十五歲」
「保佑爸爸今年對我笑一笑。十一歲的汐汐┭┮﹏┭┮」
「老頭子多多休息，活久一點。十七歲的秦汐」
……
「先生，先生！」
被叫了好幾聲，秦恪才回過神來。
起身時還晃了晃，被羅寶珠扶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是因為爸爸你的生日要到了，我想給你慶生，又不知道該送什麼，所以才想看看秦汐送的禮物，取取經。」
「嗯。」
秦恪拿著那些碎片心不在焉：「隨便送吧。
」他叫人來打掃這些剩下的碎屑，自己拿著那幾個刻字的碎瓷片上樓了。
看著他背影遠去，羅寶珠眼神有些陰鬱。
半晌才回到臥室，打了個電話。
「我本來想幫你偷出來的，但被他發現了，現在那些杯子全都碎掉了，怎麼辦？」
意外的是，那邊的人並沒有生氣，反而問她：「秦恪對你發脾氣了嗎？」
羅寶珠得意道：「不過幾個破杯子，就算是秦汐親手做的又怎樣，爸爸才沒有對我生氣。」
那邊的人暢快地大笑起來。
羅寶珠有些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笑你做得好！」
「你到底想做什麼？越澤？」
「我隻是，想給你爸爸，過一個永生難忘的生日罷了。」
2.
秦恪生日這天。
秦家隻辦了個小小的家宴。
這還是因為羅寶珠回來了，才能舉辦上的，以前連家宴都沒有，往往隻有秦恪秦汐父女倆，在桌上吃一碗長壽面，秦汐再給他點上蛋糕的蠟燭，
看著他許願了，再幫他吹掉。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執念，從小到大就愛看人許願，幫人吹蠟燭。
不知不覺間，坐在椅子上小短腿都夠不著地的小小一個女孩兒，就這麼在一年一次的燭光裡長大了。
也不知道她這回到底還要氣多久，居然連生日也不來給他過。
秦恪眉眼間蒙上一層陰翳，把笑盈盈唱生日歌的羅寶珠嚇了一跳。
「行了，不用唱了。」
難得今天人多，秦恪卻沒有半點興致。
以前還覺得看那小東西眼巴巴盯著他許願的樣子好玩，今年卻連這個必備節目都沒了。
他直接讓人把蛋糕撤下去，然後對在場的秦家人說：「說一下，秦汐改名了，以後她的曦，是晨曦的曦。」
有人奇怪：「怎麼突然決定要改名？」
「我找大師算了，說汐字不好，和她犯衝。」
秦恪撐著下巴漫不經心：「潮汐潮汐，說走就走，半點痕跡不留，不吉利，晨曦好，光芒璀璨，希望永存。
」大家恍然大悟，跟著叫好。
隻有羅寶珠臉色不好看。
秦汐是她親媽給她起的名字，秦恪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名字不好，豈不是打她媽的臉？
似是察覺到她的情緒，秦恪說：「你之後改個姓就好了，還是叫寶珠。」
羅寶珠……不，秦寶珠這才滿意，又期期艾艾道：「那，秦汐是不是也要改回羅……」
話沒說完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被秦恪瞬間變化的臉色嚇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