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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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看向同僚家的稚子時,免不了露出幾分眼熱羨慕,小心翼翼去逗弄別人家的孩子。


就是在街頭,也要買幾串糖葫蘆,分給過路的小童。


叫人惋惜。


尤其是最近,風聲愈演愈烈。


誰看我,都像是看不下蛋的母雞。


老太君接著說道:


「陸家遠房有個媳婦,懷孕三月男人就死了。


「可憐見的,公主不如把他認下,我老太婆將來走得也安心。」


我沉默良久問:「你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周圍人一聽此言,頓時驚恐,恨不得沒長耳朵。


老太君噎住了,眼睛一轉,決定撒潑。


剛才還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現在就要健步如飛朝柱子撞去。


陸家上下著急攔住,皆作垂淚狀,嗚咽一片。


這老太君還沒死呢,他們就哭上喪了。


為了讓我認下那個孩子,也不惜咒自己和陸濯早喪。


這陸家上下唱了一出好戲,把我當蒙古人,蒙在鼓裡。


我怎麼能不讓他們演完呢?


「別哭了,吵得本宮頭疼。


「我應下了。」


有我這句話。


老太君病災全消,感覺能活過王八。


我拂袖離去,帶走了府醫。


區區幾錠金子就想收買人心,也太小家子氣了。


剛出府,他便一五一十說了。


那女子已被安置進城西一處院落。


體虛宮寒,瞧著像是之前喝過太多涼藥,導致胎不穩,見了紅。


陸濯這才慌不擇路,想到了這位婦科聖手。


「公主,這胎是保還是不保啊。」府醫戰戰兢兢地問我。


「保,怎麼不保?」我還等著看好戲呢。


為了以防萬一,我又確認了一遍:


「你之前對驸馬的診斷無誤?」


府醫拿他的九族擔保,我放下心來。


8


此事塵埃落定,陸濯瞧著松快了不少。


對於老太君的無理取鬧,他欲言又止,滿臉都是自責和愧疚。


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意。


也並不常去城西,反倒日日膩在府裡,還有闲情與我對弈。


我心思並不在此,

被殺得節節敗退。


他又要為我作畫,像是存了補償的心思,卻讓人覺得有些膈應和惡心。


掃了一眼,看著那相似的面容。


也不知陸濯筆下畫的究竟是誰。


「聽說前些日子,京中出了一幅名畫。


「叫月姬獻舞圖,被炒到了高價。


「是一位金主為花魁所作。」


陸濯下筆的手一抖,就是一團髒汙,額上沁出細汗。


隻是色厲內荏,怒斥隨從:「誰把這些腌臜事說與公主聽?」


我站起身,不解地問:「風流韻事罷了,驸馬因何動怒?」


「聽說還有一位貴女包了南風館的頭牌,花了千金。」陸濯露出鄙夷的神色,「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家的,必定參上一本。」


我聞言笑出了眼淚:「如此甚好。」


隻是他日日在我眼前,礙事得緊。


如今方知什麼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我沒了耐心。


叫來春寒吩咐:「去將我欲收養的消息傳出去,尤其是城西。


9


陸濯將那城西的院子圍得如鐵桶一般。


過了月餘,消息才傳進去。


陸濯匆匆離府。


盯著的探子來報:


那位花魁娘子哭鬧著回了尋春閣。


她費這麼大勁,所求可不僅僅是讓我認下孩子。


隻有進了陸府的門,後半輩子才算有所依仗。


怎麼可能會乖乖聽話?


我尾隨陸濯出了府。


看他一路疾行,卻被街邊小販絆住了腳步。


此時已臨近年關,攤位上賣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他左挑右選,拿起撥浪鼓和玉簪,付了錢。


珍重地放在了懷裡。


像是來之不易的寶物。


我心中堵著那口氣,突然就散了。


10


成婚五載,陸濯也送過我很多東西。


玉石釵環,衣裳羅裙。


其價值根本不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玉簪可比的。


但當我滿心歡喜戴上那些釵環時,陸濯的眼神並未停留一瞬。


我就知道,那些東西都不是他選的。


他常說我鳳子龍孫,食邑三千,

喜歡什麼都唾手可得。


當然也自會有人替他打點。


所以不曾用心。


可我從不在意東西貴賤,隻在乎他真心與否。


一個男人罷了,我真的輸不起嗎?


不,一個男人罷了,何談輸字?


我轉頭上了南風館,懷玉罕見地不在。


館主說,當時的千金,早已夠贖身,他來去自由。


我這時才驚覺,對他知之甚少,竟不知去何處尋人。


好在,不過一壺酒下肚,懷玉就現身了。往日清淡的草木香中,隱約夾雜了一絲血腥氣。


周身透著還未消散的肅殺。


我挑了挑眉,垂下眸子,沒說話。


他察覺到了我的悵然若失,將我拉至窗邊透氣。


京城剛下過一場大雪,寒氣刺骨。


他就用體溫焐熱我的手,我推拒了兩下,不勝酒力,實在拗不過他。


懷玉聲音喑啞,湊在耳邊酥酥麻麻的:「請公主看一場好戲。」


話落,一陣勁風吹開了對面尋春閣的窗戶。


我的驸馬正纡尊降貴地哄著一位娘子。


他言辭懇切:


「為何非要入府受公主磋磨呢?


「以後這個孩子有了皇室身份,處處高人一等。」


「我舍不得。」那娘子垂淚,惹人憐惜。


「公主不能生,日後我們還會有許多孩子。


「你在城西當我的正頭夫人不好嗎?」


他將玉簪插入娘子發髻,又拿出撥浪鼓逗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眼前人得了他的承諾,破涕為笑,接著問:


「那我比公主如何?


「公主時時端著,裝腔作勢。


「自然是不如嬌嬌知情趣,懂我心。」


好一幅和樂的畫面。


兩人耳鬢廝磨,調風弄月。


下一瞬,他起身去關窗,與失神的我對上了視線。


懷玉半攏著我,衣衫不整。


陸濯的笑僵硬在臉上,面色蒼白,不可置信。


​‍‍‍​‍‍‍​‍‍‍‍​​​​‍‍​‍​​‍​‍‍​​‍​​​​‍‍‍​‍​​‍‍‍​‍‍‍​‍‍‍‍​​​​‍‍​‍​​‍​‍‍​​‍​​​‍​‍‍‍‍‍​​‍‍​‍​​​‍‍​​​​‍​‍‍​‍​​‍​​‍‍​‍‍‍​‍‍‍​​‍‍​‍‍​​‍‍​​‍‍​‍​​‍​​‍‍​‍​‍​​‍‍​​​​​‍‍‍‍​​‍​‍‍​​​‍​​‍‍‍‍​‍​​​‍‍​​‍​​​‍‍‍​​‍​​‍‍‍​‍‍​‍‍​​‍‍​​‍‍‍​​‍​​‍‍​‍‍‍‍​‍‍​‍‍​‍​‍​‍​‍‍‍​‍‍‍‍​​​​‍‍​‍​​‍​‍‍​​‍​​​​‍‍‍​‍​​​‍‍​‍​‍​​‍‍​​‍​​​‍‍​‍‍‍​​‍‍‍​​‍​​‍‍​​‍​​​‍‍​​‍‍​​‍‍​​‍​​​‍‍​‍​​​​‍‍​​​‍​​‍‍‍​​‍​​‍‍​​‍​​‍​​​​​​​‍‍​​​‍‍​‍‍​‍​​​​‍‍​​​​‍​‍‍‍​‍​​​‍‍‍​​‍​​‍‍​‍‍‍‍​‍‍​‍‍‍‍​‍‍​‍‍​‍​​‍‍‍​‍‍​‍‍​​‍‍​​‍‍​‍​​‍​‍‍​‍‍‍​​‍‍​​​​‍​‍‍​‍‍​​​‍​​​‍‍​​‍‍‍​​‍​​‍‍​‍‍‍‍​‍‍​‍‍​‍​‍​‍​‍‍‍​‍‍‍‍​​​​‍‍​‍​​‍​‍‍​​‍​​​​‍‍‍​‍​​‍‍‍​‍‍‍​‍‍‍‍​​​​‍‍​‍​​‍​‍‍​​‍​​​‍​‍‍‍‍‍​‍‍​‍​‍‍​​‍‍​‍‍​​‍‍​‍​‍‍​‍‍‍‍​​​​‍‍‍​‍​‍​‍‍​​‍‍‍​‍‍​‍‍​‍​‍‍​‍​‍​​‍‍​​​‍‍​​‍‍​‍​‍​‍‍​‍​‍‍​‍‍​​‍​​​​‍‍​​‍​​​‍‍​​‍​關窗的手在抖,

任由冷風灌進屋裡。


那月娘嬌嗔,打了個寒噤。


他愣在原地渾然未覺。


欣賞夠了他的表情,我推開懷玉,沒了興致。


陸濯被攔在南風館外,欲闖,與人起了衝突。


被推進雪地裡,又爬起,好不狼狽。


「陸大人不回去寫折子,在這幹什麼?


「我還等著你參我呢。」


居高臨下,他被人拉扯著,連我的衣袍一角都碰不到。


雙目充紅,嗫嚅了半天,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口。


隻敢說:「永昭,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回府,回府再說。」


可對於這場戲我已經倦了。


11


雪越下越大。


跟在陸濯身後,不明所以的月娘,追出來與我對上了視線。


兩張臉,眉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駭了一下,哆嗦著,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佝偻著身子,試圖遮掩她的孕肚。


我伸手揭下了那幅月姬獻舞圖,抬起她的下巴對比著。


畫中面紗遮住的下半張臉。


究竟是誰,那就要問我的好驸馬了。


「嘖,這畫有些礙眼。」


手一抖,那畫飄落在地,被我踩過。


雪水和髒汙洇湿了畫紙,破爛不堪。


月娘幾乎站立不住,仿佛我踩在腳下的是她。


她捂著八個月大的肚子痛呼,羊水浸湿了衣裙。


受了驚,要發動了。


陸家的人得了消息趕來,唯恐我此時下狠手。


「生吧,她不是非要回花樓嗎?


「就讓她在這生。」


如果陸家的孩子出生在這,是他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洗去的汙點。


我喝著熱茶,不顧旁人難看的臉色。


月娘的哀號聲不斷傳出。


陸濯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也不辯解,隻是執拗地跪在原地。


在我看來這更像是示威。


事已至此,他在逼我,逼我接受那個孩子。


有府醫在一旁看顧,生產很順利。


月上中天,傳出了嬰兒的哭聲,有些孱弱。


「是個男孩。」府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一旁的陸家人面露喜色。


我伸手抱過了襁褓裡的男嬰,

包裹得很嚴實,細細打量。


陸濯眼睛一亮,在他看來我便是認下了這個孩子。


陸老太君也趕來了,她對我的行徑不滿,先冷哼了一聲。


下一瞬,迫不及待搶過了襁褓,卻差點扔出去。


那嬰兒哭鬧起來,露出了真容,圍觀眾人都看到了。


半睜的蔚藍眼睛,卷曲的褐色頭發。


可憐見的,像隻小貓。


分明是個外邦血統。


哪裡是陸家的孩子?


「老太君,這就是你口中遠房的遺腹子?


「我怎不知陸家有外邦血統?」


陸老太君的臉霎時比地上的雪還要白上三分。


早年間,邊境戰亂四起,折損了多少將士。


我朝與外邦人之間是化不開的血海深仇。


這個孩子猶如燙手山芋。


她一邊賠著笑臉,一邊手往襁褓裡伸,隻要輕輕用力,這個早產的嬰孩就可喪命。


那月娘見狀不顧剛生產完,寒天凍地,闖了出來。


拼了全力去搶奪,聲嘶力竭,哭喊著。


那根剛剛戴上的玉簪從發間脫落,

碎成兩段。


而陸濯此時隻是看著這場鬧劇,半天說不出來話。


我命府醫將這個孩子看顧好。


能不能讓陸濯永無翻身之日,皆在於此。


12


我將早就寫好的休書,甩到他面前。


輕飄飄一張紙,恩斷義絕。


陸老太君不能接受,覺得荒唐。


「從來都是男休女,我還沒聽說過女休男。」


「那我今日就開這個先例。」


上面寫著,陸濯犯了七出之一,無子。


府醫好心解釋。


那時我們剛成婚一年,我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母後賜下府醫為我調理身子。


可我向來康健,連來月事都無甚感覺。


府醫斷定問題出在陸濯身上。


陸家子嗣艱難是傳統。


三代單傳也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贊的事。


而是因為先天不足。


如今更是證實了,陸濯根本沒有傳宗接代的能力。


他的身子抖了抖,面無血色,不肯接那休書。


陸老太君一口氣上不來,真暈了過去,口吐白沫,眼歪嘴斜。


我有些倦了,打了個哈欠,打道回府。


臨走時,抬頭望了一眼南風館的頂樓。


謝謝懷玉送我的這一場好戲。


13


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次日一早。


尋春閣前的荒唐事就被捅到了御前。


早些年被陸濯參過的官員全都咬著不放。


他們說官員狎妓,按律革職。


可最後皇兄定下的罪名是通敵叛國。


罪證便是那個有外邦血統的孩子。


月娘自邊關長大,受胡人教養。


有個外族情郎借走貨的名義,打探消息。


恐怕她也拿不準這個孩子是誰的,才會孤注一擲。


是陸濯的,攀上京中高官,更加便利。


是情郎的,早就準備好了孩子偷梁換柱。


隻是她沒想到會讓我堵在花樓,在眾人眼前將孩子生了下來。


罪名一下,陸家重則滿門抄斬,輕則全家流放。


陸濯被下了大獄,要求見我一面。


「去不去全憑公主。」


來人詔獄統領魏璟,聲音冷冽,不近人情。


傳聞他手段狠辣酷虐,

能止小兒啼哭。


戴著半邊銀質面具,無人識他真面目。


今日一見,確實如此。


我絲毫不懼,湊近嗅著那熟悉的草木香,眨了眨眼。


穿著墨色飛魚服的他,別有一番風味。


「當然要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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