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方洲越想得清楚明白,就越有些生氣起來。
方洲壓下沒來由的怒火,半含著諷刺問,“我的意思是我隻出錢。”
頓了一下,又覺得這樣對方駿的女朋友不妥當,解釋道,“她心情不好,隻要讓她開心就行。至於具體怎麼做,你去決定。”
話一出口,方洲立刻在蘇小鼎的眼睛裡看見了淡淡的嘲諷。他確定,那是一種鄙夷,類似果然如此。不過,她的笑容和回答卻很完美,畢竟也是個生意人。她說,“方大哥,驚喜一向隻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如果沒把準病因,亂花錢反而要搞砸。”
方洲自然懂,他在賀雲舒身上已經搞砸過一次。
她的價碼不是錢,是那個叫愛的玩意。
可愛能有什麼用?
“方大哥知不知道大嫂為什麼心情不好?其實花錢做再精致的慶祝會,都不如大哥親自煮一碗面條端給她。”
“要隻想辦一個外人看著好看,有面子的生日會,我這邊是沒問題的,畢竟也是一單生意。”
方洲更煩躁了,已經完全按捺不住抽煙的欲、望。
他道,“你先進去吧,我自己在外面待會兒。”
蘇小鼎點點頭,當真就走了。
方洲在休闲座獨坐了許久,開餐的時候進去隨意吃了些便告辭。
開車回家,一路陰沉著臉。
到家的時候,三樓燈光一片雪亮。
顯然,賀雲舒已經在家裡了。
方洲將車弄地庫去,開著車門抽煙,怎麼都不想上去了。
他此刻,完全不想看見賀雲舒。
一看見她,就想起自己的挫敗,以及即將要離散的家庭。
辛辛苦苦努力六年,結果毀於一旦。
賀雲舒則不同,她的心情很好。
離開方洲後,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莊勤傳遞消息,“明天上班就去方洲公司,找一個叫簡東的,談離婚協議。”
莊勤吃驚極了,“怎麼這麼順利?這不是連三個月的期限都還沒到麼?”
“早撕破臉了,過年又冷戰了很久,再加上運氣好。”她道,“今年的運道真的很不錯,開年就遇著了好事。不過,簡東是方洲最能幹的助理,很難纏的一個人。你談的時候小心些,別落他陷阱了。”
“我懂。”莊勤道,“我想問你和方洲大面上談得如何,各種條件我如何拿捏?”
賀雲舒想了想,道,“先按正常的談著吧,錢該怎麼要怎麼要,孩子該怎麼分就怎麼分。”
莊勤就取笑,“你們那個公證書呢?要知道,咱們要的這點錢對方家不算什麼,或者給就給了。可孩子卻不一樣,如果堅持要,戰線勢必會拉得非常非常長,說不定還真要起訴離婚了。一旦起訴,
一年兩年,你能等?”她就不說話了。
“我的意思,當然會盡量為你爭取最好的條件。可如果僵持不下,你的底線是什麼?什麼能放棄?什麼不能?”
賀雲舒想了很久,久到幾乎斷線,道,“那就要錢吧,盡可能多的錢。”
方家畢竟不同,能夠給兩個孩子提供的教育和平臺比她好了太多。
她唯一能給的,就隻有毫無保留的母愛和陪伴。然而,一個窮媽媽談不上什麼陪伴質量,隻有無盡的怨恨;她不想做怨婦,隻願分到許多錢,不受經濟制約,想怎麼對孩子就都有了可能性。
賀雲舒交待完畢,開車回家,一路將音樂放到最大的聲音。
因家中無人,她也不必保持以往收斂的樣子,小跑著上樓,將全部的行李箱子拉出來。
上次將各種屬於自己的飾品和文件弄走了,這次則要將日常各種用品全收拾出來。
衣服,已經分好的裝箱;
囤的化妝品和保養品,單獨放一個箱子裡;頭痛的藥,安眠的藥,包括泡腳的各種物品,也裝了一個大箱子。對了,還有兒童玩具房的東西。
賀雲舒從妝臺摸出一把小鑰匙來,去開了玩具櫃下面的箱子。
整整齊齊,幾個大盒子裡的各種藥品。
她一一翻出來,挨個清點,一樣沒少。
紙盒子撕碎丟垃圾桶,塑料的瓶瓶罐罐用剪刀剪碎,藥丸全倒去馬桶。
那是兩年前的一段黑暗歲月,她獨自掙扎徘徊,最終走了出來。
感謝它們,讓她回歸正常。
也感謝自己,保留著這些東西,在最恰當的時機發揮了真正的作用。
“再見。”她按下了衝水的按鈕,流著淚跟過去說再見。
一切都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因此,當方洲冷靜完畢上樓,隻見走廊放了一溜五六個大行禮箱子。
賀雲舒快樂地在各個房間穿進穿出,身姿輕盈得跟一隻小鳥一般。
她見他,甚至揚起了笑,熱情地招呼,“回來了?我在收拾東西,準備回我媽家住一段時間。正好孩子們都不在,也不妨礙什麼。”
方洲喉嚨幹啞,許久才問,“你看起來很開心。”
她趴在門框上看他,點頭道,“對,實在太開心了。”
“方洲,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再真誠也沒有。
方洲憋了一肚子的髒話,可對著她那張笑臉卻怎麼也罵不出來了。
他深深地覺得,這個婚無論怎麼離,他都虧大了。
第四十一章 回家
賀雲舒拖著幾個大箱子回了賀家。
母親瞪著眼,手上的水杯差點砸了。
賀雲舒衝她笑,“媽,方家那邊帶小寶出去玩了,我回家住一段時間。”
母親預感很不好,點著一二三四五個箱子問,“一段時間?這麼多箱子?方洲呢?”
“他在方家。”
賀雲舒將箱子全挪一樓的房間去,
連著上次帶回來的東西一起,開始分類塞衣帽間。大尺寸的行禮箱子打開,一字排開,可謂壯觀。
母親倒抽一口涼氣,“你這是暫住呢?還是搬家啊?”
賀雲舒就衝她笑,“也是暫住,也是搬家。”
說完,她捋了捋耳邊的頭發,“媽要是不歡迎,我馬上出去找酒店。”
母親緊跟著進屋,將門關了,壓著嗓子問,“你們鬧崩了?”
早就崩了,隻是勉強維持到現在而已。不過,賀雲舒不準備講細節,隻點頭‘嗯’了一聲。
“真離?”
“已經說好了離,莊勤會幫我去談了。”她拎起衣服往衣櫥裡掛,“方家要臉,又有兩個小寶在,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母親心裡有隱約的怒火在串,“你自己和方洲談的?就完全不跟咱們商量?那方家爹媽回來,不翻天啊?你一個人怎麼對付?”
“那就是方洲的事了,跟我沒關系。
”母親氣得,抓起幾件衣裳就要抽她。奈何賀雲舒渾身輕松,嬉笑著躲進衛生間,把著門鎖喊,“媽,你可是我親媽。我在方家過的什麼日子你不知道?你不心疼我,也心疼你倆孫孫啊,要再不離,他們就要喪母啦。我不開玩笑,說真的。”
衛生間門被踹了。
“你放心,孫孫雖然爭取不到,但探視權什麼的一定會保留。”
“你混賬,我是擔心這個嗎?”
“那是錢嗎?我拿到方洲的一些資產證明,就算不能全部分,但也能分一部分。莊勤專門負責離婚官司,很有經驗。你知道她跟我好,肯定會賣力地幫我。到時候,是一大筆。”賀雲舒說了個數字,“隻要協議一籤,離婚證一領,立馬到賬。錢到賬,我分你一半,好不好啊?還有,那家鼎食的股份,我肯定能六個點。身為股東,有份打折,以後你想吃——”
母親被一通混賬話氣得要死,
她在意的不是錢也不是什麼房,而是親女兒有沒有委屈。她一個字也沒罵出來,出房間,上樓,找著喝茶的老頭說話。
賀雲舒悄摸出房,站在樓梯口,將樓上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母親有點激動,聲音雖大,但都結巴了;父親聽得一臉懵逼,隻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待母親吼完一輪,他才問,“你是說,雲舒回來了?回來就回來唄,該回娘家的啊,你生什麼氣?”
結果母親更氣了,一通數落她任性妄為,最擔心的是兩個小寶,說孩子都不要了,那方家以後能讓帶回來嗎?
諸如此類。
賀雲舒要上去勸,門鈴卻響起來。
這會兒樓上鬧得正厲害,怎麼待客?可門不開,門鈴卻響得沒完沒了。
她隻好走去貓眼邊看了一下,赫然是關浩俊秀的臉。
都是熟人,也就不講究丟臉了。
門開,恰又是母親一聲吼。
賀雲舒抱歉地笑,
“不好意思,我爸媽這會兒正在鬧呢。要不,你等會再來?”關浩怔了一下,立馬善意地遞過來一小竹筐,“叔叔阿姨精神好,天天都這麼逗趣呢。我沒事,就是見你車停在下面,料想你回來了,上樓打個招呼。吶,這是我小姨帶回來的水果,給你們分點。”
“你太客氣了,謝謝。”賀雲舒接了竹筐,“那就不請你進來喝茶了,等下——”
樓上又是一聲,夾著混響,但‘雲舒離婚’的字音卻再清晰不過,甚至拉出了繚繞的餘音。
賀雲舒的笑一下變苦了,迫不及待地就要關門。
那關浩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伸手擋了門縫。賀雲舒擔心壓著他手,隻好松勁兒。
他皺著眉問,“雲舒,你要離婚?”
賀雲舒離婚雖然提上日程,貌似也很順利,但到底沒真正籤字領證。這關浩好幾次對她暗示明示,要更進一步的意思很明顯,若自己恢復單身,
吃也就吃了。可他偏偏還是崔阿姨的侄兒,太熟,不準備結婚就不能隨便上手。畢竟,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她將竹籃放旁邊的櫃面上,推著他出去,一把將門扣上。
樓道裡終於安靜了。
賀雲舒道,“你聽錯了。”
關浩卻堅持,“是你要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