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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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姐看著她,“你要找誰?”仔細看她的臉,“……你是哭過了?”


白璐視線並不集中。


皮姐問:“你要找誰?”


疲憊的大腦不能讓她思考太多事情,白璐低了低頭,又重新看向皮姐。


目光堅定,也有稍許的絕望。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曹妍,我快沒力氣了……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但他真的不能就這樣結束。”


皮姐一頭霧水:“什麼?”


白璐松開她的手:“就這一次了,到時不管什麼結果,我都認了。”


*


下午兩點,蕭山機場準時起飛一架空客319,近五點的時候,落在雙流機場。


成都的天氣比杭州稍好一點,沒有那麼悶,但也一樣的熱。


飛機上白璐也沒有休息,從機場出來的時候,有片刻的暈眩。


她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


“四川大學,江安校區。”


江安是川大新校區,主要是大一大二的學生。


江安校區最著名的是一條近千米長的景觀水道,

兩側坐落著七十二幅日歷造型的雕塑作品群。


那是四川大學的歷史文化長廊。


繼承了天府之國慵懶的氣質,餘暉中的校園,寧靜又安詳。


白璐在校園門口看了一會,便去不遠處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大腦空白,又是將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十點,白璐根據地圖,找到了約定地方。


一家路邊的小咖啡館,裝修風格清新又可愛。


推開咖啡館的門,掛在牆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


連續幾天,心裡的弦一直繃著。


她在門口看了一圈,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發現一個人的背影。


夏日,她穿著一身淺黃色的連衣裙,頭發編成了辮子,上面有一塊紫色發卡,帶著小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白璐一步一步向她走過去。


周圍都跟著靜下,心裡那根弦還繃著。


越來越近,越來越緊。


終於,她來到她身後,低聲叫了一句:


“蔣茹。”


章節目錄 第四十四第章


她轉過頭,

在看見白璐的一瞬高興地叫出來。


“白璐!”


長久沒有見面,她有一點小激動,站起身抱了抱她。


明明也是外地人,但還是盡著地主之誼。


“坐呀坐呀。”


白璐看著她,慢慢坐到對面。


蔣茹還在說:“昨天晚上到的吧,累不累?我說要去機場接你你還不答應,怎麼樣,學校好找嗎?”


她興奮地說了半天,才注意到白璐神情,“哎?你臉怎麼這麼白,黑眼圈好重哦。”擔心地說“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啊?”


白璐緩緩搖頭,“沒……沒有。”


蔣茹叫來服務員,把飲品單給白璐看,“你想喝點什麼?我請你。”


白璐腦子還有點空,掃了一眼單子,隨手點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


“奇異果冰沙。”服務員記下,蔣茹沒有看菜單,直接點了三色果汁,看起來是這家店的常客。


果然,服務員走後,蔣茹說:“我有店裡會員卡,這裡的東西很好喝的。”


她眨眨眼,

發現白璐話還是很少,隻是一直盯著自己。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蔣茹不由自主地笑著說:


“白璐,你怎麼還是這麼呆呀。”


這一句,將她推向過去,又拉回現實。


白璐終於找了個話題開口:“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呀。”蔣茹說,“我不是休了一年學嘛,今年才大二,你是我學姐啦。”


“學的什麼專業?”


“數學。”


“這麼難?”


“還好啦,本來家裡讓我報金融,一直在勸我,但我不喜歡啊,覺得好亂,我還是傾向基礎學科。你呢,你學的什麼?”


“傳媒。”


“哎?”蔣茹睜大眼睛,驚訝地說:“傳媒?你喜歡這個?”


“亂報的。”


蔣茹咧開嘴,“你還是老樣子。”


服務員把兩杯冰飲端上來,蔣茹拿吸管晃了晃,喝了兩口。


“啊……好涼好涼,你也喝呀。”


蔣茹咬著吸管看著白璐,奇怪地說:“你幹嘛一直盯著我。

”開玩笑道:“想喝我啊?”


白璐搖頭,輕聲說:“我看你,是因為你很漂亮。”


陽光揮灑,對面的女生盤著發,留著輕盈的劉海,皮膚嬌嫩紅潤,一雙大眼睛帶著笑意,可愛甜美,充滿活力。


褪下幾分稚氣,曾經偏瘦的臉頰如今飽滿起來,寬寬的額頭白亮可人。


蔣茹擋住紅了的臉,說:“四川東西太好吃啦!來了一年多胖了七斤了。”


“沒……”白璐還看著她,聲音很輕,“真的很漂亮。”


蔣茹喝了一口飲品,靜了靜,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有點……畢竟之前有過那樣的事情。”


她提起以前,吸了口氣,說:“那個時候嚇著你們了吧,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爸媽特別生氣,那段時間確實是我太不懂事了。”


蔣茹聲音小了一點,“本來我想聯系你的,但一直沒有鼓起勇氣,我覺得這件事好丟臉……”


白璐默默地聽著,

蔣茹又給自己打氣了一樣,搓搓手說:“不過不要緊,都過去了,人還是要向前看嘛。”


“嗯。”


“對了,我給你看這個。”蔣茹把手機拿出來,找到什麼,有點羞澀地給拿給白璐。


照片上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影,男生一看就是個好學生,戴著寬邊眼鏡,長得不算帥,但有股濃濃的書卷氣。


肯分享,說明這段感情真的讓她覺得開心,剛見了從前的朋友,便迫不及待地讓對方知曉。


“這我們班的,成都本地人,是不是傻傻的?”


白璐搖搖頭,“沒。”


“就是脾氣好,不知道是不是成都的男生都這樣,每天懶洋洋的。”


她表情嫌棄,可喜悅卻隱藏不住。她不停地給白璐講著現在的生活,學習,愛情……好像要把這幾年攢著的事情全部告訴她一樣。


她很快樂。


說了半天,嗓子都快幹了,蔣茹捧著飲料,狡黠地看著白璐。


“你呢,你有沒有什麼進展呀?”


“哦,

我……”白璐笑笑,“我還是那樣,在杭州讀大學,南方的天氣有點不適應。”


她依舊看著蔣茹紅潤的臉頰,聲音總覺得不像是自己的。


“太陽太足了,空氣太悶。”


“剛走過來的路上,我有點難受……”


“這裡跟家那邊不太一樣……”


她有點語無倫次。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去思考應該用怎麼樣的話來應對此時的談話。


全部力氣都用在堵大腦裡那扇門,門外有無數的記憶片段,在門縫中朝她悲鳴——


你看你做了些什麼?


撐不住時,白璐喉嚨一哽,話再也說不出。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扶著桌子邊沿。


看看現在,想想你做了些什麼。


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他死,她走,她忘了……


每個人都自顧自地與他糾纏,然後又撇得幹幹淨淨,走向自己既定的路和結局。


隻有他一人,被遺留在那段純真又殘忍的時光裡,跌跌撞撞間,輸得一敗塗地。


也許未來一天,她也會甩開這一切,然後等到偶然一個契機,被人問得心神一顫。


诶——


你,還記得許輝麼?


蔣茹:“什麼?”


她真的問了出來。


白璐抬起頭,蔣茹被她的神情嚇到了,“白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怎麼、怎麼——”


她狼狽不堪,艱難地講了下面的話。


“蔣茹,我要跟你說一件事。這件事在你看來可能會有點奇怪,甚至有點可怕,但你答應我,一定要聽完。”


蔣茹愣愣看著:“哦。”


太陽從東升到正中。


門鈴響過一次又一次。


杯子裡的冰已經全部化了,誰都沒有再喝一口。


桌上靜了好久好久。


白璐說完整件事,心裡的那根弦終於松開,就像是一個交代完遺言的老人。


蔣茹怔然。


紀伯倫曾經說過,忘記是自由的一種形式,記憶是相會的一種形式。


白璐的話,讓她與那個蒼白的男孩,在某個有著昏暗路燈和幽幽花叢的小巷轉角重逢了。


“許輝。”


她念出這個名字,表情並不歡快,但也不是痛苦,那是一種隻屬於回憶的神情。


一雙細白的手在念完這個名字後,不由自主地放到嘴上。


眉彎輕皺,聲音哽咽著顫抖。


“許輝……”


她看向白璐,“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白璐回答:“我不知道,我曾經給自己找過很多理由,但現在……都沒用了。”


她凝視著白璐的眼睛,許久後,嗯了一聲。


白璐抬眼,“你恨他麼?”


蔣茹幾乎馬上就說:“恨。”


恨得那麼輕,就像冰凌下的水珠,滴落之後馬上消失不見。


白璐垂著眼,蔣茹說完之後,眉頭更緊了。她咬著嘴唇,有點難受也有點委屈,好像自己在勸自己一樣。


“就是恨他……”


白璐還是沒說話。


蔣茹忍了很久,終於問道:“他身體怎麼樣了?有危險麼?”


“我不知道,他出事第二天我就來了。”


“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白璐的頭低著,任何往來的人都能從她身上察覺出疲態。


她沒有馬上回答蔣茹的話,而是說起她在醫院時候的事。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裡,看見他躺在床上,很安靜,就像個死人一樣。我不太清楚那一刻的想法,我就是覺得,他不能這樣就死。”


蔣茹抿著嘴,似乎是懂了,“你想讓他臨走時得到一次原諒,不管來自於誰,好讓他得個心安。”


白璐搖頭,聲音低啞。


“我想請你告訴他真實。”


蔣茹:“什麼真實?”


白璐頓了頓,低聲說:


“蔣茹,你知道麼……膽小鬼最擅長偽裝成兩個樣子,一種漫不經心,一種虛張聲勢。這兩樣他都試過,可裝得都不像。”


她的聲音無限疲憊,可也無限地果決。


“他從來沒有真正回過頭,從來沒有……他一直在逃避,逃到現在無路可逃了,就想一走了之。”


她緩慢搖頭,“他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們,也不知道自己……他不能這樣死。”


蔣茹被一股莫名的感情壓制住,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白璐被她問得又是一頓,茫茫之間,用嘗試的語氣說:“你有沒有覺得,其實許輝,並不是很壞。”


話一出口,眼角泛紅。


你有沒有覺得,他並不是很壞,你有沒有覺得,其實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蔣茹憶起遠方,她被勾起回憶,深深低頭。


白璐的目光如影隨形。


“我從來沒有想過博得原諒,不管是你對他,還是他對我。世上本來就沒有真正的原諒……”


白璐聲音低啞。


“可是蔣茹,他本心不壞……他至少值得一次面對的機會。”


蔣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雙眼,輕聲說:“要是我不原諒,見了他還說恨他呢。”


“那就恨。”


白璐的聲音裡有種慘烈的堅持,聽得蔣茹手掌輕輕一抖。


“愛就愛,恨就恨。你是可憐他也好,

憎惡他也好,讓他知道真實。”


“他從來沒有真正見過被他傷害過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猜的。他不敢問,也不敢接觸,如果他現在死了,那也是被自己嚇死的,下輩子還是一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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