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大很豪華,我從未見過這麼富麗堂皇的房子,說是城堡也不為過。
出乎意料地,裡面的人對我都很友善。
「歡迎小少爺,」一進門便有人迎了上來接過行李,「給我們就好。」
我下意識打著手語:【謝謝。】
「客氣了,您要吃點什麼?」
【隨意就好,我不挑的。】
「行,」她說,「喚我張媽就好,先生今天有事,晚點才能回來。」
我一驚,她竟能看懂手語。
一直待到晚上,我都沒看見那人。
從一開始的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到現在逐漸放松下來。
這裡似乎……沒我想得那麼糟糕。
至少目前來看,他們都對我很好。
房間裡,屁股下的床又大又軟。
坐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人來。
我打開手機一看,已經快零點了。
睡意來襲,我躺上床,閉上眼睛睡過去。
恍惚間,我好像又落入了那個熟悉、溫暖的懷抱。
這一覺睡得意外香。
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司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像以往無數個早晨那樣,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還在做夢。
好真實的夢,我甚至能聞見他那股清涼舒心的薄荷味信息素。
身子久違地放松了下來。
很快,Alpha 睜開了眼睛。
那雙如墨的眸子裡倒映著一個睡眼惺忪的我。
既然是夢——那我做點什麼也沒關系的吧?
這麼想著,我一隻手臂挽上了他的脖頸,拉近距離,將頭埋進他的胸口。
我其實……很想很想他。
就算聽見了他不喜歡我。
那些記憶,相處過的點點滴滴,還是會不時翻湧上心頭,帶來難以忽略的顫動和懷念。
「敘敘。」
我感覺那雙手落在了我的後腦,一下下輕撫。
「早上好。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低沉的嗓音自頭頂傳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因說話胸腔處傳來的輕微震動。
剛睡醒的腦子和感官逐漸清晰起來,
記憶回籠,我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夢。幾乎是下意識地,我猛地推開男人,從他懷裡退出來。
隨後迅速坐起身,一手捏緊被子,忐忑緊張地看著面前的人。
「做噩夢了?」他看著我,眉頭一蹙,「不怕,老公抱抱。」
說著就朝我伸出手,想把我拉回他的懷抱。
我往後退了退,躲開他。
14
我能感受到,司斯是真的變好,不傻了。
他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冷峻,整個人的氣質與以往無害痴傻的樣子截然不同。
隻是……他為什麼還用那麼溫柔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搞不懂,抿抿唇。
也沒顧上他能不能看懂,打著手語:【你離我遠點。】
他的臉色忽而沉了幾分。
「不可能。」
他不由分說地湊近,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困在床頭。
幽黑的眸子裡流轉著危險:
「敘敘,你要帶著我的寶寶去哪兒?」
我睜大眼。
他為什麼會知道?
【你不是他。
】我掙開他的手,比畫著。
「我怎麼就不是了?」男人逼近,指了指身上裸露鎖骨處的一道痕跡,「看,你咬的。」
他沒穿上衣,隻著一條及膝短褲。
肌肉線條流暢清晰,充斥著野性的美感。
經過之前的日夜,我們已經對彼此的身體很熟悉了。剛才醒過來看見,竟一時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這會兒聽他這麼說,臊意後知後覺爬上心頭。
支吾了半晌,我繼續道:【他喜歡奧特曼!】
那張好看到讓人失神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惱。
但很快,他面色恢復如常:「說得沒錯,我就是喜歡。
「你送我的變身器我還留著呢,要看嗎?」
「……」
這下把我給整不會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幹脆破罐子破摔。
【那天你和那個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比畫著,心底同時蹿起了濃鬱的酸澀,【你說得沒錯,我隻是個啞巴,你……】
你不喜歡我很正常。
但話還沒說完,
就被他一把扯進懷裡,緊緊抱住。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 Alpha 滿含愛意的低喃在耳畔響起:「你是我的敘敘,我的寶貝,我唯一的老婆。」
騙人。
他之前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我推搡了下司斯,可他抱得很緊,我掙不開。
「對不起,寶貝敘敘,」他親著我的耳垂,「他不是我手下的人,當時說那些話隻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之前主家不大太平,不過現在都解決了。那天說的話都不是真心的。」
明明是天生清冷的嗓音,現在竟透出幾分示弱般的委屈,「但我之前對你說過的所有話,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我喜歡你,很喜歡。
「敘敘,那天你好久都沒回來,我出去找你,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回到家發現你走了,你知道那時我有多擔心多難受嗎?」
我怔住,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可以相信他嗎?
明明理智告訴我不可以輕易相信的。
但是猛跳的心髒和快要噴湧而出的欣喜還是暴露了我下意識的情感。
我很開心。
聽見他說是真的喜歡我,我好開心。
司斯抱了我好久。
放開之後,又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親我的額頭、鼻尖、臉頰、嘴唇……
親昵且自然。
我被他親得渾身發熱。
好不容易停下,他又抱著我不放開了。
想到什麼,我問:【你能看懂手語?】
「嗯,」他勾了勾唇,「最近學的。」
所以是……為了我?
15
司斯不叫司斯,全名司灼梟。
之後我才慢慢了解到,他現在是京城第一世家司家的掌權人、家主,權勢滔天。
據說為人陰鸷狠戾、陰晴不定。性情涼薄,不近人情,是在京城能隻手遮天的商業大佬,得罪過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人稱「冷面閻王」。
我看著在我面前盡心盡力,親力親為照顧我的司灼梟。
覺得這個說法有失偏頗,肯定是他的仇家編造出來的。
他其實很溫柔的,
對我像以前一樣好。Alpha 不傻了,不會像之前一樣興奮地模仿變身、給我讀童話書、看見「螞蟻搬家」或小貓抓老鼠等趣事便興致勃勃地圍觀……
但他仍會一遍遍喊我「敘敘」,溫柔又繾綣;會時時刻刻陪著我,親親抱抱。
起初我還有些不適應和緊張,畢竟男人氣場太強,天生自帶的冷氣。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心中的忐忑徹底消散。
那枚玉戒指又被他戴回了我脖子上,我能隱約感覺到,這枚戒指很重要。
看著他平和但堅決的神情,也隻能咽下拒絕的話,暗暗決定今後要小心保護它。
他家超級大,吃的也很多,每頓都不帶重樣的;各種娛樂室都有,想玩什麼就能玩什麼。
但我還是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大概是因為有了寶寶,又許久沒見的緣故,我對 Alpha 的依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看不見一刻便會不自覺心慌。
司灼梟知道,每次都會把我抱在懷裡輕拍後背,
釋放信息素安撫。我很不好意思,告訴他:【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就不會老是黏著你了。】
「為什麼?」他不滿地蹙了蹙眉,「敘敘不找老公,還想找誰,嗯?我求你黏我。」
「……」
有了父親的陪伴,肚子裡的寶寶安分了很多。
但沒過多久,司灼梟還是帶我去做了全面的產檢。
幸運的是一切正常。
結束後,他沒有帶我離開,而是又帶我去檢查了嗓子。
我對此並沒有什麼期待,畢竟已經失聲多年。
並且當時溫家帶我去醫院的時候,得到的回復是治不了。
所以在檢查過後,醫生說我隻是聲帶受損,通過治療完全有恢復的可能性的時候,我是詫異又驚喜的。
「治。」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身邊人不容置喙道,「我要最好的治療方案。」
之後,我又做了很多細致的檢查。
司灼梟甚至請了多位頗有名望的醫生,組成一個專家團隊,專門為我商定、實施治療方案。
他們發現,除了聲帶受損,我無法發聲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有過巨大心理創傷。
在心理醫生平緩的問話中,我的思緒回到了絕望的那天。
坍塌的房屋裡,媽媽把我護在身下,溫熱的血滴落在我腦側,把我眼眶染成了血紅的一片。
我喊叫著,嘶吼著,想要把聲音傳遞至層層積壓的石塊之外。
可是過了好久好久。
久到覆在我後背的心跳趨於平靜,沒了聲響;久到自己快失去知覺。
還是沒有等到一絲曙光。
再次醒過來,我發現自己在醫院。
我得救了,可是媽媽——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在那天永遠離開了我。
「從你的描述中,我能感受到你那時候心裡的痛苦、絕望、自責……但是有一個事實,奪走你媽媽生命的是那場無法阻擋的災難。你已經盡自己所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媽媽很愛你,相信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她也絕對不會後悔那時保護你的選擇。
「或許,你可以試著原諒自己,
從那片絕望的廢墟中走出來……」我愣愣地眨了眨眼,攥緊了牽著的大手。
16
聲帶治療和心理治療並行。
聽司灼梟說,一周後,我就要進行聲帶修復手術了。
沒意外的話,手術不久後便可以開口說話。
這是我從未想過的事。
我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也不能說話了,會是一輩子啞巴。
Alpha 從身後環抱住我,微微俯身將頭抵在我的肩膀,低聲:「敘敘別怕,手術成功率很高,我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的。」
我輕輕點頭。
他問:「那個時候……阿姨有對你說什麼嗎?」
埋藏著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我抬起手,比畫出兩個詞:
健康,快樂。
這是她對我的祝福。
「嗯,會的。」司灼梟說,「阿姨在天上,看見你好了,一定會很開心。」
我舒展開眉眼,轉頭對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Alpha 湊過來就是一頓親。
「敘敘寶貝,我想聽見你的聲音。
想和你互道早安晚安;想聽你喊我的名字,說愛我;在夜晚,在床上,想在你攀著我肩膀的時候,發出肯定我的輕吟……」越說越不正經,我連忙捂住他的嘴。
手術前一晚,我有點失眠。
躺在司灼梟懷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又一次扭動過後,Alpha 放在我腰間的手掌一緊,發出了輕微的抽氣聲。
「……」
感受到身後的火熱,我立刻不動了。
同眠的夜晚,難免擦槍走火。
但有了寶寶,我們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不知分寸。
隻能用別的方式舒緩。
「寶貝先睡。」
司灼梟起身去了浴室。
可是等他回來,我還是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