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楚姐，人都是自私的，抱歉，我無法退讓。」
溫羽林行程很緊。
許嬗對孟江年說，她想要。
她想要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所以，孟江年選擇讓她如願。
許嬗那場和溫羽林的合作秀正式演出那天，牢牢佔據熱搜第一。
我看了看時間，跑去後臺，準備和溫羽林打聲招呼。
雖然沒能和她合作，但我提前邀請她和我共進晚餐，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我在尋找溫羽林的時候，路過許嬗的化妝間碰巧聽到她的歡呼聲。
「我太高興了，江年，我愛你。」
孟江年的聲音帶笑，很溫柔。
「你的夢想，我當然要幫你實現。」
後面的話我沒有再聽。
我並沒有偏好聽人牆角的喜好。
如果可以，這兩句我其實也不想聽到。
13
演出結束後，我工作室和溫羽林那邊聯系。
卻被告知，「很抱歉，Miss 唐，晚上不能與你共進晚餐了。」
這個消息很突然。
明明上臺前我還與她見過面的。
隻要不是傻子，很容易就能想到是誰在裡面運作。
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我直接衝到了孟江年面前。
我壓低了音量，卻壓不住火氣。
「非要這樣嗎？」
「她什麼都要搶？」
「孟江年，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孟江年正在和別人通電話。
他斜了我一眼，隨即吩咐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抱歉，我承諾過，她想要的我都會給。」
他眸色平靜。
我不由得譏諷。
「你們的愛情真的太感人了。」
「可是能不能不要拖別人下水。」
「她今天還不夠風光嗎？」
孟江年一向有能力。
這場活動辦得很成功。
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這場 T 臺秀有關的消息。
她想要的，他都會給。
孟江年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或許忘了。
同樣的話，
他對我說了也不止一次。我的歇斯底裡，終於讓孟江年變了神色。
甚至帶了自嘲。
「楚楚，我們分手那天，你都沒現在這麼生氣。」
「看來，在你心中，工作確實比我更重要。」
14
我想過許嬗借這次秀會火。
隻是沒想到我也火了。
她是被誇的，我是被罵的。
我是在家裡泡完澡，才接到工作室電話的。
電話那頭語氣急得不行。
我甚至能想到對面跳腳捂額頭的畫面。
「唐姐，你快看微博。」
「許嬗在記者面前黑你，現在網上被營銷號引導，全是罵你的。」
我吸了一口氣，打開了微博，很輕易就找到了許嬗的採訪視頻。
記者問：「許小姐，有什麼感想嗎？」
許嬗：「我想告訴大家的是，一定要對自己充滿希望，並為自己的夢想努力奮鬥，雖然我曾經被前老板諷刺又矮又黑，可是人隻要有夢想並為之去努力，就一定會發光發亮，女孩兒們，相信自己。
」說話就要三分真七分假。
全是假的容易被戳穿，全是真的又不具備話題性。
我是客觀評價過許嬗身高在模特這塊兒不佔優勢。
其他的就沒有了。
畢竟那時的她，在我眼裡隻是我公司一個不起眼的模特。
哪有多餘的時間用來針對她？
好事之人很快就扒到許嬗的前老板是誰。
於是我的微博底下充斥著罵聲。
「你也是女的，嘴怎麼這麼毒。」
「女老板會嫉妒手下長得漂亮的女下屬，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體驗。」
「嘴賤是種病，得治。」
還有人學著四大爺的語氣，喚我一聲「毒婦。」
15
我坐在客廳，聯系公關部準備澄清的時候。
宋宴過來了。
他抱著我的手緊得很。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早知道就不給你開門了。」
他又默默抱了我好一會才松開，摸了摸我的臉蛋，聲音有些溫柔。
「不想哭嗎？」
想，但是又不想。
人都不是鐵打的，
我受了委屈，也想有個懷抱可以鑽。但是我一點兒都不想輸給許嬗，讓她看笑話。
所以在公眾場合，哪怕是隻有一個人，我都不想讓人看到我的脆弱。
宋宴嘆了一口氣，他也是心疼我的吧。
「你可以哭，我不會笑你的。」
「來，肩膀借你靠。」
我準備推開他，想和他說還得處理網上那事兒呢。
當下的時代，網絡輿論確實很容易引導。
可事實自有千鈞之力。
網友們也不傻。
經歷了那麼多次輿論爆炸後的反轉。
早就不是誰在鏡頭前先哭幾句誰就有理的時候了。
許嬗，終會被自己的自以為是反噬。
以為自己靠心機和表演登上了雲端。
可登高必跌重。
我現在，隻需要找出她知三當三的證據。
其他的就會不攻自破。
我很期待親眼看到她墜落的那一天。
宋宴有所察覺，看著我：
「別擔心，我保證明天許嬗會向你道歉並澄清。」
他點開一個視頻。
那是孟江年和許嬗在電梯裡激烈親吻的一小段，上面帶著日期。
那時我們還沒有分手。
宋宴勾唇，帶著寒意：「我已經把視頻發給了許嬗。」
宋宴安慰我：「你受的苦，她也該嘗嘗了。」
16
突如其來的默契。
我下意識摸了摸胸前那個紋身，聽到的是心跳的聲音。
「宋宴，明天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他挑了挑眉。
「遵命，唐小姐。」
之前一直沒下定決心洗掉這個文身。
並不是我對孟江年舊情難忘。
而是我怕痛，再加上那段時間忙，我就刻意往後拖。
圖案從身體上剝離那刻，我痛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就像那段五年的感情。
在我無數次獨自扛過被背叛的情緒反撲後。
終於重獲新生。
原本紋了他名字首字母的皮膚處，現在幹幹淨淨。
等我緩過來了，我才看到許嬗的道歉聲明。
「很抱歉，@夢一個，讓楚楚姐挨罵，她人很好，我說的是前前老板啦。
」大概是她收到了宋宴的視頻。
一邊惡狠狠地咒罵著，一邊不得不作出回應。
想用熄火，求我和宋宴放他一馬。
我甚至好奇。
孟江年一直對她各種保護，這次怎麼都沒有出面幫她解決這件事呢？
許嬗的聲明發酵得很快。
可後來的走向，卻由不得她了。
17
在許嬗發表聲明的第二天。
我把她和孟江年激吻的視頻、她以前在公司跋扈耍大牌的視頻。
以及她在停車場用苦情牌求我給她工作機會，最後卻被打臉是編造的視頻。
通通發到網上。
每半個小時一條。
像貓在逗將死的耗子。
第一條視頻發出時，許嬗就徹底破防，打電話質問宋宴為什麼還要公開。
宋宴嗤笑一聲：「你以為裝怪賣巧，就能讓所有男人為你所用嗎？」
「我又不是孟江年那隻蠢驢。」
再後來，她哭著給我打電話，向我道歉，求饒。
要我不要再發了。
輿論攻擊帶來的發酵她已經承受不住了。
我搖搖頭：
「抱歉，我不是聖母。」
意外的是，這件事後，我收到孟羽林主動發來的合作意向。
並希望以後可以長久建立合作。
「Miss 唐，我喜歡你這樣有力量的女性做合作伙伴」
……
宋宴說為了祭奠我的過去，在我洗掉紋身一個多月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決定請我吃飯好好慶祝。
後來一個沒注意喝多了。
他橫抱著醉醺醺的我下車時，意外遇到了孟江年。
孟江年手裡捧著一束桔梗，站在路燈下。
浪漫又可笑。
有幾個女生從我們身邊走過，捂嘴小聲地議論：「好帥啊，還帶了花，是在等剛從車上下來的姐姐嗎？」
「可是姐姐旁邊那個好像腿更長，胸更大！」
「哦莫，雄競的場面我好愛！！」
我迷糊間看到孟江年那張臉。
晃了晃光溜溜的雙腳要下來。
宋宴就把手裡提著的高跟鞋放在地上，半蹲抱著我，給我穿鞋。
夜深人靜，孟江年手裡的花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他三兩步上前，把我拽出宋宴的懷抱。
「楚楚，你是為了氣我的對不對？」
「你以前沒愛上他，現在也不應該……」
這樣的話我不想讓宋宴聽到，於是打斷了他。
「難道你和許嬗這樣那樣也是為了氣我？」
他眼裡突然閃起了光，「我可以解釋的。」
他嘴唇張了又張，卻始終無法開口。
最終單膝跪地。
我準備阻止的時候，他另一條腿也跪了下來。
孟江年以前說過。
單膝是求婚，雙膝是求原諒。
他拿著鑽戒，眼裡有祈求。
「楚楚，你說過第九十九束鮮花代表求婚。」
我眨著眼，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知道孟江年吃錯了什麼藥，一切行為都很反常。
我抓住宋宴的衣角，躲在他身後，歪了歪頭。
「孟江年，你也喝醉了？」
他還是維持著那個跪姿。
「楚楚，你聽我說……」
許是酒精發揮了作用，我頭開始一抽一抽地痛。
終於沒有了耐心。
「聽你說，從哪裡開始？」
我掰著手指頭細數。
「拉開副駕，撞見你奸情，還貼心地為你關上車門？」
「還是從你洗掉和我的情侶文身？」
「抑或是，讓我在你門外等你一晌歡愛？」
孟江年臉色白了一瞬。
我又頓了頓，還是沒忍住。
「你帶著許嬗的氣息來向我求婚的樣子，也太賤了。」
我扯著宋宴後退了兩步。
用手指了指那束花。
「那個就不用了。」
「第九十九束花，你兄弟會送。」
孟江年的目光一點點黯淡、破碎。
良久，他慢慢站起來，拾起那束花。
聲音裡帶著不甘心，在空曠的街道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可是，你本來是我的。」
我接過他手上的那束花，轉頭扔向了垃圾桶。
「那是原來。」
「可惜，你早就不配了。」
「怎麼，是知道你寵著的小女友的真面目了，後悔了？」
「可你也是個爛人啊，你們倆在一起多好，
不要出來禍害別人了。」孟江年眼圈漸漸紅了。
張了張嘴，終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活該。
17
那個晚上，宋宴在我家一夜未出。
孟江年在樓下枯坐一晚。
第二天清晨，孟江年一直拍門。
我被吵得無奈，讓宋宴開了門。
他在宋宴開門的瞬間閃身而進，在客廳尋到了我的身影，眼神死死地粘在我身上。
我穿著夏天的睡衣。
身上並無曖昧的痕跡。
得到這個信息，他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欣喜。
「楚楚，我還有機會對不對？」
昨天加今天，他一直在試圖向我確認，我心裡還有他。
我皺著眉，聲音很冷。
「孟江年，你清楚你在幹什麼嗎？」
「你和許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不是同住，是同居。」
「你怎麼可以毫無芥蒂地說回頭就回頭？」
「是，我和宋宴是清白的。」
「等不清白的那天，我要鄭重其事地通知你嗎？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看著他，情緒幾乎沒有起伏。
像在講述別人的事。
文身已經洗掉了。
他我也已經不在乎了。
孟江年，你那麼聰明。
怎麼會不懂呢？
他身子晃了晃。
似乎終於明白我不在乎他的事實了。
他喃喃自問、痛不欲生：
「楚楚，你怎麼可能放得下我們五年的感情呢？」
「你怎麼能……不要我呢？」
我沒說話。
發財聽到動靜，小跑到我身邊。
對著孟江年不喜地汪汪。
18
後來再次見到孟江年，是在醫院裡。
他和我預約的是同一個心理醫生。
我是因為恐婚。
他是因為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可以談談嗎？」
他看上去很疲憊，眼下一圈都是青色的。
我抿了抿嘴，思索片刻。
「你等我和宋宴說一聲，他醋意蠻大的。」
他有一瞬間的呆滯，而後笑了笑。
徵得宋宴同意後，他帶我到了一處僻靜清幽的地方。
「其實這裡，以前是我準備用來求婚的地方。」
我沒有接話。
他自嘲，「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我點了點頭。
「變心不可怕，但是你和許嬗那事兒，是在和我關系還沒結束的時候。」
「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是什麼。」
他沉默半晌沒有說話，而後側著頭看我許久，眼裡寫滿認真。
「如果唐楚楚，我和你說，我一直愛的是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我哂笑,「我會扇你。」
他搖了搖頭，「我就知道。」
19
在不久後，我被許嬗綁架了。
我才終於知道,孟江年一直想說卻又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了。
「你醒了？」
面前是一把锃光瓦亮的刀子。
冰冷的刀背貼上臉頰的肌膚，我手臂上不由得泛起雞皮疙瘩。
隨即，許嬗豎起刀鋒，輕輕一劃。
我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鮮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滑了下來。
「不知道，你有什麼好？」
「為什麼,
上一世這一世,你都要搶走他。」「你都有宋宴了,為什麼不肯把孟江年讓給我。」
「我明明都向系統換走了孟江年對你的愛，為什麼他夢中驚醒仍然喚的是你的名字？」
「說啊，為什麼？」
臉上密密麻麻的酥痛感傳來。
我摒了摒呼吸。
許嬗晃了晃刀子，笑得瘆人。
「楚楚姐，你說，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我和孟江年的隔閡就沒有了。」
我垂下眼眸。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如果你不想讓孟江年記我一輩子，最好不要。」
「啪」的一聲。
許嬗反手一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我頭偏向一邊,發絲散亂,她替我撫了撫。
「我最討厭你這副冷靜的模樣。」
「這樣吧,我給孟江年、你和我最後一次機會。」
20
許嬗所謂的最後一次機會，就是二選一。
給孟江年發去綁架消息。
我在城南,許嬗在城北。
如果他選擇了我,
我估計命就留不下了。如果他選擇了許嬗，那就皆大歡喜。
故事的結尾。
是許嬗接起了電話,欣喜的神色告訴我：
孟江年選擇了她。
而我活下來了。
哪怕代價是五年的牢飯，她也甘之如飴。
我就在廢棄的學校安靜地等著。
我知道宋宴會來。
21
在結婚前,宋宴在我手機裡發現了一條來自孟江年的消息。
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小太陽一樣的存在。
可那次他眼神晦暗。
我無端感覺到他平靜的眸子下壓抑著深深的危險,就跟屋外的天氣一樣，陰沉沉的。
那條消息是我被綁架那天，孟江年發的：
「最後為你做一件事，你和宋宴好好的。」
宋宴聲音帶著挫敗。
「你後悔嗎？」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以為是孟江年犯了錯,他才有機會後來者居上。
眼前，是我從未設想過的場景。
「完「」所以我會不會回心轉意？
宋宴微微垂著頭,表情有些落寞。
我想到明明是霸道又強硬的這麼一個人,為了靠近我,披上了一層小奶狗的偽裝，不由得撲哧一笑。
「大尾巴狼，裝什麼裝？」
「我說後悔,你會放過我嗎？」
「別藏了,把你身後的東西拿過來吧。」
我迎著他的眼神，一步步靠近他。
順著他背在身後的手,摸到了那枚他當作項鏈系在脖子上的鑽戒。
而後又點亮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了刪除鍵。
「我知道，你那次是故意的。」
他太高了，我扯了扯他的領帶。
「低一點，我夠不到。」
他一下子反客為主,失去了那副委屈樣兒，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哪一次？」
「跟著我去洗手間，裝醉的那一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