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負了他，一負就是一輩子。
重生後，他寧娶青樓女，也要與我退婚。
我被家族所棄，入了尼姑庵。
再成為太後時，他卻變成了一無所有的閹人。
1
「姑娘，咱們該啟程了。」
丫鬟採薇將我的思緒拉回時，我正在等顧璟言的選擇。
蒼穹頂上積聚著厚厚的雲層，眼看就要迎來一場風雪。大家都很擔心前路行程艱難。
畢竟要去的尼姑庵距此需半日的車程，山上路本就難行，若是下雪，便更危險了。
可我想到大景將來要遇到的國難，隻能注視著遠方的行道，在眾人的焦慮中嘆了口氣。
「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丫鬟玉姝歸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熟悉的包裹，委屈的眼睛都紅了。
「姑娘，您忘了他吧。他就是個狼心狗肺的小人。」
玉姝是跟我一起長大的丫鬟，平日裡知禮穩重的很，正因如此我才將那本親手寫下的兵書交給她，
讓她務必要送到顧璟言手中。好救他一命，也了了前世的恩怨。
可顯然他不願接受我的東西。
我沒有問玉姝原因，接過包裹後，徑直上了馬車。
剛出城門，大雪就紛揚而下。
冷意從簾外滲入進馬車裡，我拆開了包裹，將手中的兵書取出，毫不憐惜的扔進了面前的火盆裡。
顧璟言，我再也不欠你的了。
2
我跟顧璟言是從小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
上一世，我及笄那年，一個遊方道士路過我家為我卜了一卦，直言我是天生凰命，貴不可言。
我那貪慕權勢的爹信了這話，主動退了親，將我送入宮中，成了一個漂亮的玩物。
可令他失望的是，皇帝雖然好色，但卻是個喜新厭舊的。
一個月後，他再也想不起我，而我也成了冷宮中的一員，受盡欺凌。
後來，皇帝死了。皇位落在一個幾歲的孩子身上。因為別的龍嗣早就在爭鬥中折損完了。
皇族勢微，便注定要起波瀾。
當時朝局混亂不堪，大臣們又各懷心思。擔心小皇帝長大後反噬，他們誰也不想讓對方佔便宜。
於是他們終於想到了我，沈太傅的女兒沈檸。
彼時我已經在冷宮待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足以磨平我的稜角，毀滅我的天真，折斷我的傲骨。
我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像一樽打磨精美的琉璃。
脆弱得沒有一點攻擊性。
他們滿意了。
滿意得將我請出冷宮，換上雍容華貴的太後禮服，扶上金鑲玉繞的至尊王座。
至此，開啟我的盛世。
3
上一世，我將那些弄權之人的首級一顆顆斬殺在我爹面前的時候，我大抵是開心的。
因為我終於讓我爹滿意了。
請我爹入宮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血灑在地上，像一朵朵紅梅綻放。
妖豔又美麗。
我提著我爹死對頭的首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將那顆腦袋放在了他手中。
笑得也如那紅梅般燦爛。
「父親大人你瞧，他們都死了。你開不開心？
」「孽女！你這個孽女！」
令我失望的是，他一點都不開心。
他甚至還抖著身體怒指著我，似乎很後悔會生了我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兒。
可第二天，他就死了。
當時朝堂上紛紛猜測是我殺的。
我也並未辯駁。
的確是我殺的。
我做的事太過狠辣，讓清流之首的沈太傅被人攻訐。
可不就心疾發作，氣死了麼？
大概是老天也覺得我做得太過分。
三天後，隴西地龍作祟，又遇上雪災，死傷無數。
官員學子紛紛死諫。
要拿我祭天。
「沈太後，你謀殺親父，禍亂朝堂，如此惡毒，天理難容！請自戕已平天怒吧。」
「毒婦放權，還政於陛下。」
「放權自戕！放權自戕！」
……
隨著百姓討伐的聲勢越來越浩大，我看到有失去理智的人闖進了皇宮。
可惜了！
這些被煽動了情緒的可憐人，終究不過是某些幕後野心家為達成目的，而毫不憐惜的犧牲品罷了。
就像曾經的我。
4
「檸兒，你既生於官宦人家，就該知曉你的使命。你的出生不是讓你用來享樂的，而是讓你來為家族帶來榮譽的。」
我的父親沈太傅就是這般評估我的價值的。
他自從知曉我的富貴命格後，果斷與顧家退了婚，連我的意見都不顧，就將我的名字寫在了選秀名單上。
我哭著以絕食相逼，他卻威脅我，若我讓他無法成事，他有的是手段讓我後悔。
終於他贏了。
造就了一個手腕鐵血的沈太後。
百官畏我。
萬民不解我。
隻有顧璟言在這場暴亂中，領兵前來將我救下。
雖然我並不需要，雖然我早有部署。
雖然我知道，他或許也有圖謀。
可後來等啊等，我等到他在護國寺的佛前磕了一夜的頭，隻為換我與他來世緣續。
天亮後，他披上了戰甲，踏著朝露離去。
再後來，他戰敗而亡，沉眠在山河一角，與我陰陽相隔。
讓我念了一輩子，也愧疚了一輩子。
5
車窗外，撲簌簌的雪花，還是落了下來。
我從回憶中抽離思緒。
「玉姝，以後他的事再不必通知我。」
聽到我的話，玉姝怔了怔，但臉色很快就變得輕松起來。
「小姐，你早該如此。」
玉姝是我的貼身丫鬟。
她自然知曉我為顧璟言付出了多少。
顧家雖世襲鎮國公，但作為一個老牌武將世家，勢頭已經大不如前。
若是這一代再沒有天賦異稟的領兵之才出現，他們鎮國公府就該真的沒落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顧璟言又生母早逝。
他作為一個隻佔著世子之位的不受寵嫡長子，生活更是如履薄冰。
重生後，為了讓他被人看重，我從小就教他識文斷字，兵法謀略，直到在鎮國公府站穩腳跟。
可以說，他的一切榮耀都是我帶來的。
可他卻不是這麼想的。
他嫌我嚴苛，十幾歲後故意變得紈绔不堪，不思進取。
後來他流連青樓，愛上了與我性子有著天差地別的林思瑜。
他更加不滿我了。
也是。
上一世經歷讓我性子沉悶，並不如真正的少女般單純靈動。
而他卻喜歡鮮活明豔的女子。
譬如林思瑜。
她給他制作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出口的話大膽又撩人，總是撩得他心跳連連。
他對她更加沉迷。
甚至為了讓我主動退婚，二人經常出現在眾人的視野。
恩愛的樣子路過的狗都能看出來。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被鎮國公暴打那天，曾當著眾人的面，嘲笑我的呆板無趣，直言他跟我在一起很累，像是在跟男人一起生活。
他不知這樣的話，對一個女子來說傷害有多大。
抑或者他知道，但他就是恨我怨我，要毀了我。
隻因我從小到大為了讓他成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將他拘得太緊，讓他太不自由。
可他不知道。
我從小到大教他的都是未來要保他命的真本事。
他前世雖對我一片情深，可早期卻因不受寵吃了太多的苦，很多東西都是僅憑自己一腔熱血摸索出來的。
所以前世的他過得極苦，也敗得太狼狽。
這一世，我想幫他，想救他，更想彌補前世對他的虧欠。
可誰知，他之所愛不過是黃粱一夢。
夢醒了，那個曾護我愛我的人也消散在雲煙裡。
再碰不得，捉不到。
怪不得佛曰：一世人，一世緣。
他終究是與我錯過了。
罷了罷了！
反正他將來如何，也與我沒有關系了。
推開馬車的車窗，白雪皑皑的山道上隻餘下長長又孤寂的車轍印跡。
我嘆了口氣。
將一隻隻白鴿拋向了天空。
既然上天不允我耽於小情小愛，那麼便做回曾經的自己吧。
反正……
這大廈將傾，總要有人扛起來不是？
5
我還是照著上一世的命運軌跡入了宮。
想要得到無上權力，總要犧牲。
這交易很公平。
隻是這一世，我再不是曾經那個為了所愛之人整日愁眉苦臉，被皇帝一氣之下，封號怨美人的冷宮棄妃。
我是皇帝親封的沈貴妃。
一顰一笑，
灼灼風華。他愛極了我的聰慧識趣，愛極了我的崇拜仰慕。
他從我身上得到他一直渴望的東西。
推崇。
誠然，當今聖上乃天下至尊。
但皇帝這個位置可不是僅僅隻靠世襲罔替就能坐得穩的。
上一世，他不過而立之年就駕崩了。
死於心疾。
可直到我坐上那個位置才知道。
他不過是壓不住龍座下那群野心勃勃的亂臣賊子，被人買通了宮裡人，毒殺了罷了。
所以說，想要坐穩這個位置，沒有點震懾臣下的手段怎麼行？
「檸兒，隻有你懂朕！」
御書房裡，他聽完我的建議後，心中激動萬分。
我笑意盈盈的等著他的情緒穩定後，這才道出了真正的目的。
「陛下，他們難為你，是因為你手中沒有兵權。若陛下有一支隻忠誠於陛下的護龍衛，他們還敢這麼猖狂嗎？」
見他意動，我繼續蠱惑。
「陛下，你為天下之主，這天下本該就是你的一言堂。那些意圖謀反的野心家，
就用這把護龍刀斬掉便是。」我的恭維讓他更加受用。
可一想到他偷養的護龍衛被那些勢大的權臣發現的後果，他又畏懼了。
「不可，不可。朕若動作太大被那些人發現，他們一定會……」
「那便由臣妾出面招募，為陛下養刀。」
我在他打退堂鼓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俯首貼地，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恭敬姿態。
「若東窗事發，臣妾願一力承擔。隻求陛下能念著臣妾的好，永遠記著臣妾的忠誠。」
不僅僅是姿態卑微，我的每一字每一句也都聽起來義正言辭。
對於這種唯唯諾諾卻又期望得到別人尊崇的人，他不屑於別人的喜歡，他隻在乎那個人是否忠誠。
畢竟他這種窩囊皇帝，或許連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別人的眼線。
能得到一個人的忠心，對他來說，就像是伯牙遇見子期一般讓他欣喜。
至於他為何寵我，為何對我毫不設防，全是因為知道我的底細。
畢竟一個被未婚夫退婚，
被家族拋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嬌弱女子，想要在這種吃人的後宮中活下來，也隻能依附於他這個主人了。對，是主人。
不是丈夫。
6
「檸兒，你真的很好。」
他將我攬在懷中，我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的神情。
可我知道，他很滿意。
我其實，也很滿意。
靠著他的「庇護」，護龍衛光明正大的組織了起來。
我早就將上一世天南海北網羅來的將才偷偷塞了進去。
有上一世的御軍經驗傍身，再加上這些身負才華之人的努力，護龍衛規模逐漸擴大。
半年後，我將耗費數百萬兩白銀打造的巨型商船隊派遣到了港口。
趁著夜幕籠罩，一批批訓練成熟的士兵被眼縛黑巾，帶上了商船，經由河道，進入北疆。
他們即將迎來的主戰場。
7
秋末，北涼大舉入侵大景邊城。
北疆守軍倉促應敵。
主帥派遣先鋒小將顧璟言前往應敵。
奈何敵軍勇猛異常，且兵行詭譎，
先鋒軍全軍覆沒，先鋒小將顧璟言被敵軍所俘。後再戰，北疆守軍又中敵軍埋伏，被困峽谷，救援無門。
北涼主帥坐壁上觀，拊掌大笑。
「景國從將到兵都是廢物。
我北涼的好兒郎，將跟隨雄鷹的引導入主中原，讓你們的皇帝成為我們的馬夫，讓他的妃子成為我們的洗腳婢。
讓你們的女人都淪為我們北涼兒郎的玩物。
哈哈哈…」
他正笑的得意，一支箭矢凌空掠過，正中他腦門。
北涼軍正因失去主帥而慌亂不安之際，一位身材高挑卻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的紅衣小將率領浩浩大軍而來。
「衝啊，為我大景死去的兒郎報仇！」
響徹雲霄的怒吼中充斥著女子們鏗鏘有力的聲音。
不僅是大景，就連一團亂麻的北涼國人都震驚了。
女子也能打仗？
女子不是隻能做為玩物取悅伺候男人嗎？
可短短幾個時辰後，所有人就都改變了這個亙古不變的想法。
猛！
實在太猛了！
明明是嬌小纖瘦的女兒家，她們卻殺得比男人還勇猛，手段比男人還毒辣。
隻要能取勝，她們可以不擇手段。
一隻隻敵人的右耳被割下，扔入衣襟前的特制袋子裡。
這是她們的勳章。
更是她們揚眉吐氣的證明。
這場戰事即將震撼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