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當晚就給我說了門陰親。
師父說，對方紅衣墨發，膚白貌美大長腿，是個很頂的大美人。
我日日供奉，劍不離身。
直到中元節，百鬼夜行。
我看著自黑暗中緩緩走來的紅衣身影，激動地喊：「老婆，救我！」
下一刻，耳邊響起一道清冷又磁性的聲音：「應該喊老公。」
我：「？？？」
可今年，我正好十九歲，命劫將至。
保命，還是保屁股？！
1
「中元節將至，請您保佑我！」
出租屋裡，我點燃香，對著供臺上的鐵劍恭敬地磕了四個響頭。
我拜的不是神佛，而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
煙霧繚繞間，通體銀白的劍身輕輕一顫。
一聲輕笑似乎從劍中傳來。
輕柔悅耳，雌雄莫辨。
我唰地一下站起來，瞪大眼睛，莫不是耳朵出毛病了？
供臺上的鐵劍鏽跡斑駁，劍柄是銀色，劍身布滿鐵鏽呈灰黑色，
沒有劍鞘。正安靜地矗立在架子上，沒有絲毫異常。
小時候，師父給我算過一卦。
說我八字命薄，活不過十九。
於是當晚，師父就開壇做法給我說了門陰親。
「算你小子走運，正好那位看中了你的生辰八字。對方紅衣墨發，膚白貌美大長腿，是個很頂的大美人哪！」
我哆哆嗦嗦問：「多好看？」
師父撫須，踟蹰答：「嗯，就你那位姜師姐……比她還要俊俏百倍……吧？」
姜師姐我認識，隔壁山頭天寶宮的大美人。
師兄們沒少為她翻山越嶺，雞飛蛋打。
比姜師姐還要俊俏百倍，那得美成啥樣啊！
師父他老人家高深莫測道：
「乖徒兒，你這命格克父克母克親克友，也就鬼能壓得住！為師也不逼你，是死是活你自己選吧。」
當時我才九歲，被嚇得屁滾尿流，為了活命當場同意。
而今年，我正好十九歲了，命劫將至。
夜裡，我躺床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嗷嗚一聲，將頭埋進被子裡打了個滾。
就在三日前，師父他老人家又幫我算了一卦。
卦象說，我的生機或許在南城。
於是我連夜買了火車坐票。
臨別時，師父叮囑我說，南城不比山裡，需小心謹慎。如遇無法解決的危險，可求那位相助。
渾渾噩噩間，一陣陰風掃過，我隱約感到蓋住臉的被角下滑到脖頸。
翻了個身，我抱住被子，漸漸沉入夢鄉。
夢裡，一道颀長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紅衣墨發，皮膚冷白，容貌如何卻是看不清楚。
依稀可見對方身量很高，衣袖無風飄揚，一道溫和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吞了吞口水，試探道：「是、是您嗎？」
2
我供奉了將近十年，老婆從來沒有現過身。
想來是位有脾氣的高冷美人。
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入夢，我有點緊張，忍不住攥緊手指。
突然，清冷又磁性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嗯，是我。」
雌雄莫辨，低啞悅耳，
竟與白日裡聽到的輕笑聲一模一樣。啊，原來當時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啊。
師父他老人家誠不欺我。
聲音都好聽成這樣，生前肯定是個大美人哪！
不過我也隻敢心裡幻想一下，嘴上是萬萬不敢孟浪的。
我既害怕又興奮，恨不得原地跪下磕四個響頭：「您、您好！」
對方似乎輕笑了一聲：「你我之間，無需見外。」
我紅著臉愣愣地點頭。
第二天，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揉揉眼睛，打著哈欠，我頂著雞窩頭起床開門。
「誰啊？」
「師弟，是我。」
蝦米？大師兄？
一秒清醒。
我連忙 rua 了把臉，將大師兄迎進門：「大師兄！你怎麼來了！」
「你啊，還是老樣子……」大師兄揉了揉我卷翹的呆毛，聲音無奈，「毛毛躁躁的。」
大師兄名喚方子期，是所有師兄弟中天賦最佳的那個。
為人穩重可靠，性格溫柔體貼。
大家都說他會是下一任掌門。
方子期瞥了眼供臺上的鐵劍，挑了個離得遠的位置坐下。
「這屋租得不錯，中央太極，運轉乾坤。」
我笑嘻嘻：「謝謝師兄誇獎。」
心中卻奇怪，大師兄怎麼來了。
「師父他老人家實在放心不下，便讓我來看看你。」
噢噢，大師兄莫不是有讀心術？
「哎，我沒有讀心術，是你太好懂，什麼都寫臉上了。」
「好吧～」我苦哈哈撓了撓臉。
方子期衝我笑了笑，將行李一骨碌倒地上。
桃木劍，羅盤，五帝錢，朱砂筆等等攤了一地。
我怔了下：「大師兄這是打算住多久？」
方子期挑眉，揶揄道：「怎麼，不歡迎師兄？」
我連連擺手：「怎麼會！歡迎，歡迎的。」
話落，突然覺得屋內涼嗖嗖的。
外頭明明豔陽高照，我卻覺得手腳冰涼。
嗚嗚嗚，我是犯了什麼大忌嗎？
老婆為何如此生氣！！！
想到七日後就是中元節了，我心裡慌得一批。
3
我搓了搓胳膊，
蹲下，幫著大師兄一起收拾起行李。大師兄長得豐神俊朗，玉樹臨風。
宗門裡頭不少姑娘都喜歡他。
而我一向對長得好看的人沒有抵抗力，從小就格外親近大師兄。
晚上，大師兄說他就睡沙發，等我安全度過命劫，他才能安心回師門復命。
我感動地淚眼汪汪。
晚飯都多吃了兩碗。
七月初十，距離中元節鬼門大開還有五日。
一大早，我收到了幾條私信，都來自同一人。
【大師，我最近遇到了很多怪事！我覺得有人想要害我！】
【上個月，我等紅綠燈時，竟無意識走到馬路中央，差點被渣土車卷入車底！】
【上上周，我半夜醒來，竟發現自己坐在酒店十八樓陽臺上，差點一躍而下！】
【上周，我又險些溺死在浴缸裡……】
【大師，請救救我！！！必有重酬！！！】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來活了！
如今道士這一行可不好幹。
同行競爭激烈，
還有騙子渾水摸魚，有時候幾個月都開不了一單。之前還聽師父說，隔壁的天寶宮，有師兄帶著師妹私奔，轉行去做網紅了。
就業形勢可想而知有多嚴峻。
一年前，我也緊跟潮流在網上注冊了個賬號，經營至今才數百粉絲。
一看對方 IP 地址就在南城，我啪啪啪地拿著手機打字回復。
【好，具體地址發來，見面詳談。】
對面很快發來個定位，我瞪圓了眼睛，是在依山傍水的知名別墅區！
房價起碼幾十萬一平方米。
哦豁！冤大頭……
不是，施主來了。
我磨掌擦拳，收拾好裝備，點上四根香插進香爐：「請您保佑我。」
火焰瞬間直立，煙霧緩緩飄浮上升。
又突然在半空中，像被什麼吃掉似的消失不見。
「謝謝您！」激動地籲了口氣，我裝劍入匣，準備出門。
正在打坐的大師兄突然睜眼，看著我眸色微沉。
「師弟，你目光無神印堂發黑，恐有兇兆，
今日實在不宜出門。」4
我站在別墅門口，嘆了口氣。
最後還是來了。
哎，因為……貧窮。
瞧瞧那設計優美的噴泉，不遠處還停著輛炫酷的勞斯萊斯。
瑪德，果然是有錢人。
想想自家宗門，破敗偏僻，被師父炸了幾百遍的煉丹房漏風又漏雨。
我握了握拳頭。
今天打車費都花了好幾十，不怒賺他個幾百說不過去哇！
此時，客廳已聚集好幾位同行。
顯然，對方不打算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環顧四周，整棟房子風水沒有問題，甚至地段也是風水寶地。
但空氣中彌漫著駭人煞氣。
住在這種環境裡，主人家竟然還沒橫死，這本身就不尋常。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我按了按持續跳動的右眼皮，心中警鈴大作。
驀地，背後的鐵劍一陣嗡鳴震顫，差點壓不住蹦出劍匣。
我安撫地摸了摸，老婆乖乖～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美男子從樓梯上走下來。
我終於知道這滿屋煞氣從何而來了。
求助者比我想象的年輕，名字比外表接地氣多了，叫陳濤。
男人長相英俊，但眼下有淡淡青黑，眼神疲憊，臉上透著沉沉氣死。
他招呼管家沏茶，直切主題：「各位大師，事情比較棘手，如果能圓滿解決，在下願出一百萬！」
靠！！！
奪少？我掏了掏耳朵。
在場五個人，豈不是每人能分二十萬！！！
瑪德，活該他有錢！
一個頭發花白仙風道骨的老頭，面色凝重道：「陳施主，在下觀你印堂發黑，頭頂有黑影如影隨形，乃大兇之兆，恐死期將至啊。」
「金大師所言極是，將死之人氣數將盡，吾等也回天乏力啊！」
5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我明白了大致情況。
原來另外四人都不是第一次被請來，甚至已回絕過對方。
陳濤機緣巧合看過我直播算命，打聽了下確實有青海門這麼個道宗，便死馬當活馬醫向我求助。
好吧，咱宗門偏是偏了點，破是破了點。不但夏天熱冬天冷，
下雨漏水下雪結冰，還吃不起肉，交不起五金！但，確實已傳承數百年，小有名氣。
我咳了聲，舉手發言：「那個……」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眼神質疑。
我頂著壓力解釋：「鬼氣已融入你體內，厲鬼纏身，終有因果……施主，你是否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陳濤一出現，我就看到他背後趴著個無頭厲鬼。
血霧彌漫，腥臭刺鼻，鬼煞之氣衝天！
除非師父他老人家出山，單憑我是沒法解決的。
話落，立馬有同行開始反駁：「小娃，你年紀輕輕如何張口胡言？你既沒施法，又沒用符咒，張口就說什麼鬼氣，不過是江湖術士慣用的騙人伎倆！人命關天，不可妄言啊。」
抱一絲，我出生於七月半，子時末刻，天生陰陽眼。
龍虎道觀的張道長，吹胡子瞪眼，就差用下巴上的那根黑毛鄙視我了。
「金大師可是現今普庹寺最有名的大師，他老人家都沒開天眼，無法單憑肉眼看到鬼氣，
怎麼你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能分辨了！」「陳施主，你這是上哪找的騙子啊？」
陳濤有些尷尬地打圓場，並再三表示絕對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否則天打雷劈。
金大師搖搖頭：「觀面相，陳施主財運事業運都是極好的，平素也不忘積善行德，合該是一生順遂的大富大貴之人。如今卻……哎，怪哉怪哉！」
我皺眉。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6
這時，出門探親的陳家母子回來了。
投胎是門技術活，陳家小少爺在這個賽道無敵。
他充分遺傳了自家父母的美貌，是個英俊的大帥比。
邁著大長腿迎面走來，就像 T 臺模特，我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可惜對方一臉嫌棄，好像我們是組團上門……詐騙來的。
「爸，你怎麼又找來這麼多道士？都說了，不要在家裡搞封建迷信這套！」
陳爸爸不怒自威：「陳浩嶼，不得無禮！」
我仔細端詳起來。
男生光潔的額頭，
凝聚著一團黑氣，整個人都有烏雲罩頂之勢。頭頂和雙肩的三把火黯淡，幾乎快要熄滅。
我從背包裡掏出羅盤和五帝錢。
低頭搗鼓，就見指針瘋狂亂轉，沒一會就冒出一股青煙。
果然，厲鬼纏身隻是表象。
如果沒猜錯，幕後之人應該是沉寂多年的邪術師。
那人居心叵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
7
我正襟危坐：「奪舍。」
金大師轉動佛珠的手頓住，目光如炬。
張道長嘴角一扯，繼續鄙視我：「黃口小兒，那等陰邪之術早已失傳百年，更何況……」
端起茶杯，我撅嘴輕啜，生怕給它磕壞了。
我搶過話頭：「咕嚕嚕～更何況，奪舍之術早已被禁，隻因此術太過歹毒，有違天和……」
「咕嚕嚕～邪術師一脈更是銷聲匿跡數十年……」
「咕嚕嚕～咱道門中人，豈可長邪術師志氣，滅自家威風……」
張道長一噎，額頭青筋直跳：「別喝了！！！」
「咕嚕嚕～陳小少爺，
幾次三番差點丟掉性命的，不是你父親而是你吧？」眾人驚愕不已。
緊接著，身邊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緊挨著坐下，是陳浩嶼。
他曲著大長腿，擺了個帥氣逼人的姿勢，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
「現在這麼卷，道士都長這麼俊俏了？你說你幹什麼不好，非要想不開當神棍。」
「我爸說的那些不過是巧合罷了，這個世界上如果有鬼，我倒立吃翔，嘻嘻～」
不嘻嘻。
flag 別立太早。
他挑釁地衝我挑眉，絲毫不知……我拳頭硬了。
面容真踏馬俊朗，劍眉真踏馬星目！
媽的，長太帥，下不去手啊！
我嗤笑：「酒店十八樓陽臺……」
對方：「那是夢遊！」
「浴缸裡溺水……」
「那是犯困！」
好家伙，油鹽不進啊！
陳爸爸和陳媽媽面面相覷，片刻後，美婦人一臉嚴肅道：「大師們，最近浩嶼遭遇了一系列怪事，可他……不信這些，不肯配合，
我丈夫才用他的名義請各位前來。」我終於明白為啥厲鬼纏身，卻沒橫死了。
不是因為對方長太帥，隻因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邪術師的目標從來不是陳爸爸，隻是為了迷惑道門中人，拖延時間罷了。
中元節將至，屆時鬼氣大漲，恐怕……
看了眼陰森詭譎的無頭厲鬼，我嘆了口氣，掏出手機啪啪啪地打字。
【大師兄，救命！！！】
既然喝了主人家的茶，總不能見死不救。
絕對不是因為那 20 萬！
我虔誠地雙手合十：「請您幫幫我！」
驀地，腦海中響起一道清潤嗓音，雌雄莫辨，空明悠遠：
【御劍，破陣。】
四周霎時如墜冰窟，溫度驟降，陰風陣陣！
我才後知後覺，自從來到南城，高冷的老婆大人頻繁顯靈。
為什麼？
眼前似有層層迷霧，讓我看不清真相，卻又隱約直覺一切都與命劫有關。
8
打開木匣，握住劍柄。
我單手掐訣，
鐵劍隨即懸浮至客廳穴眼。「這劍！」金大師驚地扯斷佛珠，珠子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好重的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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