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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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


我挺直背脊,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尖厲些,以勸退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實則在心裡悲哀地祈禱。


離開吧。


離開這裡吧。


就當一切從沒有發生過。


然而,對方默然打量我良久,口吻反而變得更溫柔了。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我?」


(二十二)


不錯,我的確拿不出證據,證明在於弼學之後出現的趙木子也是個人渣。


見對方一口咬死了要這個孩子,我知道他絕不會輕言放棄,因為無論道德還是法律上,他都是孩子的生理學父親,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為了不讓他訛上我們母女,我打電話和我媽說項目工期吃緊,以後直接吃住在公司,又借口自己房租到期沒錢再續,包袱款款搬進了趙木子的小破屋裡。


我和他說市中心那套房是租的,而他居然就這麼信了。


斷定對方無法長時間忍受一個難伺候的孕婦,我虛偽地給了他一個機會,打算用六個月的實踐讓他死心。


住進去的第一晚,就開始挑他的毛病。


比如指著他的大褲衩尖酸刻薄地質問:「這褲子和你昨天穿的,不會是同一條吧?」


「……不是。」


為了佐證自己陳述的真實性,他把我帶到門口,指給我看不遠處晾衣繩上掛著的褲子。


「雖然看著都差不多,但還是有區別,比如這條顏色是深灰,那是淺灰,最遠的那一條是槍灰。」


「……」


一戰敗北,我的陰陽怪氣就像打在棉花上,沒有絲毫回彈。


入夜以後,我們擠在牆角的小床上睡。


季節剛剛入夏,晚風送來蟲鳴,明明室內溫度不是很高,我卻汗流浃背,輾轉良久無法入睡。


「好痒啊,真煩人!」


王子樾剛剛在隔壁衝澡回來,聞言過來查看:「怎麼了?有蚊子?有沒有蚊子你會不知道?!」


我心煩氣躁之下,忍不住對他大發脾氣,對方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默默去窗邊檢查紗窗。


「紗窗舊了,上面有裂縫了。


「那怎麼辦?」


「現在太晚了,你先睡,我明天去買新的。」


「這麼多蚊子,我怎麼睡啊?!」


面對我極度放大的負面情緒,他沒反駁,從床下翻出一個大塑料袋,打開裡面是一張竹編的大蒲扇,接下來,他靠在床頭用那把扇子對著我輕吆。


「睡吧,我給你打蚊子。」


(二十三)


因為床小,我不得不貼著他睡,為了防止從床邊掉下去,手臂隻能環著他的腰。


隨著扇子輕搖,陣陣涼意沁入毛孔,對方身上襲來一股幽幽的木質冷香,不知為何,心頭的毛躁瞬間淡去了,濃鬱的倦意也漸漸上湧。


事實證明,我不僅睡著了。


還像豬一樣,一覺睡到了天亮。


肚皮裡的小家伙在不斷蠕動,仿佛小魚調皮地在水裡遊,因為懷孕的原因,我現在不僅嗜睡,還餓得很快,打眼看不見人心下不爽,立即給王子樾去了電話。


「你去哪了?」


對面機器聲轟鳴,人聲嘈雜,

聲音小得聽不清。


「在外面呢。」


「那你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中午吃什麼??」


難得佔理,我口吻很不客氣。


最好折騰得對方當場反目,放棄這個孩子才好。


聞言,他果然掛斷了電話。


我欣喜之餘,心下漫過一陣苦澀,還沒等情緒發酵起來,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消息。


「現在忙,你等我回去做飯。」


中午之前,他果然急匆匆趕回來了。


一進門就直奔廚房,廚藝還很熟練,一個小時不到做了藤椒水煮魚和爆炒豆苗,還打了個香噴噴的蛋花湯,自己飯都沒扒兩口又急匆匆離開了。


昨夜他給我打蚊子,幾乎一夜沒睡,今天天一亮就在外面幹活,中午還得回來做飯,卻一句怨言都沒有。


搞得我不斷自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是夜,天黑透了他才回來,帶著新的紗窗。


對方風塵僕僕,眼下還帶著淡淡的烏青,一進門就直奔窗臺幹活,話都來不及和我多說。


「今天這麼晚?」


我站他身後,語氣訕訕。


「嗯,這種型號的不好買,隻能找人現場做。」


這之後,他沉默地把窗子修好了,我本以為他是生我的氣,等對方靠在床頭睡著了才知道……


他不是生我的氣,他隻是累了。


(二十四)


為了更好地塑造一個混吃等死的都市拜金女形象,我把工作室最近的單都勻給路漫兮做了,趕得對方焦頭爛額,以頭搶地。


為了鞏固這個人設,我淨損失接近三十萬,也因此對王子樾愈發看不順眼。


值得一提的是,這幾天他都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什麼,我問他,他也不瞞我:「我在市郊和人合伙,剛盤了個門店。」


「還是修車?」


「差不多吧。」


哼,我說呢,這人還能幹什麼?


於是第二天,趁著他出門,我叫了個車暗戳戳去查崗,到了地方一看……


還別說,位置不錯,左右兩面敞亮的大門,店招也非常醒目,門口站著兩個迎賓的精神小伙,

見我雙手捧著肚子進來,端水的端水,拿包的拿包,一個修車店硬是搞出了 VIP 待遇。


「王子樾呢?」


「您說誰?」


「……哦,我說趙木子。」


對方打量我兩眼,這才醒悟似的笑道:「原來是老板娘啊?」


另一個小伙子也賠笑:「老板出去進貨了,要不,您先裡面坐?」


還別說,我本來不願意呆,架不住兩人一口一個老板娘,叫得心態都飄了,也就順勢坐到了收銀臺後面刷起了手機。


沒坐多久,外面就來了客,一個中年女人。


「你們這給車換色多少錢?」


「價位不同的女士,有八千八的,也有兩萬八的。」


「這麼貴?」


那女人說著就要離開,門外忽然走上來一個修長的身影:「不貴的,我們自己拿貨自己做,肯定比市場價低的。」


那女人忽然就沉默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道:「還,還有別的價嗎?」


「八千八的可以給你八千做了,

不能再低了。」


「哎呀,我不是要便宜貨,是要好貨。」


「最好的八萬八。」


「那就做八萬八。」


八萬八包個車衣,是不是腦殼有病啊?


我在櫃臺裡面昂著頭看,隻見王子樾正帶著女人往裡走,那女人滿面矜持,實則在後面偷偷地仰視著他,激動得唇皮都發抖。


至於嗎?


我說至於嗎?


客人剛走,我到他身後冷不丁來一句。


「生意不錯啊。」


他回頭一看是我,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這麼能賺呀。」


他聽不出我的陰陽怪氣,反而有些腼腆:「還好吧。」


「這裡不遠處有個很大的二手車廣場,主打 BBA 豪車,所以不少客人會在這更換車衣.……」


我冷笑:「我看她這不是想包車衣,是想包你吧?!」


王子樾聞言,白玉蘭般的面頰浮上一層紅暈,似乎不知如何作答,他忽然別開了臉。


「我已經有你了。


(二十五)


為什麼?


為什麼已經奔三的我,會因為一句樸實無華的表白而心頭亂撞?


明明看了那麼多出軌流產和小三,我的心已經像滾刀石一樣硬了,這一次卻面紅過耳,好像忽然患上了高熱。


連腦子都亂成了一坨糨糊。


在櫃臺後面坐到天黑,王子樾開來一輛破五菱,後面亂糟糟地堆滿了貨,說先送我回家,被我拒絕了。


沒辦法,他隻能帶著我出去吃了頓簡餐,回來路過菜市場,還去裡面買了五斤豬蹄。


這之後一直忙到晚上十二點,我困得迷迷糊糊了他才關店,到了家,我幾乎Ṭû₃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他卻把豬蹄子提到屋外去,不知在忙活什麼。


第二天醒來,屋裡屋外彌漫著一股稠密的香味。


我循著香味找到走廊,卻見到一個市面上早已絕版的煤炭爐子,上面焖著一個不鏽鋼大鍋,下面的炭火還紅著。


剛要打開看,不遠處忽然跑來幾個不穿褲子的小孩,

流著口水眼巴巴地看我。


正要連鍋端走,手機上忽然收到一條信息。


「醒了嗎?」


我回復後,對面立即又發來幾條。


「醒了就吃飯吧,給你做了豬蹄焖黃豆,飯在電飯煲裡。」


「對了,如果有孩子問你要肉吃,你就給他們一點。」


「他們的爸媽都是住在這附近的。」


「行。」


雖然很想一個人霸佔一鍋肉,但對方既然這麼說了,我隻得開了蓋,把一塊塊焖得香糯軟爛的豬蹄子用塑料袋裝了,遞到那一張張看不出顏色的小手裡。


這些孩子似乎很習慣伸手要吃的,拿著就跑了,連聲謝謝也不說。


可心疼死我了。


然後帶著難以釋懷的心情,含淚吃了三大碗米飯。


(二十六)


日子一天天平靜地滑過。


這天正躺在屋檐下乘涼的我,忽然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你瞧你胖的,都像個河豚了。」


「怎麼說話呢?」


對比我身懷六甲膀大腰圓,對方面有菜色,

清瘦蒼白,似乎風一吹就會刮跑,我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心下了然:「你打算去哪?」


「回老家。」


談熙苦澀一笑:「我沒有你那麼有錢的老爸,也沒有靠譜的男朋友,隻能回家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結婚了。」


她一向心氣高,能有如此覺悟實屬難得,我有些納悶:「那於狗呢?你就這麼輕輕放過他了?」


「他爸媽給了我兩百萬,算是補償。」


「哦。」


我遠離風暴圈已久,居然連這麼勁爆的消息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聞言有些惋惜。


她見我沉默不語,忽然拔高聲量,神色激動:「曲若羌,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圖這兩百萬?」


「我可沒這麼說。」


她被我冷冷堵回去,忽然有些出神地看著我的肚子,神色流露懷念:「要是待在他身邊的人是我,那該多好,可惜……」


這個他,顯然不是於弼學。


聞言我笑了:「為了愛情,破屋爛衫也無所謂?


「對。」


「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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