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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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冷冷地盯視著我,這位剛剛還繾綣溫柔的趙姓男子,眼下突然變臉,渾身散發陣陣冰凍涼氣。


「這是我未婚夫沒錯,」我抓住他手搖晃,信誓旦旦:「但是他早就死了。」


「死了好久了,我連他長什麼樣都忘了。」


「真的?」


「可真可真。」


「嗯。」


再三確認後,趙木子安詳地離開了。


這之後的一個多月,我又以燈泡壞了,插座短路了,電視機沒信號為由ṭū⁷叫他來修。


當然了,修的都是寂寞。


(十七)


這之後沒過多久,我和於弼學徹底分手,雖然雙方父母都沒有出面,但都已默認了這段關系走向終點,於家和我繼父沒有斷生意上的往來,彼此也算全了體面。


直到於弼學偷偷用一個座機打到我這裡,用悲憤的語氣向我告談熙的狀。


「那女人詐騙!」


「她騙你啥了?」


「她騙我是生理期,之後惡意懷孕,這難道不算詐騙?」


我:這話說得,

寧有種乎?


「不是,於弼你是不是玩不起?」


聞言,對面沉默了一陣子,嗓音忽然變得感傷:「若若,你總是這樣,高興的時候叫我阿學,不高興的時候叫我於弼……」


我一聽,心下直犯惡心:「得,我和您早沒關系了,這事和我說不著。」


「那她現在不願意弄掉,我怎麼辦?」


「你怎麼辦?當然是娶她呀?」


「這怎麼可能?她什麼條件,我什麼條件?我怎麼可能娶她?!」


我被他的無恥驚到了,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還有一個辦法。」


對面既驚且喜:「還有什麼辦法?你快說!」


「你還可以去死呀。」


罵完,我隨即掛斷電話,刪除拉黑一條țū́⁼龍。


可能是被這貨膈應到了,一直到傍晚我媽來給我送魚湯,那惡心感仍縈繞在心頭,總有一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為了讓她也高興一下,我把這事當笑話給她講了,我媽喝著湯,直接笑哕了。


而我就不一樣了,我 TM 直接笑吐了。


一轉頭,吐一地那種。


(十八)


見我吐得滿臉是淚,我媽臉色變了。


「你例假什麼時候走的?」


「呃,上個月?不對,上上個月?」


再仔細一想,我幾乎記不得大姨媽啥時候來過了,畢竟本身例假就不規律,尤其是之前通宵加班,那更是連續幾個月的斷檔。


我媽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讓人渾身發寒,接著就勒令我待在家裡,自己火急火燎地出了門。


不過她很快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個醫用塑料袋,裡面幾根花花綠綠的塑料管子:「你去衛生間,把這幾個牌子的試紙都用了。」


見她一臉凝重,我不敢在這時候觸霉頭,隻得依言照做,結果也在意料之中——齊刷刷兩條槓,強陽。


我媽一看到試紙,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一瞬間哭得抬不起頭來。


我試圖勸慰她,卻被她拉住手臂用力撕扯,嘴裡不住慘叫:「你這個死女,

我和你說要做措施做措施,千萬不能在婚前懷孕,現在好了,於家的婚結不成,你這個孩子怎麼辦,怎麼辦你自己說!!」


我被她哭得渾身發毛,也不禁開始掉淚:「那我也不想的,當時我也不喜歡他,是你說聽你的沒錯……」


我媽一聽愣了,回過神來就開始抽自己耳光,一巴掌一巴掌用了全力,狠狠打得滿臉充血。


「你說的對,是我眼瘸給你挑了個浪子,是我有眼無珠,老眼昏花了!」


她要強了一輩子,唯獨沒有為難過自己,可見是傷心、無助地狠了。


見她情緒崩潰,我連忙勸止。


「媽,我一定要結婚嗎?不能自己要孩子嗎?」


她聞言狂怒:「你說什麼痴話?你好好的姑娘要做單身媽媽?」


「為什麼不能?」


任由冰冷的淚幹在臉上,我終是說出了自己一貫的想法:「我自己能賺到錢,每年光工作室分紅也有五六十萬,以後名氣大了還會賺更多,難道還養不起個孩子?


「就算我一個人吃力,我可以請月嫂、保姆、司機,協助我一起養,隻要我一直能賺到錢,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媽聽呆了,一雙眼瞪得要掉出來。


「那別人問起他爸爸呢?」


「就說死了啊……」


她站起身,迅雷不及掩耳地霍了我一掌:「你這個死女!」


「你就不想結婚,怪不得之前讓你去戀愛去相親,你都不聽!」


我連忙拿了紙巾過去,給她細細擦著臉上糊掉的粉底,口吻討好:「你老說生女兒被人吃絕戶,這回孩子就跟我姓,咱們一家人到死不分開,你就說行不行嘛。」


「不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被一口駁回的我隻能閉嘴。


這之後,我媽終於漸漸冷靜下來,也似乎接受了這最壞的結果,甚至想要拉人下水。


「對了,這事老於家還不知道,我倒要看看,他們打算怎麼辦!」


見她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我頓時頭皮發麻。


曲女士想做的事情沒人能攔得住,

她很有可能會拿這個做文章,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攪出滔天風浪來。


這要是孩子是於弼學的也就算了,他該死。


關鍵是,我壓根就沒和他睡過啊!


(十九)


說到趙木子。


我對他有點喜歡,但也沒那麼喜歡。


就算他是曾經的王子樾,我與他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幫談熙寫過幾封情書,當年的印象幾乎都淡沒了。


而他的居住環境,收入狀況,文化水平,沒有一樣可以匹配我心目中的完美父親人選。


說句難聽的,就連我繼父,一個收租佬都比他更體面。


當年我媽為了生下我,和家裡鬧得近乎決裂,這之後她改嫁了兩次,完全是照著給我選父親的條例來選擇丈夫。


她為我付出了所有,卻從未後悔過。


從此以後,我最愛的人除了我媽,就是我肚子裡這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我將同時成為自己孩子的父親與母親,精心教養、培育她長大。


這也是我理想中,最完美人生的雛形。


仔細權衡之後,我果斷選擇了放棄趙木子,將他拖進了黑名單。


與其拖泥帶水,不如快刀斬麻。


另一邊,隨著我和談熙的同時懷孕,紙也漸漸包不住火了。


一開始消息隻是捅給了我繼父,這之後他在麻將桌上說漏了嘴,八卦不脛而走,沒過一個月,整個圈子都知道了:於家那個不肖子同時搞大了兩個女孩的肚子。


得知此事的第二天,於父於母就拎著燕窩上門了。


嘴上說要賠禮道歉,其實打著讓我和於弼學重歸於好的算盤,最好讓我們在肚子顯懷之前就辦婚禮,把這樁醜聞遮掩下去。


我媽對於父於母的殷勤很不感冒,我繼父還是要臉的,客客氣氣地給兩人沏了大紅袍。


於母對我一向淡淡的,此番忽然熱情起來,拉著我的手不住輕撫:「小若,我們已經狠狠教訓過弼學那小子了,你放心,他以後要是再犯渾,你就是我親女兒,我就當沒那個兒子!」


我連忙撇清關系:「阿姨,

我有親媽了,至於你家小於我的確配不上,就這樣吧啊,就這樣。」


說完,我就躲去了沙發角落,一副受盡了情傷的樣子。


於父於母見狀籲嘆連連,咬牙切齒地又痛罵了於弼學一段。


看他們這反常的姿態就知道,於弼學在他爹媽那的信用已經透支完了,他辯解的那些字眼,他爹媽估計一個字都不信。


這綠帽子他是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了。


(二十)


萬萬沒想到,搶在於弼學之前來找我的,居然是談熙,且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王子樾的吧?」


「他不姓王,姓趙。」


「呸!他就是王子樾,隻是家裡後來出了變故才改的名字,我都和他老鄉打聽過了!」


「所以呢,這和我有關系?」


「他現在窮得破屋爛衫的,你跟了他,以後有你的苦頭吃。」


聽出對方話音裡的優越感,我噗地一聲笑了:「誰說孩子是他的?」


談熙立馬警覺起來。


「你什麼意思?老於都和我說了,說你借口結婚了才能發生關系,讓他活活當了兩年的和尚。」


「你弄錯了。」


我躺在沙發上,愜意地輕撫微微隆起的小腹:「這和是誰的種無關,這孩子隻屬於我自己。」


對方總算聽懂了:「你要做單身媽媽?那不是更可憐?」


「你不懂,隻有窮女人才可憐。」我笑道:「獨自撫養孩子,隻是我保有財富的手段之一罷了。」


「再說了,我要哭,也是躺在我的市中心頂復裡哭,還輪不到你來笑話。」


談熙:「……」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於弼學腦子不靈光,他爹媽可不是省油的燈,你想嫁入豪門做貴婦,現在還早著呢。」


聞言,她似有不服氣。


「萬一我這是個男孩呢?」


「那就祝你好運咯。」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二十一)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漸漸顯懷,雖然幾次三番責怪我不謹慎,

但我媽一次也沒說過讓我弄掉孩子的話。


我知道,她比我更不舍。


跨入第四個月,產檢變得頻繁了,一個人去醫院不方便,我叫上了工作室的合伙人路漫兮。


她每天要去十幾個工地監工,忙得灰頭土臉,時不時還得接我去醫院,煩得不行:「不是,我又不是孩子他爹,你老找我幹嗎?」


「這孩子沒爹。」


「你不是有個快結婚的對象嗎?」


「他死了。」


做完大排畸,她直接送我回家,剛進樓就看見孩子死去的爹站在樓道口,朝我投來殷殷的一瞥。


見我們相對僵持,路漫兮很有眼力見地溜了。


我就當作沒看見,指紋刷開了鎖就往門裡走,斜刺裡伸出一條手臂攔住我,我轉過頭,語氣很不好。


「你來幹什麼?」


「來看你。」


「現在才來看我,那之前呢?」


「我以為你忙……」


趙木子,哦不,王子樾依然穿著那身 T 恤大褲衩,低眉順眼地跟在我身後:「已經三個月了,

我怕你把我忘了。」


聞言,我心底滑過一絲悸動,但還是狠下心腸拒絕他:「我是忘了,本來就沒什麼感情,早點結束了不是更好?」


他沒有回答我,目光下沉,凝在我隆起的小腹上。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如同炸了毛的母貓:「看什麼看?吃胖了而已。」


聞言,對方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我。


見事情敗露,我反而心頭一松,口吻如同一個無賴:「放心,我不需要什麼營養費,也不會用這孩子的存在叨擾你,你隻需要徹底消失——」


不等我說完,他隨即打斷:「不行。」


「這孩子,我也要。」


真可笑。


他有什麼立場說要?


數天前被談熙嘲笑的屈辱頓時全數回歸,內心封存的敏感被壓榨出惡毒的汁液,我口不擇言地諷刺他:「你自己都混成那樣了,能給我什麼,又能給孩子什麼?「


「王先生,人貴有自知之明。


對方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似的,澹澹殷切的目光漸漸降溫,

眼中翻湧著漆黑的波濤。


「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拉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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