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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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將它寄養在寵物店,我並不知道它是怎麼到賀儀光手中的。


可惜這些解釋,再也不會有人聽了。


我吞下大量安眠藥,我試圖去夢境裡見他們,去被催眠的幻境裡見他們,後來我用了太多辦法,卻再也尋覓不到他們的蹤影。


我活著,卻早已是行屍走肉一具。


那一天陽光很好,我站在斑馬線上,紅燈仿佛亮了,朦朧間,我看到了馬路那頭的唐崇。


他牽著小馳的手背對著我,走得越來越遠。


我奮力呼喊,我努力追逐,我邁出了腳,衝了出去。


可尖銳的剎車聲將我拉回現實,車子向我衝撞而來,我一動不動。


我想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唐崇與小馳了?


可等我再回神看去,那兩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原來我窮其一生追逐的人,早就被我推開了。


(全文完)


番外


裴延禮視角


1


最近我總是多夢,夢裡是唐枝與小馳。


有時是唐枝陪著小馳吃飯,一勺勺親自喂他喝湯,

替他擦拭嘴角,有時是接送小馳上幼兒園,唐枝站在幼兒園門口,擠在家長隊伍裡,踮腳去找小馳,可每每接到小馳,他總會問上一句:「媽媽,爸爸怎麼不來接我?」


這種時候,唐枝總是沉默不語。


我知道,她沒法開口,她要怎麼告訴小馳,他的爸爸不愛他。


頭疼欲裂時,我又吃了一顆安眠藥,隻有藥物才可以讓我熟睡,隻有在夢中才可以見到我的唐枝跟小馳。


這一次小馳發了燒。


唐枝抱著他擠在兒童醫院的發熱診療室裡,她摸著小馳燒紅的臉頰,急得直掉眼淚,她好像打了個電話,是打給我的。


電話被接起了,她抽著氣,克制著哭腔說:「小馳發燒了,你能不能……」


原來這通電話是打給我的。


可我說了什麼?


我說:「這招你用的膩不膩?」


在夢裡,唐枝無助的眼淚讓我喘不過氣,原來那些我曾以為的算計、謀劃,都是唐枝一次次無聲的求助,她在流淚,

眼淚快要流成了河,把我淹沒。


那些淚像是砸進了我心裡,讓我喘不過氣,突然醒來,望著漆黑的空間,才反應過來這裡是唐枝的屋子,這裡都是她的遺物。


我身邊散落著很多瓶止疼藥的瓶子,這都是唐枝吃下去的。


吃了這麼多藥,她該多疼?


這些藥,真的止疼嗎?


可我分明也吃了,卻好像沒用。


有人一直在敲門,很吵,如果唐枝也在這裡,一定也會嫌吵,她喜歡安靜,這個念頭在心中盤旋著,我起身,搖搖晃晃走去開了門,迎面有一巴掌甩下來,很重。


父親的謾罵鋪天蓋地而來,得知唐枝去世後他一連病了好些天,如今站在我門前都在咳嗽,「誰讓你在這裡的,這是小枝的屋子,你別進來弄髒這裡了!給我滾出去!」


他說的對,這裡是唐枝的地方,我在會弄髒,可是她的東西我要帶走,那是她僅剩的東西,我要替她保存好。


我折返回房間拿起了那一箱唐枝的東西,

沒等拿穩就被一把推開,箱子裡的東西灑落一地,我顧不上其他,忙去撿,一樣樣又裝回去。


父親站在我背後舉起了拐杖,卻遲遲沒有落下,「人活著不好好對她,她死了又守著這些,你做給誰看?」


我不想給任何人看。


這裡是我妻子的東西,我隻是不想它們被弄髒,僅此而已。


「這個家裡不歡迎你,以後你不再是裴家人。」


眾叛親離,妻離子散,這是我應得的。


帶著唐枝的東西,我離開了裴家。


生活在沒有唐枝的地方,她再也不來我的夢裡了。


我知道,他們不想見到我,生前唐枝曾那樣低聲下氣的求我陪小馳過一個生日,她流著淚,眼神渴求的樣子我忘不了。


可我那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她為什麼不去找小馳的親生父親過生日?


為什麼總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她那麼愛小馳,自從有了小馳後,眼裡就好像隻有那個孩子。


她究竟是愛孩子,還是愛孩子的父親?


直到唐枝死後,梁平霜告訴我,小馳是我的孩子。


當年小馳早產,她偽造親子鑑定,自此站在我與唐枝之間埋下了一根刺,但這怪不了別人,是我愚蠢、多疑,竟然懷疑自己的妻子與孩子。


在唐枝的墓碑前站了許久,背後像是有人走了過來。


他放下一束花,安靜了幾秒後開口,「你不配站在這裡,唐枝不會想要見到你,給她留個清淨。」


「她是我的妻子。」


「已經不是了,她在生前就跟你離婚了。」


「我沒答應。」


迎面一拳打在臉上,痛感對我而言是麻木的。


賀儀光怒氣橫生,唐枝死後他不知對我動過多少次手了,他痛罵我不配做丈夫與爸爸,我的血濺在唐枝的墓前,我慌忙拽著袖子擦幹淨,她喜歡幹淨,討厭血腥。


更討厭我。


討厭到再也不想來我的夢裡。


賀儀光抓住我的衣領,我被迫與他țù²的眼睛對視,他的眸子裡有很濃的怒意,怒意減淡後成了傷感,

就連聲調裡都有了哭腔,「一直以來,你都隻會讓唐枝傷心!」


他說的沒錯。


唐枝走時淚都流幹了,我明白這些年,我虧待她、誤會她、憎恨她,在那段支離破碎的婚姻裡,她努力撿起每一個碎片拼湊,試圖將那個家拼湊完整,給小馳一個家,給一個愛他的父親。


可直到死,她都沒做到。


現在她跟小馳團ƭṻ⁵聚了,他們在一起了,他們都不要我了。


賀儀光像是察覺了什麼,他甩開我,順勢擦了擦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最好長命百歲,省的死了去打擾他們。」


臨走時,他深深看向我。


「裴延禮,唐枝不會想要再見到你的,哪怕是死後。」


2


夢不到唐枝與小馳後,我隻好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在一次次的催眠裡,我又找到了唐枝,隻不過這次是年少的她。


那時她總是很膽怯又弱小,我喜歡跟她待在一起,可她大多數時候都在躲著我。


我知道,是唐阿姨不允許她跟我來往過密,

那時我不懂為什麼,後來我明白了,那次父親將我叫進書房,嚴詞ƭŭ̀ₔ厲色警告我,不許跟唐枝太親密,讓我把她當妹妹。


我問為什麼。


父親說,他會娶唐阿姨。


難怪唐枝不喜歡跟我在一起,不喜歡跟我說話,反倒是跟賀儀光在一起時,笑容更多一些,原來她是抱著當我妹妹的心思跟我相處的。


如她所願,我成全了她,可看到她跟賀儀光一起吃飯上下學時,我又無法克制地嫉妒起來,我用言語中傷她,看到她失落受傷的眼神,我又後悔說了那些話。


我盡力克制對她的感情,因而跟梁平霜達成了協議,我將司機派給她,將唐枝送的表給她,就連跟她的親密都是演給唐枝看的。


可我不知道,唐枝會那麼傷心。


直到我無意打開了唐枝留下的手機,那手機原本摔壞了,我找了很多地方去修,修好後打開,裡面ťųₗ什麼都沒有,隻有備忘錄中是滿的。


密密麻麻,不知記錄了多少。


最近一次離開心理醫生那裡,他給我忠告:「裴先生,你不能繼續接受催眠了,繼續下去會影響到生活,嚴重的話你會無法保持清醒。」


「那很好。」


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回去後我打開了唐枝的手機,我吞了安眠藥,在迷迷糊糊裡,翻閱著裡面的內容,一篇接著一篇。


十月二十八日。


今天又看到裴延禮跟平霜在一起吃飯了,平霜向我打聽了很多有關裴延禮的事情,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他,她的眼神我認得,因為我也是那樣看裴延禮的。


三十一日。


他們好像在一起了。


二月一。


我看到了,我送他的表帶著了平霜手上,我再也不會送他東西了。


五月六。


他告訴我,我不能出國了,媽媽哭了,是哭我沒用嗎?


不管怎麼樣,還是祝福他們。


安眠藥控制不了我的意識了,我開始無比清醒,唐枝備忘錄中的每一個字如同一粒粒沙土,我置身其中,ŧũ̂³翻閱的過程裡,

像是被活埋。


我捂著心口,一口氣快要上不來,直到看到那一條:裴延禮罵我賤,我要怎麼跟他解釋,這不是我想的,我去質問媽媽,我怪不了她,沒有人有錯,所以錯的是我,我罪大惡極,我該死。


四個月後的一條。


我懷了孕,可我知道裴延禮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去醫院,我問了很多醫生,他Ťù⁵們都對我搖頭,搖頭是什麼意思?我Ṫű̂₊又不是絕症,我隻是不想這個孩子跟我一起受苦,為什麼這麼難?


懷孕期間,她隻記錄了一條。


對不起。


這個對不起是對誰說的?


小馳嗎?


還是對我,可是唐枝對不起我什麼?


是我對不起她,這麼多年裡,我從來沒有關心體諒過她,我誤解她,讓她痛苦,她記錄下的每一條,都是對我凌遲,我在這份蔓延的痛裡,尋找著一絲屬於愛的痕跡,可找到最後,隻餘Ťŭ⁽悔恨。


直到翻找到唐枝生前最後記錄的一篇。


那是小馳去世後的日期,

她寫道:「小馳不在了,我會去陪他的,我曾以為絕症是對我懲罰,卻沒想到成了我去見小馳的捷徑。」


從那個時候,她就沒了生的希望,她一心求死,我卻蒙在鼓裡。


安眠藥失效後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醫院打來的。


通知我梁平霜死訊的。


她是醉酒後失足墜樓而亡,我想這是報應,她親手將圓圓扔下了樓,最後換來自己的墜樓。


我記得圓圓,那不是我給梁平霜的。


我隻是將它寄養在寵物店,我並不知道它是怎麼到梁平霜手中的。


可惜這些解釋,再也不會有人聽了。


我吞下大量安眠藥,我試圖去夢境裡見他們,去被催眠的幻景裡見他們,後來我用了太多辦法,卻再也尋覓不到他們的蹤影。


我活著,卻早已是行屍走肉一具。


那一天陽光很好,我站在斑馬線上,紅燈仿佛亮了,朦朧間,我看到了馬路那頭的唐枝,她牽著小馳的手背對著我,走得越來越遠,我奮力呼喊,

我努力追逐,我邁出了腳,衝了出去。


可尖銳的剎車聲將我拉回現實,車子向我衝撞而來,我一動不動。


我想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唐枝與小馳了?


可等我再回神看去,那兩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原來我窮其一生追逐的人,早就被我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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