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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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皺起眉頭,上上下下打量我片刻,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還是吞了回去。


他隻道:「我在餐廳定了位子,慶祝你答辯結束,接下來的時間自由了。」


我準備婉拒:「謝謝周總的好意,不過……」


「是你之前朋友圈說想吃但訂不到位子的那家意大利菜。」


我吞了吞口水,含淚道:「不過我已經很餓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反正他總歸是打算報復我的,吃頓斷頭飯不過分吧?


我懷著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想法大快朵頤,周昀就坐在對面給我剝蝦。


鮮甜飽滿的蝦肉蘸了醬料,放在我面前的碟子裡。


他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在投喂什麼小動物:「喜歡吃就多吃點兒。」


如果不是那天親眼看到他給他的未婚妻拆螃蟹,我可能真的又會短暫地心動和失措。


吃飽喝足,我還幹了大半瓶餐酒,最後暈乎乎地坐進周昀新開來的橙紅色帕拉梅拉。


他開著車,我靠著椅背,

閉著眼睛沒說話。


最後車在學校門外停下,冷風從車窗縫吹進來,我的神思漸漸清醒。


隻是還沒睜眼,就感受到有什麼溫熱的觸感落Ṱūₕ在了我唇上。


下一秒,我猛地推開周昀。


在他有些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表情裡,我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抬起眼睛。


「周昀,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髒嗎?」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就那麼直直盯著我,好半晌才有些澀然地開口:


「你說什麼?」


9


「三年前用假信息騙你,一開始並沒有抱著很認真的態度和你戀愛,是我的不對。我承認,那時候是見色起意,覺得你長得好看,所以蓄意勾引。」


「後來提了分手,也沒跟你說實話,你對我心生怨念是正常的。想報復我,大可以動用關系卡我畢業證,或者等我入職你公司後再刁難我。」


我掐著手心,喘了兩口氣,努力壓下聲音裡的顫抖,


「用感情報復人,不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這樣對得起你未婚妻嗎?」


周昀怔住了。


好半晌才低聲問:「什麼未婚妻?」


我料想他會否認,於是掏出手機,找到那條短視頻,遞到他面前。


周昀看了兩秒,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你為什麼會覺得她是我未婚妻?」


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大怒,幹脆直接挑明:


「那天你們在附近餐廳吃飯,我看見了。你還給她拆螃蟹,雖然手藝很爛浪費了很多蟹肉。」


周昀深吸一口氣:「最後那句話可以不說的。」


他探身過來,幫我扣好安全帶,然後一路驅車到某棟別墅外。


窗口亮著燈光,周昀讓我在車裡坐著,然後自己下去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眼熟的女人臭著臉過來開門。


卷發微亂,身上的絲質睡裙有些褶皺。


滿臉不爽,看到他就開罵:


「周昀你是不是大晚上的腦子被驢踢了?你孤寡老總裁天天獨守空房,老娘還有約會呢!」


周昀冷著臉:「有個誤會需要你幫忙解除。


然後把人拽到了車邊。


「你手輕點,老娘皮膚很嬌嫩的,求人辦事還這麼豪橫……」


女人被他拽過來,上下打量著這輛車,忽然笑了,


「換新車了?這麼騷包的顏色,和你的性格不太符合啊。」


「有人喜歡。」


周昀打開車門,露出還有點輕微醉意的我。


女人了然地笑了笑,衝我伸出一隻手:「你好,我是周昀的姐姐,叫白芽。」


我一臉不信。


她急了:「真的,同父同母,如假包換。隻不過爸媽離婚後,我跟著我媽姓了。」


周昀說:「那天我請你吃飯,她看到了。」


白芽一臉恍然大悟:「哦,上個月啊,周昀有事需要我幫忙,特意請我吃飯,看我新做了指甲還很殷勤地幫我拆螃蟹,結果手藝太爛,浪費了好多蟹肉……」 


周昀額頭青筋直跳:「後面那句就沒必要說了吧?」


……原來是誤會啊。


我拿冰涼的手背貼著自己臉頰,罕有地感覺到一絲尷尬。


周昀皺著眉說:「還有你發的那個短視頻,又是誰?」


「新交的小男朋友,怎麼,這你也要管?」


白芽一點也不留情,揚了揚下巴,


「我可不像某些老處男,一大把年紀了才第一次談戀愛,還讓人給跑了。周昀你太丟人了,以後出門別說是我弟弟。」


說完,她擺了擺手,轉身進屋。


關門的一瞬間,我看到玄關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一見白芽就低頭吻了上去。


……我們好像真的打擾到她了。


周昀坐進車裡,和我面對面沉ţű̂₊默了一會兒。


他嗓音有些冷淡:「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我垂頭喪氣:「對不起。」


「所以你關機不理我,是以為我有未婚妻?」


我本來想嘴硬一下,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你拜託你姐姐辦的,是什麼事啊?」


他輕輕笑了下:「秘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我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事:「那睡衣還需要我賠嗎?


「程寧寧,你能不能專心點想我們的事。」


我沮喪地說:「是在想我們的事啊,那不是你的睡衣嗎——」


「閉嘴。」


下一秒,他湊過來親我,車燈的光落進眼底,柔軟的嘴唇在我唇上輾轉廝磨,漸漸變得滾燙。


他抵著我額頭,急促地喘氣:「今晚不回學校了,好不好?」


我討價還價:「那我能不能說點 dirty talk 助助興?」


周昀眉頭一皺。


我欲擒故縱:「算了,不為難你,我還是回學校吧。」


他眼睫顫了顫,妥協道:「可以。」


10


市郊的別墅庭院裡,月光照在秋千上。


玻璃花房中間,是圓形的溫泉池。


我抓著周昀,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命令道:「叫老公。」


「……」


他咬牙道,「程寧寧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收回手,一臉索然無味:「算了,既然你這麼不情願,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轉身的一瞬間,

身後伸過來一隻手臂,勾著我的腰,一起撲進溫泉池。


四濺的水花裡,他把我抵在溫泉池畔,眼底霧氣叢生:「現在想跑,已經晚了。」


……


第二天醒來後,周昀問我,不是本來該在學校改論文,怎麼會跑去那麼遠的餐廳。


我披了張毯子,懶洋洋縮在沙發上:「我覺得你應該能猜到。」


「又是程瑤。」


周昀沉下臉,「當初她給你下藥耽誤你考試,你就該報警的。」


我笑了:「怎麼報警?我媽搶了我手機,指著鼻子罵我,說她好不容易出了口氣,我要報了警,她還怎麼反復拿這事讓我嬸嬸對她低頭?」


這件事的細節,三年前我並沒有對周昀說過。


如今提起來,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憤慨和傷心。


隻剩下一片漠然。


話已經說到這裡,我幹脆跟周昀坦白:


「一開始編假信息給你,其實就是習慣了Ṫůₕ,沒辦法跟外人開口講我家這種畸形的情況。後來分手,

也是因為這個。」


「在你之前還有個人,我暗戀了他好幾年,我連開口都不敢。後來他說他也喜歡我,我反而覺得害怕。任何一個正常人得知我家裡的情況,都不會再選擇我了吧?」


「所以他表白了,我反而拒絕了。你看,在感情上我就是這麼一個糟糕的人。」


周昀抿著唇,下颌線緊繃,眼神冷得像是要結冰。


我本意是想告訴他,我並不是因為不喜歡他才提的分手。


而是發現自己情不自禁地動了真心,卻不知道該怎麼維系一段健康的親密關系。


也沒有信心這段起源於吊橋效應,建立在謊言上的感情,真的能長久。


沒想到他越聽臉越黑:「你還喜歡過別人?」


「……」


我試圖辯解,「大學那會兒的初戀,都沒在一起過呢。」


他眼底洇著委屈的神色,固執道:


「不行,你不能喜歡別人。我隻喜歡過你一個人,你也要隻喜歡我。」


周昀這人黏糊起來還真黏糊。


我撐著額頭:「那都是過去了,我現在當然隻喜歡你啊。」


「再說一遍。」


「那都是過去了……」


「就後半句。」


我停頓幾秒,反應過來:「你明明說過,你恨我。」


「但我很好哄的。」


周昀坐在我對面,抓住我手腕蹭了蹭,整個人一點點貼過來。


用最平靜冷淡的表情,說著最沒骨氣的話,


「隻要你不要再丟下我跑了,我就會一直愛你。」


「永遠永遠,不會變心。」


11


後來我嘲笑他,實在是沒有什麼霸總的氣場,像隻黏人的小狗。


他就湊過來親我,低聲問我:「那你願不願意多養隻小狗呢?」


救命。


面對這樣的周昀,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個老禽獸。


三月底,我入職周昀的公司。


恰好那幾天他要去外地出差,臨走前特意囑咐我,說安排了項目組的資深成員帶我熟悉業務。


結果入職後我才發現,部門裡不少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很快,我就在茶水間八卦裡得知了緣由。


「聽說新來的那個程寧寧是周總的三兒?」


「啊?不是林城大學的高材生嗎?」


「高材生不要臉起來更沒下限,面對周總這種青年才俊,就是明知道他有未婚妻,還不是巴巴地倒貼上去?」


「砰」地一聲,我推開門,看著裡面的兩男兩女笑了笑:


「誰倒貼誰?你們怎麼知道周總有未婚妻,趴他床底下聽見的?」


最邊上的短發女人嚷道:「少在我們面前裝!程瑤都親眼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看見周總和他未婚妻一起吃飯,還看見你對他勾勾搭搭,蓄意勾引!」


我「哦」了一聲,從兜裡拿出手機:


「成,都錄下來了,等周總回來你們帶上程瑤,親自去跟他求證吧。」


面前四個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果然,到了下午下班後,程瑤就主動過來找我了。


她一臉傷心地對我說:「寧寧,我們是帶著血緣的親姐妹,

你一定要這麼對我嗎?」


這麼多年了,她顛倒黑白的功力還是一如既往。


我想起小時候,那會兒我才四歲,懵懵懂懂的,她遞過來一個小蛋糕,我沒多想就吃了。


結果程瑤轉頭去跟我爸告狀,說我搶了她的小蛋糕。


六歲的程瑤眼裡包著淚水,抽噎著問:「二伯父有了妹妹,是不是就不會最喜歡我了?」


「當然不會了。」


我爸呵斥了我幾句,又把程瑤抱起來,柔聲哄她,


「瑤瑤永遠是二伯父的小公主啊。想吃什麼小蛋糕,二伯父帶你去買。」


後來的二十多年裡,我從沒聽過我爸用那麼溫柔細致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想到這裡,我笑了笑,冷下臉:「別在我這兒演白蓮花,我又不是你二伯父,不吃這套。」


程瑤一僵,又換上了一副懇切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妹妹,我們家唯一一個高材生。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這麼自毀名聲呢?」


「除夕那天你們程家人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我嘖了一聲,「我還記著呢,你們說我是書呆子,沒禮貌。當初,你給我牛奶裡放瀉藥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來著——除了成績好一無是處,你要讓我唯一的希望也灰飛煙滅。」


「現在輪到你了,程瑤。」


我把那段錄音直接發到了公司群。


一片寂靜。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


直到晚上,周昀大概是飯局結束,出來艾特了人事:


「擬辭退郵件給程瑤小姐,再招個新的前臺回來。」


程瑤強裝鎮定:「周總,我沒有違反公司規定。您就這麼開了我,是違反《勞動法》的。」


真稀奇。


她竟然還懂勞動法。


周昀說:「放心,我會支付你法律規定的辭退補償,但以你的人品,不可能繼續留在這裡工作了。對了,還有你一開始簡歷上造假的部分,原本我沒打算追究,不過現在改主意了。」


他還交待人事:「後面如果有公司打電話來,做程瑤的背調,對他們如實相告。


12


目睹了程瑤被裁的全過程後。


這天下班時,茶水間四人組挨個來找我道歉,說自己有眼不識老板娘。


我深感不妥,晚上回去就跟周昀商量。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在你這兒幹了,真的顯得很像關系戶。」


我說,「但明明,研究生是靠我自己考上的,期刊論文是靠我自己發的,我也可以靠自己找到很好很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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