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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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真心謝謝他。


自甜李兒死後,我就沒再笑過。


投胎的時候,本以為自己選了個上上籤,可十幾年活下來才發現。


人的命運好似真的隻能由天定。


上輩子我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


小學被孤立,初中遇霸凌,高中好些,我拼了命的學習,成了老師眼中的香饽饽,也沒什麼人敢欺負我。


我也以為人定勝天。


如果不是高考路上被車直接撞斷了一條腿的話。


後來我消沉了一陣子,想著要不就這麼的吧,不就一條命,誰要,給誰好了!


可生活見不得我消沉。


我斷了腿,錯過了高考。


肇事司機醉酒駕車,車還是偷的,他進去了,吃上了不要錢的一日三餐,我卻要餓肚子了。


人被逼至絕境,又會莫名其妙燃起鬥志。


我跛著一條腿,找了個網管的工作,幫人衝衝卡什麼的,不用到處走動,對我來說極好了。


可人不能安於現狀,沒了一條腿,也還想往上跳一跳。


當了三年網管,存了十萬塊,我裝了假肢。


我站在那裡,穿上闊腿褲,四肢健全,隻走起路來一腳高一腳低,與常人到底不同。


這也沒關系,我還年輕。


再說,一個人成功與否,也不全在身體健全。


我買了臺二手電腦,每日沉浸在各大招聘網站。


我把簡歷盡可能做得漂亮,可是沒用。


高中學歷,身有殘疾,沒有哪個正經公司要我。


不打工,還可以做個體。


我不氣餒,沒有錢,擺地攤也行。


賣自制花茶,手工發卡……


能掙到一點錢,也真的隻有一點點。


後來我去學了化妝和美甲。


我夠吃苦,天賦這東西好像也有,兩年時間,我漸漸在圈內有了點名氣。


我開了一家化妝屋,教人化妝,也幫人化妝。


二十六歲這一年,我給一個新娘跟妝,過程中認識了一個男孩。


男孩是新娘的表弟,與我同歲,開朗大方。


他同我表白,說我美麗自信又堅強。


餘生路漫漫。


他說,他想和我一起。


我問,是哪種在一起?


他說,生死可以相待,福禍可以相倚。


我開心得要命。


我人生的前二十六年很糟糕,沒有人愛我。


不過還好,以後就有了。


可幸福時光總是短暫。


我和他一同度過了三個月的美好時光,也僅僅是三個月,一百天都不到。


他出了車禍。


沒我幸運,我隻是斷了一條腿,他卻送了一條命。


我的世界一下子黑暗暗的,伸手不見五指,五指卻扼住喉嚨。


我喘不上來氣,心底有個聲音。


「別活了,太累了,歇一歇吧。」


這聲音起先很小,像在試探我,見我沒什麼反應,它也放肆起來,直至最後,這聲音把我全全籠罩。


就像神話劇裡那種鍾罩似的結界,黑色的,把我罩在裡頭,然後拿個大喇叭喊。


「別活了!你別活了!該歇歇了……」


我在這聲音裡躺了三天,眼神都不聚焦了。


然後提線木偶般,被推著到了天臺。


冬日陽光正好,我身後空無一人,唯有影子與我腳跟相連。


一陣風來,我稍稍清醒。


低頭百尺高樓催人命,抬頭暖陽和煦暖人心。


我退了下來,那聲音也小了。


我想,人這輩子都要吃點苦頭的,吃過苦了,以後日子就甜了。


我沒事人一樣經營著小屋,試圖跟命運再抗爭一回。


13


很不幸,麻繩專挑細處斷,我被確診了癌症。


肝癌,已經中晚期!


醫生麻利開了住院手續,叫我喊家人陪同。


我把住院單折了幾折,揣到兜裡。


「沒家人陪可以住院嗎?如果不行,我就不住了。」


我是沒有辦法,醫生卻以為我不信他,黑著臉訓我。


「你不要固執,你得了這樣的險病,沒有親人在,我們都不敢給你用藥!」


「再說後期還有手術,你到時可能連床都起不來,你也要理解我們的難……」


「我是孤兒。」我打斷他。


肝癌對我來說不算噩耗,我甚至有種終於要解脫的感覺。


我不是不努力,不是不與命運抗爭,我是沒有辦法。


這是天災。


人定,不能勝天!


我在山寨住了下來。


沈臨風三五不時往我小屋裡送東西,大到一扇屏風,小到一把木梳。


我問他,要不要我溫床暖被?


他紅著臉罵我,說我臉皮太厚。


可這世上怎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我心不安。


我身無長物,唯有皮囊一副。


於是一日夜半,我著松垮中衣摸進他房裡,誰知他竟拿著一隻小鏡坐在榻上,對鏡端詳。


我嚇了他一跳,他也嚇了我一跳。


我轉身就跑。


「對,對不起,走錯了……」


他跨步過來,像拎小雞崽似的拎起我。


我驚得吱哇亂叫。


「啊啊啊!我衣裳!衣裳!」


他果然動作一頓,放了我下來,順手扔了件外袍與我。


「你有膽子穿成這樣到我房裡來,怎的,事到臨頭,害怕了?」


他說是這樣說,一雙眼四處看,就是不看我。


我還是緊張,手心汗涔涔,

身上也起了一層粘膩。


褲腰處浸了藥的帕子有香氣溢出,我腦袋陣陣眩暈,強作鎮定。


披好外袍,扶著桌子。


「今日唐突,等我回去想好再來。」


借著僅剩的理智逃回小屋,抽出腰間帕子,又灌兩杯冷茶,神志才稍稍回籠。


我也不是真的要把自己交出去。


來山上時候,我花大價錢買了致幻的藥粉。


方才去沈臨風屋裡之前,我將藥粉化作水,又拿帕子浸了,待帕子幹了,我才有膽過去。


沈臨風待我太好了。


我這人打上輩子就不大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這才起了心思試探他。


他若對我無意,我便長留下來。


也不白吃白喝,山上這樣多人,縫縫補補,洗衣做飯,我也幹得習慣。


他若對我有意……


也不是不能嫁,但為時尚早。


我這有些莊周劈棺驚夢的意思了,但是無法,我這樣的人,或許與莊周也有相似。


不信人,其實是不信己,不自信罷了!


14


那晚之後,

我盡量不與沈臨風打照面。


他給我披衣,放我離開,當是對我無意,如此這般,我也安心留在了山上。


山上除我外,共有六個女子,皆已嫁作人婦。


我來得日子長了,與她們也熟。


她們都是山下來的,沒有強取豪奪,皆是心甘情願。


合中身材的叫桃紅。


她家中父母偏疼幼弟,她十二歲時,被送去有錢人家做第十一房小妾。


被打得死去活來一口氣接不上,有錢人家以為她死了,丟在山腳下,被寨子上撿回來的。


身高腿長的是春雨。


四歲上就被買去做童養媳,說是童養媳,其實是衝喜。


名義上的丈夫患病已久,成日躺在床上咳個不停。


後來他咳死了,原來對她還有兩分好顏色的公婆立馬換了臉,說她命硬克夫,對她極盡羞辱,於是有一天夜半,她跑了!


一口氣就跑到了寨子上,見人就磕頭,隻求一方天,能庇她性命無憂。


身量未足的喚作二丫。


看著尚小,卻與我同歲,

圓圓的臉兒叫我好幾回發了怔,以為是我的甜李兒放心不下我,回來看我了。


二丫命也苦,從前家裡開鋪子的,父母待她也好,可後來遭了同行嫉恨,鋪子沒了,爹娘蹲了大獄,沒多久就死在裡頭。


她一個孤女,走投無路,尋短見時被寨中下山的兄弟所救,知她無去處,索性帶上了山。


還有素娘,冬梅,啞婦。


各有各的不幸,後來上了山,進了寨,又都各自幸福起來。


我同她們一起漿洗衣裳,研究菜譜,得了空還學會了納鞋底。


後來啊,也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沈臨風從山下回來,臉拉得老長,叫了十幾個人進屋,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我心髒突突跳個不停,直覺出了大事。


天完全黑掉的時候,門開了。


十幾個人走出來,個個眼睛通紅,面色憤然。


我想上前問一問,可我又怕。


是那幾個被割了腦袋的人家不罷休,找上門了嗎?沈臨風會把我交出去嗎?


不論古代現代,

人總是有一樣的劣根,欺軟怕硬!


甜李兒被辱,是他們欺軟。


我找了沈臨風割了他們的腦袋,是我欺軟。


他們的家人如今通過不知名的手段來逼迫沈臨風,是他們欺軟……


這好像惡性循環上了。


可這事,究其根本,我的甜李兒才是受害者!


怎麼?欺人不用受罰,殺人不用償命嗎?


我站在小屋門口。


時下才初冬,卻天寒地凍。


白日動來動去還好些,眼下靜了下來,隻覺冷風往心窩子裡頭直灌,凍得人發抖。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問個清楚,沈臨風竟自己來了。


「怎麼不披件衣裳?」


他邊走邊取下身上的大氅,待近時披到我身上。


我把他讓進屋,倒了一杯熱茶。


「沈大哥來找我可是有事?」


他沉默,我的心便提了起來。


「同我有關?」


「那幾家知道我在山上,讓你交我出去,對嗎?」


沈臨風驚訝地看我一眼,我苦笑了下。


「這一日早晚會來,

但我從不後悔。我這條命就是從我妹妹那裡偷來的!」


「那晚,她大喊著讓我走,讓我去找人來救她。都夜半子時了,路上除了幾盞燈籠,沒有一戶人家還亮著燈,哪裡能喊到人?」


「她死了以後,我時常在想,她就是故意為之,她知道她逃不掉,她是在救我!」


「我當初不聽她的話就好了,我同她一起受苦,事後一起面對,她也不會想不開,她就不會死了……」


我許久未哭過,眼下對面坐著個黑臉大漢,我竟把他當成了主心骨,嚎啕大哭。


15


我猜得沒錯。


那幾家聯合起來,尤其青州知府家的遠親,據說他家中有人是皇帝的嫔妃。


於是,這事一路往上,直到上京。


朝廷派了人下來,不說剿匪,隻說招安。


我問沈臨風怎麼辦。


他沉默不語。


我自是知道他不願,自古朝廷招安,有幾個好結果的?


你臣服,說你骨頭軟。


不臣服,說你野性難馴,從此時時有難堪,

處處是刁難。


我說,你不用為難,我隻在山上三日,三日後,我自行下山。


他還是不說話。


大概有點舍不得,畢竟我做飯好吃,寨子裡的兄弟都吃胖了呢!


我關門送客,屋裡燭火亮了一宿。


我沒有等到三日期滿,第二日下午,沈臨風帶了個人上山。


是朝廷派來的招安的大官,據說文韜武略,是皇帝心腹。


與那大官視線對上的時候,我猛地定住。


林平之!


二丫在我身後催促。


「佳禾快些,都到前邊等著了呢。」


我魂飛在九霄雲外,那個四四方方一小片天裡。


明明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我卻好似預見了未來。


我恍恍惚惚,林平之卻已經到了我跟前。


「這姑娘瞧著面熟,沈兄,她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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