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這碗面……」
我剛開口，御廚突然站起來，熱淚盈眶地說：
「是啊！皇上，皇後娘娘今天天剛亮就在御膳房忙活，這碗面可是娘娘親手做的，太感人了！」
我：？？？
你這麼說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可這碗面，我是打算自己吃的啊！
系統迅速跟上：「這是專門為愛人做的長壽面，吃了能長命百歲。她要是不喜歡你，能親手為你做面嗎？你品！你細品！」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
不信謠不傳謠哈。
「皇上，其實……」
卻見謝凜一直盯著碗裡的面，眼裡竟然泛起些許水光。
「青鳶，朕可以吃這碗面嗎？」
……
我要是說不行，可以嗎？
文武百官都齊刷刷看過來了，我隻好硬著頭皮把面遞過去。
「你要是想吃的話，就吃吧……」
吃吧吃吧，誰吃得過你啊？
謝凜接過面，一邊吃，一邊開始哭。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把面條吃得幹幹淨淨，碗跟狗舔過一遍似的，抱在懷裡不撒手。
「這是朕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大臣們送的那些金銀珠寶，他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啊。
12
謝凜自登基之後殺伐果敢，手段狠辣，但當初九子奪嫡，他卻是最沒權沒勢的一個。
就連當今太後，當時也隻一心扶持他的的同胞哥哥——謝盛。
兩人雖是同胞兄弟，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謝盛身為大皇子，早早便被封太子，無論是先帝還是百官都對他寄予厚望，就連太後當時也對他格外偏袒。
相反，淪為棄子的謝凜卻被忽略、被無視。
其他皇子多多少少還會有母妃和官員支持，他卻形單影隻。
直到幾年前，謝盛到民間微服私訪，意外墜崖，屍骨無存，謝凜才異軍突起，出乎所有人預料地，以絕對強勢的手段和能力登上了帝位。
在他爹不疼，娘不愛的二十多年生活中，根本沒有人親手為他做過一碗長壽面。
難怪現在會感動成這樣。
在場的文武百官個個都是人精，一看他的反應，彩虹屁吹得天花亂墜。
「皇上與皇後伉儷情深，簡直就是夫妻典範！」
「皇後送的禮物重情重義，是無價之寶！」
……
我聽得腳趾摳地。
轉頭一看謝凜，好家伙，傳聞中狠厲的皇上現在笑得跟朵花似的，嘴角衝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簡直龍顏大悅。
「好！你們說得都很好！重重有賞！」
這下子，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看著那些精致的布匹和金銀珠寶不斷發到官員手裡，我眼睛都綠了。
「那我的賞賜呢？」
謝凜眸色幽深地看了我一眼，靠過來，有些羞澀地說：
「今天晚上，朕翻你的牌子。」
……
你小子恩將仇報，是不是？
13
壽宴結束的時候，謝凜還捧著那個碗，跟捧著個大寶貝似的。
而來坤寧宮給我送禮的人，卻越來越多了。
我看著滿院子的珠寶發愁。
本來計劃進宮之後，盡快讓皇上討厭我，然後取消封後，把我送回家。
可是幾天過去，我怎麼越來越受寵了？
我到底做對了什麼？
我改還不行嗎？
正想著，宮女笑盈盈地走進來。
「娘娘，丞相大人又派人來給您送禮了。」
我嚇得迅速起身。
「就說我不在。」
說完迅速出了坤寧宮，一溜煙跑到御花園，生怕被人追上。
剛走到湖邊，太後和白煙煙也走了進來。
我迅速閃身躲進假山，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皇上到底在想什麼？我精心準備的舞蹈，他一點也不喜歡，偏偏就喜歡那個女人端來的一碗面，那有什麼好的？」
白煙煙皺著眉，滿臉不快。
那天謝凜壽宴上，我的一碗面出盡風頭，她卻查無此人，她怎麼甘心？
太後輕輕拍她的手安慰。
「皇帝的心思，連哀家都猜不透。」
「皇上到底喜歡她哪兒呢？那個女人根本毫無優點，怎麼能當皇後？」
太後哼了一聲，
嘲諷道：「皇上就是喜歡那種瘋子。」聽到這裡，我高高揚起眉。
瞎說什麼大實話！
我輕手輕腳地從假山後出來，準備悄悄離開，突然聽見白煙煙說：
「她不就是會發瘋嗎？」
「我也會啊！」
什麼？！
我腳步猛地一頓。
等等！
別亂來！
沒想到白煙煙是個行動派。
當天晚上，在外國使臣觐見的宴席上，她也發瘋了。
14
現場一度混亂。
外國使臣千裡迢迢送來賀禮，謝凜正為其設宴款待的時候，白煙煙突然衝出來，一把掀翻桌子，抓起菜葉子甩了使臣一臉。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措手不及。
不是吧？
你來真的啊？
謝凜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怒氣仿佛風暴開始在身邊盤旋。
他咬牙切齒。
「白煙煙，你在幹什麼？」
白煙煙朝他拋了一個媚眼。
「皇上，這是妾身專門準備的舞蹈，希望使臣大人這次到訪能覺得快樂。」
謝凜：「快樂？
呵，你回頭看看，他現在已經快死了！」使臣年過七旬，胡子都白了，還要遭受這樣的驚嚇，現在正在口吐白沫，根本停不下來，甚至隱約中看到了太奶在朝他招手。
謝凜的怒氣幾乎要掀翻整個大殿，一開口，聲音仿佛淬了冰。
「白煙煙，你殿前失儀，衝撞使臣，從今天開始禁足慈寧宮，沒有朕的允許不準踏出大門一步！」
白煙煙徹底慌了，這和她想象中根本不一樣。
「為什麼？她發瘋你就喜歡，還讓她當皇後。我同樣也是發瘋，為什麼隻罰我？」
一邊說，一邊惡狠狠地看著我。
關於這點，其實我也想知道。
謝凜卻開口道：「廢話，你們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白煙煙問出了我想問的。
謝凜：「皇後是從裡到外的發瘋，是真的瘋，吃藥也沒用，別人想學都學不會。」
我：……
快閉嘴吧你。
最後，使臣是被御醫緊急抬走的。
白煙煙哭哭啼啼地被人帶走，
文武百官也陸續離席，很快，大殿上隻剩下我和謝凜兩人。我盯著剛才白煙煙掀翻的桌子，心疼地上的菜。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所以ťüₙ我發瘋的時候，從來不掀桌子。
不知道地上這些還能不能回收……
謝凜在這時卻突然拉住我的手，表情還怪羞澀的。
「青鳶，你放心，她發瘋沒有你好看，我隻看你發瘋。」
我欲言又止。
好消息：謝凜終於知ṭŭ⁼道我是在發瘋了。
壞消息：他上頭了。
15
宴席結束一周後，家裡給我寄了一封書信。
一打開，娘就催著我回家。
「青鳶，你在皇宮裡做什麼了？
不是說進宮之後，會盡快惹皇上厭惡，把你送回家嗎？怎麼他給我們送的禮物越來越多了？
昨天竟然又送來一馬車！
聽說前兩年，皇上剛登基的時候，也頻頻往一個大臣家裡送禮，結果兩個月，就把他拖去斬了。
你爹和我嚇得心驚膽戰，皇上喜怒無常，
今日受寵，明日可能失寵，你快想想辦法，爭取在元宵之前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團聚。」我現在比他們還急。
想快點回去，可無論我做什麼，謝凜都喜歡，我能怎麼辦？
如果效仿白煙煙，把菜甩到謝凜身上呢？
他會不會生氣把我趕走？
我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感覺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謝凜很可能會樂呵呵地張嘴吃菜，以為我在喂他。
很有這個可能！
我麻了。
想了一天也沒有想到好辦法，直到用完晚膳，謝凜又來了。
我抵著門，想把他趕出去。
「你怎麼又來了？」
謝凜：「不是說好今天來找你的嗎？」
「你不用批奏折嗎？」
謝凜抵著門，從門縫裡探進來一張笑臉，道：「為了來找你，朕已經提前批好了。」
「……」
呵，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遠處幾個宮女一直在往這邊看，我不情不願地打開門。
「之前說過，我睡覺會打人，
你要留下也可以，隻能睡小榻。」謝凜嘆了一口氣，柔聲道：「無妨，隻要能和青鳶在一起，讓朕睡地上都可以。」
我看了看他深情款款的眼神，然後面無表情地點頭。
「那你就睡地上吧。」
「……」
聽見這個回答，謝凜愣住了。
緊接著，我聽見他在腦海中問系統：「系統，你不是說，隻要朕這樣說，她就會心疼我，讓朕睡床上的嗎？」
系統比他還急：「對啊，她的良心不會痛嗎？」
謝邀。
我不僅不痛，還美滋滋。
16
熄了燈，香帳被輕輕放下。
我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一直想著要怎麼逃出去。
這破皇宮，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寢室另一邊的小榻上，謝凜高大的身形顯得有點局促，隻有微微蜷縮著才能躺下。
「朕聽說，今天你家裡給你送了信？」
我心裡頓時一驚，看來皇宮裡的大小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信裡的內容要是被他看到可就完了。
我一邊警惕，半真半假道：
「我爹娘說想我了，馬上就要到元宵了。今年我回不去，就不能和爹娘一起做元宵了。」
「做元宵？你家每年都會自己做元宵嗎？」
謝凜的聲音有些驚訝。
「你以前沒有做過元宵嗎？」
「沒有。」
他沉了一會兒，悶悶說：「朕以前見母後和兄長做過。」
我才想起來，謝凜以前也是個小可憐，這些闔家歡樂的場景，他幾乎沒有經歷過。
這時，謝凜突然開口。
「青鳶，你想回家嗎？」
「當然想。」我想也不想地回答。
做夢都想。
謝凜突然這麼問，難道是要放我回家了？
剛說完，系統的聲音卻突然傳來：「你可千萬別讓她出宮，她一出去肯定就會跑，到時候你媳婦就沒了！女人們就應該養在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我聽得直翻白眼。
這是什麼封建系統？
果然，它剛說完，謝凜便安靜下來，不肯說話了。
媽的！
辣雞系統，毀我青春！
沒過幾天，我正在宮裡曬太陽的時候，謝凜興衝衝地走進來，眼尾眉梢藏不住的喜悅。
「青鳶，你不是想見家人嗎？今日宮門大開，朕特許你出宮和家人團聚。」
我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真的？」
謝凜笑著點頭。
我迫不及待地打包好行李，把最近喜歡的點心和首飾一股腦塞進包裡，然後往肩上一扛，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謝凜拉住我。
「你打算一個人去？」
我：「不用帶宮女和太監，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聞言，謝凜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眉心微微隆起，欲言又止，最後拉著我的手問：「你不帶朕一起回去嗎？」
啊？
我看了看他期待的小眼神，語氣委婉。
「不用了吧？我家裡挺小的。」
出宮就是為了躲開你，怎麼可能把你帶上？
謝凜認真道：「你既然已經是朕的皇後，朕當然不會嫌棄了。」
可是我嫌棄你啊！
帶他是不可能帶他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我準備據理力爭，一哭二鬧三上吊。
然後過了半個時辰，我帶著謝凜這個尾巴回了家。
……
果然，隻要堅持，每一個困難都能克服我。
17
我爹是大理寺少卿，官拜四品，不大的宅院坐落於城南，十分低調樸素。
我才剛到家，我娘就激動地抱著我痛哭。
她沒見過皇上，根本不知道我身後的人是謝凜。
「青鳶，你終於成功把皇上甩開了？」
謝凜：……
「沒想到皇上還挺好糊弄的！」
謝凜：……
「他真笨。」
謝凜：……
很好。
娘，你先別說了，快去把族譜拿出來，現在就讓皇上砍兩個頭助助興！
一直到我爹出來，他才瞬間變了臉色，飛快地衝過來，那力道差點直接把謝凜撞飛。
「皇上，您、您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