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推了推，沒能推開他，便知道了他的心意，有多堅定。
阿清，我的阿清。我宋小魚何德何能，今生能夠遇見你，做你的妻……
良久，就在我哭得快要喘不上氣時，他才終於放開了我，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竟然兇巴巴揪著我的臉，「要不是見不得你哭，我起碼三天三夜不會原諒你！我已經給父皇留了信，不再做他尊貴的兒子了，我的妻也就再也不用被人逼著生孩子了。」
我大驚。
「可是……」
「沒有可是。」
「阿清……」
他笑著把我的手往他身上按，「摸摸看，我身上是什麼？」
天哪，比我帶的銀票還要厚幾百摞！結結實實全都捆在了身上，簡直像綁了件銀票大衣！
我破涕為笑。
「你比我還貪財！」
「那是，我不能讓你吃苦！」
「阿清？你……真的決定了麼？」
「少廢話，走，我們回家看娘去！
」24
楚清番外：
我母妃在我六歲那年，就離開了我。
父皇備受打擊，一病不起，等父皇好轉了些，便把我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他對我很好，可我就是討厭他。因為母妃在世的時候，常常被他數不清的那些女人輪流暗算，甚至她們的毒手都伸到我的頭上來……母妃為了保護我費勁了心神，終日鬱鬱寡歡。
我那時雖不能全懂大人間的事，但卻牢牢記得母妃對我說的一句話。
她說，清兒，要麼就別對女孩子許諾，要許諾了，就要一輩子對她好，絕不能傷了她的心。
母妃走後，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也有，是父皇，但我不是很願意理他。因為他孩子太多，而那些孩子全都比我大，全都欺負過我……宮裡頭，沒一個好東西。
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一個髒兮兮傻乎乎的小姑娘。
因為我平時總愛給東邊的宮裡頭扔幾坨鳥糞啊，給西邊的宮裡頭投點蟲子什麼的……為了隱蔽身份，
我隻要出門幹壞事就必戴面具。結果那天我大意了，面具一歪，沒看清路，竟踩進了自己在御花園設好的陷阱裡，夾住了腿！我正想喊人幫個忙什麼的，忽然就看見一個似是身上有傷的小姑娘，一瘸一拐的，抹著哭花的小臉，在御花園裡打轉轉。
我正腿疼著呢，她哭得讓我心煩。我就兇巴巴喊了她一嗓子：不許吵！
她被嚇住，抽噎了兩下，往我這邊一看，發現我白色的袍襟上都是血，立刻就往我這邊走來，小手遞向我，「小哥哥，我有藥，給你用用吧。」
我接過來一看，藥罐裡已經沒剩多點藥膏了，而她走路的樣子明顯身上有傷。
我皺眉問她，「你傷在哪？我瞧瞧。」
她立刻捂住小屁股，「已經好多了，我今天要回家去了。這個藥膏是皇上伯伯給我的，可管用呢，我本來想帶回去留著下次受傷用的，可是……算了，就給你吧，你現在比我需要它。」
小丫頭還挺好心？
我心裡暖了一下，「你家在哪兒？怎麼受的傷？」
她的目光立刻暗了下去，「我家在丞相府，傷是爹爹打的。」
「親爹？」
「嗯。」
「為什麼打你？」
「就……別問了小哥哥，我要回家了。你好好養傷，以後可要小心呀，受傷可疼呢。」她紅著眼睛，跟我擺了擺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晚上頭一次跟父皇主動聊起了天，問他這個小姑娘是誰。父皇高興地咧著嘴，沒完沒了地跟我嘮叨。
原來是宋丞相的嫡女，因為衝撞了長公主，就被她爹給打了二十大板謝罪！父皇不忍心，怕她被打死了，才把她接到宮裡來療傷。回想著那小姑娘乖巧懂事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能衝撞長公主的性子，定是那長公主囂張欺負人！我冷哼了一聲。
我天一亮就戴上面具去堵長公主，愣是把她拖進恭房，把她腦袋按進了滿是尿的恭桶裡……從那以後，長公主在我面前恭恭敬敬，
連個屁都不敢放。之後的幾次宮宴上，我又見過那個叫宋挽心的小丫頭。
和那日很不一樣，活蹦亂跳極了，估計是傷養好了，又生龍活虎了。
我忍不住笑了。本來我想整治整治她那個狠心爹來著，可是父皇說他爹寵極了她，我也親眼看見酒過三巡的宴席上，她坐在他爹懷裡撒嬌的模樣……算了，那就饒了他吧。
可是這小丫頭運氣似乎不怎麼好，兩年後又被刺客偷襲，射去了半條命。
我聽說後立刻把我宮裡所有的御醫都給派到了丞相府……
日日夜夜的救治，總算撿了條命回來。耳邊響起幾年前她軟軟糯糯關心我，「哥哥可要小心呀，受傷可疼呢。」我就覺得好像特別難受，我居然什麼都幫不上她……
所以我就跟父皇說，我以後不瞎玩了，我要認真練武藝，學功夫，騎馬射箭我什麼本領都要學！
父皇高興極了，可能是覺得不孝子總算有出息了。
他給我找了最好的師傅。
每當訓練苦得我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小姑娘那張哭花的小臉和紅紅的眼睛就浮現在我眼前……我立刻就有了動力。男人，就得有真本事！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才配叫男人。
可千萬別像我父皇那樣……
歷練了幾年，再見她時，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居然在秋獵場上颯爽英姿滅掉了那個目中無人的長公主的威風！我真替小丫頭高興！
隻是我幾天後才知道，長公主竟然狗改不了吃屎，輸不起就打人，把小丫頭打得爬不起來……媽的，我不把她撕了我不姓楚！這回我一點沒收著！她是怎麼鞭打小丫頭的，我就怎麼玩命抽她！事後我警告她，再敢招惹宋挽心，我絕不會放過她。這狠話必須放下，震著她，因為我馬上就要去北疆跟師傅打仗了。
雖然父皇一把鼻涕一把淚，求著我不要去，可我還是決定去。
戰事起來的時候，誰都有保護國家的責任。不能因為我是皇上的兒子，我就當縮頭烏龜。
再說，從小母妃就告訴我，男兒必須有男兒的志向，大是大非面前絕不能貪生怕死。母妃的志氣，可比我這個慫父皇強多了。母妃活著的時候沒能看到我有出息，我總得讓母妃在九泉之下為我驕傲一回……
兩年的艱苦戰爭，九死一生。
我活著回來了，而且是打退了韃子，逼著他們給父皇下跪，此後進貢求平安。
而更令我高興的是，宋挽心這一年及笄。我想向她下聘。
嗯，倒也不是多喜歡她吧。「頂Ţṻ⁶天立地男子漢，再喜歡也不能說。」
不過是因為我身邊也沒什麼比她更好看又更颯爽能投我脾氣的姑娘了嘛。「因為我從來都不屑看姑娘，除了她」
我也想過，這些年就宮宴上偶爾見面點個頭，我看著也蠻兇的，她估計也不喜歡我。她要是拒絕了我……呵呵，那我就讓父皇出面。完事！
而我真正深深愛上她，其實是在成親後。我發現這丫頭有趣的很，剛嫁給我時活像兔子見了狼，
天天瑟瑟發抖的。至於嗎？我又不吃人！自己選的傻瓜，能怎麼辦？寵著唄！於是我拼命對她好，想著法兒哄她開心，這才終於讓她也像個正常人一樣，能有喜怒哀樂了。
而有了喜怒哀樂的她，深深讓我著迷。我覺得我賺大了，她真的是一個寶藏。但她有多美好多可愛，我是肯定不會告訴你們的……我這人就是心眼小，自己的妻子自己寶貝就行了，不希望別人也喜歡她。
所以中秋宴那天我看見她瞄著許砚書那小白臉看個沒完，差點被氣死……我警告了她一番，以為這事也就翻篇了。誰知第二天她格外的不對勁兒！對我笑的特別假，讓我有點不適應，而且一點都不關心我，連每天必提醒我戴護腹的事都不提……莫非是因為小白臉跟我賭氣？可到了晚上，我才覺得真正不對勁兒。
平日我的小丫頭都是羞羞答答的，又嬌又惹人愛。可這一晚的她，大膽得厲害，還沒躺下就往我身上撲……
我總覺得哪裡出了錯，
這好像不是我的小丫頭！可是我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的看。就是她沒錯啊……我這一晚睡得特別不踏實。第二天我忽然就想試探一下，帶她去秋獵！畢竟飛魚性子很烈，隻認一個主人。萬一真是誰給我的小丫頭下了蠱，我非把她給剐了！
誰知一大早她就跑去柴房，找昨天帶回來的小廝嘀咕嘀咕個沒完。我直覺就是不對。我想問小廝幾句話，那小廝卻哆哆嗦嗦不敢看我。
這裡到底有什麼鬼，是我不知道的？
我便派左驍去丞相府暗探一番……
那天下了朝，去獵場的路上，我焦躁不安。我生怕我的小丫頭真的不見了……
如果是那樣，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丞相府挖幹淨，把我的小丫頭找回來！
直到她撲進我懷裡那一刻，我的心才踏實下來。是她，沒錯。這才是我的小丫頭……
我按捺不住對她的思念和渴望，直接在獵場失了控。溫存過後，我們策馬飛馳，誰知飛魚卻忽然出了狀況。
眼看她被甩下馬的那一瞬，我隻覺得腦中一片花火，如遭雷擊……
我拼盡全身的力氣撲向她，終於及時墊在了她身下！真他娘的疼啊……我覺得我快要暈過去了……不過，還好，小丫頭被我緊緊護在懷裡，毫發無損。我就算死，也不怕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她不在身邊，我心裡又特別的慌。我特別害怕她又像那天一樣，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我吩咐左驍立刻去找她。等確定了我身邊的人是她，我才踏下心來，沉沉睡去。
養了幾天病，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卻什麼也不跟我說。
直到那一天，左驍把我受傷夜裡發生的事，細細匯報了一遍……
我越想越不對，好多事情的不合理，似乎一下子就有了解釋……回首往事，一件件串聯……我瞬間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原來，一眼就入了我心的那個哭啼啼的小丫頭，她並不叫宋挽心！可成婚兩年，我卻叫了她兩年的「心兒」，她該有多難過……原來，
我的小魚她，竟受了那麼多委屈……我很生我自己的氣。我氣我自己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吃了那麼多的苦……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聽左驍說她那天晚上特別霸氣，好一通大殺四方的威風！我高興得很。我那個嬌滴滴的心軟善良的小丫頭啊，她終於長大了！
我會用整個餘生，來護她周全……實現她的夢想，做一個快樂的小飛魚！
那天晚上，我迫不及待想讓她知道，我喜歡的人，從來隻有她一個。結果宮裡的心腹突然告訴我，她竟和父皇在聯手為我選妃！隻因她無法生育……
而且左驍又對我說，她支了許多銀票，還偷偷買了快馬……直接把我給氣笑了！呵，真行。就因為不能生孩子？她就不要我了？好樣的！你給我等著！
我假裝一無所知。就默默看著她接下來幾日，盡情的演。唯一的好處就是，她知道要和我分離了，所以夜夜和我膩在一起，真的是妙不可言……而我也在她演戲的同時，
暗中搜集了宋遠很多作惡的證據，呈給了父皇。父皇發了很大的脾氣，胡子直抖。我雖然不知道父皇最終打算怎麼處置他，但我知道這老小子完蛋了。父皇的損招可一點也不比我少……你們以為我會放過宋挽心那個蠢貨嗎？呵，我離開京城那天，安排好了一切。她不是嬌生慣養心腸歹毒嗎？那就以毒攻毒，長公主收拾她最合適！我直接喊長公主來王府把她弄走。
她以後的日子，呵，精彩可期！
但這一切，我都沒告訴我那個傻丫頭。前半生她受的罪太多，後半生我隻想讓她心裡高高興興沒有牽掛的過。沒孩子算個什麼事啊？沒孩子還省得麻煩了！我最怕麻煩。我所有的耐心，都給了那個傻丫頭，再也給不了別人了。
至於我那個爹……呵，先是負了我母妃，又逼得我妻子走投無路，我可不想做他兒子了，他也休想再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吧！
等安穩下來，
我要在我們村蓄個超級大的大魚塘，我和我的傻小魚啊……餘生裡，清水潤小魚。
幹幹淨淨。
自由自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