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過三班教室，看見顧晨曦站在走廊上，清瘦的胳膊搭在欄杆上，穿著白襯衫校服，好像是在等人。
我面無表情地繼續走。
「姜淼淼。」身後卻驀地傳來他清澈的嗓音，「徐寧璐沒有為難你吧。」
我轉頭瞥他一眼，搖搖頭。
他哦了聲，等了兩秒，似乎還想說什麼。
這時，我們班的學習委員跑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著我：
「淼淼，你在這兒啊，快回教室啦，數學老師在等你呢。」
於是我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抬腳離開。
顧晨曦盯著我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越蹙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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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徐寧璐的騷擾，我順利地參加了高考。
考完最後一門英語後，我們被留了下來，同學們激動地討論著要報考哪個學校。
見到我走過去，他們熱情地邀請我加入話題：
「淼淼，你想考哪啊，以你三模的那個成績，清北肯定是穩了的。」
「我聽說顧晨曦要考清華，
他家裡人連房子都給他買好了。」「噫，淼淼那麼喜歡顧晨曦，肯定也要跟著去清華啊。」
窗外路過三班那群人。
聞言，將頭探進窗口，調笑著道：
「哎喲，姜淼淼這狗皮膏藥甩不掉啦，還想跟著咱們晨哥去清華呢。」
「就是，三模考得好又不代表高考也好，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就算她去了清華，她和晨哥之間的差距也是越拉越大，這輩子都沒戲的。」
「是不是啊晨哥？」
顧晨曦站在人群最外層，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隻顧著收拾東西，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顧晨曦煩躁地皺起眉頭：「嗯，是啊。」
我恰巧收拾完東西，聽見這話，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對上三班那群男生嘲弄的目光，我施施然一笑：
「清華和北大，當然是哪個學校提出的條件好我就選哪個啊，你們不會真以為男人有前途重要吧？」
他們：「……」
迎著他們復雜的目光，
我嘲諷地搖搖頭：「一群戀愛腦。」到底是熱血方剛的少年，被我這麼嘲諷，自然惱怒：
「你嘚瑟什麼，還清華北大哪個條件好選哪個，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會給你優待，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成績都沒出來呢，就開始幻想清北為你搶人了，夢女是這樣的。」
我拍拍說話那人的肩膀，「打嘴炮沒用，還是等出成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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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沒有等太久。
成績出來那天，我正陪爸媽買菜。
剛回到我們家那個老舊筒子樓，長槍短炮就對準我們，幾個記者和身穿西裝的男人呼啦啦擁上來：
「你就是姜淼淼吧？」
「看著就很精神一小姑娘，不錯不錯。」
之後，爸媽負責招待招生辦的人，我則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因為要趕高考熱點，這次採訪隔天就登上了報紙、網頁。
小鎮少女姜淼淼，從倒數第一逆襲至 723 分的理科狀元，瞬間引爆了熱搜。
消息很快傳遍了我們學校。
所有的班級群都在討論我的事。
爸媽喜氣洋洋地送走了清北招生辦的人之後，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絲毫不顧及形象。
他們和我商量過後，我們決定還是報考清華。
主要是他們給的實在太多。
過了幾天，我才知道顧晨曦考了 688，清華倒是上了，不過聽說他似乎很不高興。
和顧晨曦的消息一起傳入我耳中的，是徐寧璐。
她隻考了 121 分。
徐家好面子，之前她成績尚可，雖離清北差點，但好歹也是 985 的苗子，家裡人對她也算滿意。
然而成績一出，徐家人氣炸了，任憑徐寧璐怎麼哭天喊地，都鐵了心要把她送去國外。
班級群對這件事討論得如火如荼。
過了幾天，又有人在群裡急吼吼道：【最新消息，徐寧璐好像瘋了。】
群裡立馬扣出長長的一串問號。
那人顯然是和徐家有些關系的，透露道：
【我也是聽我哥哥說的，徐寧璐整天在家裡嚷嚷著什麼系統，
什麼脫離的，還說徐家根本不是她的家，等她換個更厲害的身份，要回來收拾這些欺負她的人，現在整個圈子都知道徐寧璐瘋了，徐家禁了她的足，顧晨曦還為此和徐寧璐斷絕來往了。】同學們紛紛感嘆：
【早覺得她瘋瘋癲癲的，恐怕是考差了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吧。】
【我覺得是因為顧晨曦不喜歡她，不過說起來，她現在這瘋狂追求顧晨曦的行為，和咱們淼淼之前有點兒像啊？】
【話說回來，現在淼淼和顧晨曦都考到北大，他倆是不是可以……】
【別了吧，我覺得淼淼還是別喜歡他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在他們猜測著我和顧晨曦接下來的走向時，我正把稿費提出來，打算給爸媽重新買套小房子。
操作後臺時，我久違地收到了編輯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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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上清華的事兒我聽說了，先恭喜你啊。】
我回復道：【謝謝。】
編輯這才說到正事：【《判罰》的籤售會定在下個月中，
地點就在你們市，我準備把你考上清華的事當作噱頭宣揚一下，你沒意見吧？】我想了想：【沒有，你們安排就好。】
當初怕周可然察覺異樣，然後和她的系統聯手抹殺我的意識，所以連載懸疑小說的事，我做得小心翼翼，誰也不知道。
現在周可然自身都難保了，當然沒工夫再針對我。
於是一周後，《判罰》官網發布了籤售會信息。
與此同時，天才少女連載懸疑小說爆火，且考上清華的故事，在網絡上被炒翻了天。
我的名字，被再一次翻出來。
隻不過這次，是和如今紅極一時的懸疑小說《判罰》相關聯在一起。
在熱搜登頂的當晚，我的微信多了個好友申請。
我點開，頭像熟悉，赫然是顧晨曦。
當初周可然霸佔我身體時，曾無數次想要加顧晨曦好友，但都被他無情地拒絕。
我思忖著，猜測他或許是有事，便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請。
很快，顧晨曦發來消息，開門見山問：
【《判罰》真的是你寫的嗎，
你就是作者三水？】【嗯，有什麼問題嗎？】
【……】
他那邊【正在輸入…】了好久好久。
三分鍾後，他給我拍了張照片。
赫然是《判罰》的上下兩冊實體書，封面整潔，被保存得很好，隻是頁面有些發卷兒，看著像是被來來回回翻閱過無數次般。
我：【？】
他：【你知道嗎，我從《判罰》連載時期就開始追了，從頭到尾看過不下五遍，我是你的忠實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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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片刻。
當初寫《判罰》時，我剛被霸佔身體。
於是我以自己為原型，寫了一個身體，兩種意識的犯罪故事。
我也沒想到會火，自己的小說被青少年爭相追捧，就連顧晨曦也是我的讀者。
不過我下定決心把高中的事翻篇，於是客氣道：【謝謝。】
他：【……就隻是這樣嗎？】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怎麼了？】
顧晨曦迅速回復：【我請你吃個飯吧，這本書裡還有很多東西我沒看懂，
你能給我講講嗎？】我：【下個月月中我有籤售會，到時候會回復讀者問題，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抱歉。】
這句話發完，顧晨曦那邊過了很久都沒回。
直到晚上我快睡覺時，他才說：【破例一次不行嗎，就算是為了我。】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之前周可然用我的身體對他窮追猛打時，他恨不得甩蒼蠅似的把我甩掉。
現在擺出這副可憐的樣子，做給誰看？
【顧晨曦，高中的那些事你就當作沒發生過吧，你之前那麼厭惡我，這也算如你所願了，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私下的交情，說清楚以後就互刪吧。】
顧晨曦：【……】
半晌，他問我：【做個朋友也不行嗎？】
我迅速打字：【真不好意思，雖然我已經向前看了，但不代表過去的事我不介意，咱倆都不缺朋友，還是算了吧。】
說完我就立馬刪除了他的好友。
或許是我的避之不及，打擊了他的自尊心。
隔天我出去買菜的時候，一輛車停在面前，顧晨曦單手搭著車窗，露出那張優越的臉蛋，對我說：「你去哪，我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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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退兩步，避開了他的邀請：「不遠，我自己走過去。」
誰知顧晨曦將車停在路邊，竟是走在我旁邊：「那我陪你。」
我皺起眉頭，直接道：「顧晨曦，你這樣有點煩。」
他擺出委屈的表情：「我追自己的偶像怎麼了？」
倒是和之前在學校裡，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無語凝噎，隻好說：「不過是一本小說而已，你大可不必這樣。」
「有沒有必要我說了算。」他搶過我的話，見我表情不耐煩，聲音小了幾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對於高中我做的那些事，我現在向你鄭重地道歉。」
其實他倒是沒什麼和我道歉的。
追究起來，他當時針對的人是周可然。
我不怨恨他，卻也對他喜歡不起來。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突然衝過來一個人，
她癲狂地叫著：「姜淼淼，你這個禍害，你去死吧！」
我猛地抬頭，對上徐寧璐，不，應該是周可然那張陰鬱癲狂的臉。
她急衝衝地從馬路對面撲過來，神色狠厲得像是要將我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鳴笛聲響起。
下一秒，「砰」的一聲，一輛貨車撞上了周可然的身體。
她瞬間被撞飛出去三米遠，摔在地上，鮮血橫流。
顧晨曦也顧不上再糾纏我了，再怎麼說顧家和徐家也算有些交情，他立馬報警、叫救護車，又聯系了徐家人。
救護車將周可然抬了上去，顧晨曦沒有辦法，也隻好跟著去。
自那天起，這兩個人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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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聽班裡同學提起，徐寧璐被撞成了植物人。
顧晨曦為了袒護我，便撒謊說徐寧璐當時是去找他，徐家人對他心生嫌隙。
因著這事，他爸媽為了讓他避風頭，便打算將他送出國，等開學之後再回來。
他臨走前，
來我家找我。昏暗的路燈下，顧晨曦清瘦挺拔的身影離我三步遠。
我說：「恭喜你，出國深造。」
顧晨曦苦笑了聲，問我：「姜淼淼，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三模以後的你，和之前的差距很大。」
我：「……」
他嘆了口氣：「我要是早點認識現在的你該多好，我們真的不能做朋友嗎？」
我模稜兩可道：「或許未來的某天，ẗű̂⁶我們重新認識一下，也未嘗不可。」
他終於松了口氣，朝我張開雙臂：「我要走了，要不要擁抱一下？」
我搖搖頭：「不了吧，咱不流行這個。」
他噗地笑了，揮了揮手：「那，再見了。」
……
再次聽見顧晨曦的消息，是我的籤售會上。
有人給我寄了兩本頁面翻卷的書，我瞬間就認出這是顧晨曦的。
助理說：「美國寄來的，說是你的忠實粉絲，淼淼，你可真牛，粉絲都發展到ṱū⁶美國去了。」
她說著，抽出張卡片：「這還有張卡片，
看看寫了什麼？」我打開，上面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著：【大作家，能不能給我單獨籤一本真名限定版？】
我笑了笑，在扉頁籤上：
三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