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聽見他的呼吸,喘得厲害。
他的那種亢奮,似乎隔著血液,隔著空氣,沉默而劇烈地燃燒著。
仿佛隻是一個瞬間,又仿佛過了很久。
他低低罵了聲髒話:“媽的,要命。”
她還沒反應過來,軟綿綿的被子裹過來,他直接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翻身離開她:“好了,睡覺。”
要是他喘得不那麼厲害,她還信他有幾分清醒。
然而陸執自己什麼都沒蓋。
一拳錘在她的小熊娃娃身上。
寧蓁:“……”
她幸災樂禍地想,活該。
她幹脆裹緊自己:“陸執,晚安。”順手關了燈,離他特別遠。
她今晚再也不要和他講話了。
昏暗的房間裡,她能聽到他的呼吸的,一聲一聲,敲打在心上。
她彎了彎眉眼。
他在等她長大,他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
陸執,晚安。
不管是二十歲的你,還是二十七歲的你,都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人。
~
寧蓁和寧海遠的僵持一直維持到了過年。
往年這個時候寧家熱熱鬧鬧的,徐倩也該去採辦年貨了,可是今天誰也不願意先低這個頭。
她安安分分待在家,卻以一種沉默的姿態無聲抵抗著他們的看法。
寧海遠復雜地想,上次那個短信有用的吧?他女兒犟,但是陸執那種花花大少肯定沒那麼鍾情。
現在不就和蓁蓁沒有聯系了嘛!
等時間一久,說不定就彼此淡忘了。
寧蓁會傷心一時,但是不會傷心一輩子,這樣對誰都好。
他活了大半輩子,其實也沒做過這麼心虛的事情。
年前他決定開個機,看看那個混小子說了什麼沒有。
一點開,還真他媽有條短信。
寧海遠一看,差點氣昏過去。
【爸,我把財產都給蓁蓁行不行?
】行你媽個鬼!
這混賬是成精了不成!竟然還猜到是他發的短信,哪來的臉喊他爸!他就沒有這種兒子,更不想要這種女婿。
哆嗦了半天,怎麼回都沒面子。
他竟然知道!竟然知道!
寧海遠這陣子氣還沒過去,手機又震了震。
還是陸執。
還是那個不要臉的語氣。
【爸,新年快樂啊】
寧海遠氣得關了機,眼不見為淨。那個叫陸執的,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大年夜,一家人本來在看電視,外面突然一陣轟動,隨後的煙花炸開的聲音。
都愣了愣。
前些年就頒布了城市不許私自燃放煙花爆竹的禁令,誰這麼大膽。
倒是外婆不懂這個,高興得很,在窗邊感嘆道:“這個真好看喲,比我們家那邊的好看哩。”
全部去湊這個熱鬧。
寧蓁抬頭一看,一個又一個煙花在天空炸開,樓下圍了許多人,
全都圍過來湊熱鬧了。那煙花是真的很獨特。
炸開的時候,有的是兔子的形狀,有的是小熊和玫瑰。
倒像是在哄小朋友。
唐琢看了寧蓁一眼,皺了皺眉。
寧海遠臉都黑了,想到了是怎麼回事。他氣了半天:“這種不遵守規則的人,等著被抓吧!”
寧蓁仰起臉,煙花映在她眼底,她輕輕笑了。
他從不遵守這世間規則,卻因她循規蹈矩,小心翼翼,柔情滿懷。
第70章 你求過婚嗎
過了這個新年,她就快滿20歲了。
上輩子寧蓁沒有邁過這個坎,生命停止在了19歲,但這輩子什麼都在好起來,她相信能有個好的結局。
坦白說,她並不是很擔心爸爸對陸執的偏見。
陸執身上有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他非得堅持一件事的時候,誰都能被他打動。
他的心很真,臉皮也夠厚。
沒有他擺不平的人,一切都是時間問題。
寧海遠還是沒有把手機還給她,但是自己也不開機了,省得被那個小混賬氣死。
過了年,寧蓁外公的精神莫名好了很多。
寧海遠給他換了醫院,沒有之前陸氏提供的那個條件那麼好,但是老人家心態不錯。
寧海遠防陸執跟防賊一樣,寧蓁去醫院的時候他也跟著一起,就怕那混賬突然鑽出來。
好在陸執乖覺,沒有主動招惹。
寧海遠也知道這樣不是辦法,畢竟蓁蓁一旦開學,天南海北的,他也管不著。
但就是氣呀。
那小混賬,臉皮怎麼可以那麼厚!
這年頭的富二代都不要臉了嗎?
臨近開學前一周,劉威給陸執打電話。
“陸執,秋靈還真有辦法,看不出她心思那麼深,以前暗自藏了很多晉家的陰私,就等著有朝一日晉家倒臺。”他還不忘感嘆,“最毒婦人心啊嘖嘖。”
陸執很冷靜,批完桌上的文件,問劉威:“她有什麼條件?
”“還真有,她說她要看到你給她的保證,還要見一見秋淼。”
“講條件?”陸執冷冷地勾了勾唇。
“那陸總……”
“行啊。”陸執說,“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和晉家耗。”
蓁蓁快20了,他得準備求婚了。
但是目前,他嶽父想打斷他的腿,真不是個好消息。
“把秋淼帶到陸家祖宅讓她們見見,另外秋靈要的東西,M國的一切,都在陸明江書房裡,鄭姨有鑰匙,去找她拿。”
劉威驚訝了一瞬:“陸……”
陸執眼神沉靜,沒有吭聲了。
陸明江死前,已經給秋淼辦好了一切,隻要陸執放過她,她這一輩子也算可以無憂地過下去。
那時陸執進去看他,瀕死之人,目光卻意外地平和。
他給陸執道了歉。
他說:“我對不住你,你小的時候我就沒有管你,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這個父親了。
你比我優秀。”陸明江渾濁的眼睛卻充滿光彩:“我認識你媽媽的時候,她就隻有你這麼大,我心想她脾氣那麼嬌,又是商業聯姻,這輩子誰受得了她啊,我娶了她也不會喜歡她的,就一起悲慘吧。”
他說著說著就笑了:“但是後來的事誰都說不準,我一面嫌棄她,又忍不住喜歡她。後來她生了你去世了,我就總在遺憾,要是當初沒那麼年輕該多好,我就多包容些,多寵她些。”
陸執第一次聽自己的父親這樣柔和地說起母親的事,他黑眸微抬,看著病床上的人,沒有接話。
“陸執,”陸明江說,“我很懦弱,我始終不信她死了,想了很久,覺得她可能隻是找了個地方重新去生活了,等著我有一天找到她。後來我看到了秋靈,那年她也才二十歲,是我初見你母親時她的年紀。秋靈在餐廳做服務員被人欺負,我把她帶回了家。她長得和你母親一模一樣,我就想,
是不是你母親回來了?”陸執覺得他可憐又可悲。
“後來我也知道她心懷不軌,但是陸執,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幻影了,到了現在,我才相信你母親已經死了二十年了。錯的不是你母親,也不是秋靈,是我。我親自去向你母親道歉,至於秋靈……她還年輕,她甚至高中都沒念完。讓她去美國重新生活吧,她的學校,房子,花銷,我都給她準備了,是我對不起她,就當我求你,放過她吧。”
陸執覺得他可悲,又覺得無比可笑。
他懂那種事失去摯愛的痛,但是人的一輩子,認準了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糊裡糊塗去愛一個替身呢?
寧蓁活著一天,他就愛她一天。
她要是死了,他的心也就死了,再也不可能愛上旁的人。更不會因為一張臉,相同的聲音把人錯認。
劉威應了,就問他:“陸總你回B市嗎?晉家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資金鏈出了問題,
秋靈既然答應幫忙,那晉家坐不住的,你要不要回來坐鎮?”“不用。”陸執頓了頓,“對了……我書房裡,也有一份資料,你好好收著。”
他這語氣,還挺凝重,劉威就非常好奇是什麼。
但是陸總不許他問。
陸總故作輕松地問他:“現在19歲的女孩子訂婚會早嗎?”
劉威心想要是我閨女,老子弄死那個混小子。
但是劉威心思通透,不敢這麼懟上司,他信誓旦旦地瞎說:“哪裡早了啊,合適合適,十九訂婚二十結婚嘛完美!”
上司語氣愉悅:“行。”
劉威憋住笑,您等著被您嶽父打死吧。
他就暗戳戳地看著商場無敵的陸總歡快地去送死。
“陸總,事情OK了就盡早回B市吧,那裡不是您陸家的地盤,做什麼都不安全。”
雖然那是您小女朋友的老家。
~
秋靈見到秋淼沒事也就松了一口氣。
她妹妹今年才十八歲,臉上卻留下了手術的傷痕,性格也很淡漠。
很大一方面和晉陸兩家脫不了幹系。
秋淼皺眉:“姐,你真信陸執會放過我們?”
“怎麼不信?”
“你之前……”孩子那個事。
“但到底我也沒真正害過他。”秋靈很淡然,“陸執的脾氣,隻要我們不招惹,他就隻會把我們看做蝼蟻,連碾死都懶得費力氣。”
她這個形容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是這個道理。
劉威下樓,把手中的文件給她們:“來,看看吧,你們要的籌碼。”
秋靈最開始還是帶著笑翻了翻,翻到了最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劉威在一旁冷哼:“我也算跟了陸明江先生近十年,他還真沒哪一點對不起你的,上面什麼都有,你在M國的房子、學校,甚至是你治療胃病的醫院,他全給你聯系好了,你自己慢慢看。”
秋靈沉默地看完了那一大堆文件。
秋淼問秋靈:“你怎麼了?”
她搖搖頭。
劉威涼飕飕地:“對了,陸明江先生到死都還在等你,然而你沒去。”
秋靈捏緊了手中的文件,一直沒有抬頭。
好半天,她才啞聲開口:“我要說晉家的陰私了,你聽著。晉家老爺子殺過人……殺的是……陸執的奶奶。”
劉威漫不經心的表情變成‘臥槽’。
感情老爺子一直以為自己妻子是自殺的……原來是假象。
媽呀要變天。
秋靈深吸一口氣接著道:“現在晉家的掌權人,也不是晉老爺子的種,做親子鑑定就知道。”
劉威差點笑出聲,晉老爺子鬥了半生,沒想到綠帽帶得這麼穩。
貴圈真亂。
這兩個爆炸性事件,確實已經夠現在岌岌可危的晉家倒臺。
劉威才要出門給陸總說這件事,秋靈叫住他:“你等等。”
“怎麼?”
“幫我給陸執說一聲對不起,
另外,他在A市小心點,那裡……是林家的地盤沒錯吧?”劉威挑了挑眉:“陸總以前的朋友林子川?”
“嗯。”
“行,算你還有點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