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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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叟可憐遭殃。」


我點頭:「再等等。」


這場鬧劇以銀錢賠償結束。


可沒過一會兒,又一輛馬輛不快不慢而來,那老叟又跌坐在地,索要銀錢。


我又問沐玄雪作何感想。


她薄怒低斥:「這老頭太不講究,倚老賣老,詐騙索財。」


我繼續點頭,指了指那老叟:「他好像要走了,我們跟過去看看。」


那老叟停在一處破敗的宅院門前,院裡架著湯藥鍋,還有四五個穿著補丁棉袄的孩子。


一看就是窮苦人家,老老小小,盡是隻能張嘴等吃的年紀。


我說:「那些孩子都是他收養的乞兒,你現在覺得他壞透了嗎?」


沐玄雪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我側頭看她:「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善惡,妖魔鬼怪獸人仙佛皆是如此。就像荼蘊,心有怨恨,卻不忍對昔日姐妹痛下殺手。就像傾魅,看起來像是禍害了三界的良家男子,卻實則連戀愛都沒談過。」


我頓了頓,看向遠處:「就像我,

當初救起你們三個,並非心地善良,隻不過是覺得太過孤寂罷了。」


沐玄雪看了我許久,突然笑著踮起腳刮了下我的鼻子:「小白的善與惡都坦坦蕩蕩,隻是性子略別扭了些。」


我拍掉她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將臉撇向別處。


「不要刮鼻子,會塌。」


10.


第二個離開的是荼蘊。


她說她那姐妹辦了個盛大的登位儀式,她若不出現,便有些掃興了。


我送了她副銀角套,用來套在她那隻斷角上的。


是之前找鎮上最大的銀樓打的,還多付了錢指定了最好的工匠。


上面刻著佛經,是有關清心與祝福的佛言。


我說:「我沒什麼錢,隻能打個銀的,你若覺得不好看,便不要戴了,收起來當個念想便好。」


可荼蘊卻二話不說戴在那半截斷角上,深深凝視我:「小白,好看嗎?」


我盯著那銀角套,有些局促:「你一魔,頭上掛著佛經會不會相衝啊?我看還是摘了吧。


她卻難得露了笑:「所以你當初往上刻佛經的時候怎麼想的?現在說這話是不是太晚了些?」


「……不會真相衝吧?」


我有些擔心地盯著她的角。


萬一和人打著打著,突然限制了法力,那豈不是成了送上門的賀禮?


荼蘊的小拳頭砸在我胸口:「傻瓜,要這麼靈光,那些驅妖驅魔的道士早遁入佛門了。」


「哦。」有道理。


「小白,我隻是回去討回自己的東西,但我很快就會回來,你在家等我好嗎?」


我愣了一下:「你不回去做你的魔尊嗎?」


「魔尊要做,卻沒什麼意思,我還是喜歡待在你身邊的日子。你懂嗎?」


我眨了眨眼,低頭看著腳尖。


「你隻是想找個人強加你活著的意義,我是不婚主義,你別給我壓力。」


荼蘊勾著我下巴抬起我的臉,湊近了直視我的眼睛。


「小白,別急著拒絕我,等我回來。」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讓她千萬平安。


11.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傾魅。


用她的話來說,好不容易把那兩個給熬走了。


她說她不放心先走,怕那兩人會拐走我。


我拍了拍她的腦袋:「別傻了,最不像好人的那個就是你了。」


傾魅哼了一聲,卻一直拿眼睛看我,又期待又急切。


我說:「你磨蹭什麼呢,再不走你爹就要閉眼了。」


她手一伸,一臉的理所當然:「我的禮物呢?別藏著掖著了。」


……


「我說沒有,你會哭嗎?」


她沒哭,直接生氣到跳腳。


「沒有?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憑什麼那個魔頭有?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不管,你得對我負責,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隻能有我一個。再說了,我不比她好看?你是不是眼瞎啊。」


說著說著,她還真就坐地上抱著我腿哭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這男人又狠心又花心,是我痴心錯付。可分明我長得最好看,你放著我不喜歡去喜歡那兩個醜女人,

這合理嗎?流白,你告訴我這合理嗎?」


我踢了她一腳,問她:「你一個兩千多歲的老妖精,成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這合理嗎?」


她憤憤地瞪我:「都是你逼的!」


「行了,別裝了,快走吧。」


傾魅靜了下來,站起身抬頭看我。


她問我:「小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抿了抿唇,半晌才笑道:「走哪兒去?這裡才是我的家。」


傾魅也不失望,張開手臂抱住我,腦袋在我懷裡蹭了蹭。


「那你就在這裡等我,等我回家。」


12.


我食言了。


因為我死了。


死在那條大姐溺死的河裡,為了救村裡那個總愛撿石頭砸我牛的臭小子。


我沉進水裡的那一刻,耳邊是熱鬧的。


有那臭小子的哭喊聲,有岸上趕來村民的呼救聲,也有我爹我娘溫柔的話語。


有二哥的笑聲:「小白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給你逮兔子玩。」


有大姐溺水的呼救聲:「小白,

救我!找人救我!」


還有沐玄雪、荼蘊和傾魅的聲音:「小白,等我回來。」


我想,對不起,我等不到了。


我想,很好,我要去見爹娘大姐二哥了。


我真的太孤獨了,就這樣吧。


13.


我叫流白,住在鏡花山的山谷裡。


原本我有一個很美滿又熱鬧的家,不富裕,但充滿了愛。


可我剛懂事的時候,娘便走了。


據說是生我時留了病根,後來一直不大好,最後也沒熬到她的孩子們長大。


村裡人說:「可憐了孩子,這麼小就沒了娘。」


但我爹很疼我們,大姐也一夜長大,長姐如母,和父親一起撐起了這個家。


又是一年冬天,冷得要死,雪大得入眼皆是白。


二哥早上還笑著對我說:「小白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給你逮兔子玩。」


可我等了一天,也沒等來我的兔子,也再沒等回父親和二哥。


村裡人說:「老流多好一人,可惜了。他家二娃也怪小的,

又留下兩個沒長大的娃娃,唉……」


大姐抱著我哭了幾天,便擦了眼淚告訴我:「小白,從今天起你就長大了,你還有我,我們還有家。」


我說好,我都聽姐的。


可我還沒長大,大姐便在洗衣服的時候被水衝走了。


她在水裡浮沉掙扎,驚恐地喊著我的名字,喊著讓我救她。


可最後一刻,她還記著我,怕我犯傻,改口讓我去喊人救她。


我喊了,哭著扯了人來,可大姐早沒了影。


村裡人說:「流家這是犯了什麼衝,一個接一個的。」


我以為我也很快會死,畢竟村裡人都說我肯定活不久了。


可我卻咬著牙長大了。


一年又一年,撐著最後一口氣,活了下來。


村裡的人卻漸漸避我如蛇蠍:「就他命硬,是他克死了爹娘哥姐,造孽呦。」


我越長大,越孤獨。


沒人願意靠近我,就連村裡的狗死了,都要賴說是從我門前過的。


我隻有我的牛,和這間屋子。


本是打算守著回憶過一輩子的。


卻讓我撿著三個女人。


我想,妖魔仙總歸是命硬的,總不能讓我克死吧。


我有猶豫過,但我太孤獨了。


我把她們帶回了家,那屋子又熱鬧了起來。


真好。


她們要走了,我又想,走也好,別被我克死了。


可她們卻說讓我等她們回來。


我一天盼著一天地過。


乖乖地等著。


隻是我死了,還救了個孩子。


我想,我沒克死誰,我救了人的。


14.


我在地府等投胎,正排著隊呢。


有鬼差急急忙忙地趕來扯我:「流白是吧?你是不是叫流白?」


我老老實實地點頭:「是的,這麼快就輪到我了嗎?」


這地府效率怪可以的,我這才來幾天啊。


誰知他拽著我就跑:「投什麼胎啊!你攤上大事了!」


我在風中凌亂,攤上大事了?多大?


隻是我剛進閻王殿,就見傾魅正揪著閻王的衣領子,一臉狠戾地龇著牙。


一改平日的嬌俏嬉笑,隻見陰狠冷峻,活像改頭換面。


「不能復活?是不是要我砸了你這地府才能松口說句人話?」


閻王癱著一張臉任她揪著領子:「人死不能復生,這是規矩,請節哀。」


眼見傾魅冷笑一聲就要砸下拳頭,立刻被另兩人架住了胳膊。


沐玄雪趁亂踩了閻王一腳,嘴上卻勸著:「這是閻王,不可放肆!」


荼蘊順手拐了閻王一肘子,敷衍地念道:「是呀,是呀。」


閻王摸著肚子,拍著鞋面,嘆了口氣。


「你們就是鬧翻天,我也還是那句話,人死不能復生。」


眼見這三人齊齊瞪向他,他立馬接話道:「但我可以給他投個好胎。」


傾魅甩他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那他得有前世的記憶,不能忘了我。」


沐玄雪和荼蘊點了點頭。


閻王癱著臉為難地說:「這不合規矩,他要投什麼胎那是他幾世的機緣,你們無權幹涉。」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啟了商業吹捧。


沐玄雪指著傾魅問閻王:「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新任妖王。老妖王應該剛到地府,你不信叫來問問。」


閻王拱手:「失敬失敬。」


傾魅指著荼蘊問閻王:「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魔尊荼蘊。」


閻王拱手:「失敬失敬。」


荼蘊指著沐玄雪問閻王:「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個神仙。」


……


莫名拉垮。


沐玄雪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在下紫元仙子。」


閻王大驚:「仙子駕到,有失遠迎。」


傾魅怒了:「喂,你這鬼怎麼還區別對待,仙仙相護看不起我們妖和魔是吧?」


閻王又拱手:「自然不是,隻是紫元仙子身份高貴……」


傾魅不屑:「多高貴?她一啥都不會隻會幹飯的小神仙。」


沐玄雪又咳,壓低了嗓音說:「我爹是天帝。」


……


我、傾魅、荼蘊:!!!


失敬失敬,原來是個關系戶。


傾魅反應極快,立刻威風抖起來:「那我們能提要求了不?」


閻王點頭:「盡管提。


傾魅:「他得有前世的記憶,不能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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