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此自然而然。
就好像，我們是真的親近的同齡人一樣。
誰能拒絕年輕貌美的少年如此親昵地叫你的名字？
反正我不能。
哪怕我是個見多識廣，看慣了美色的新晉影後。
於是我決定不糾正沈鶴的叫法，隻是也坦蕩地回復他：「不客氣。」
隻是下行的路段太黑，因此我沒有注意到少年坦坦蕩蕩、理所當然的「半夏」兩字背後，是驟然又紅透了的耳根，和搭著我手臂的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手指。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二十歲的沈鶴悄悄建立了一個名叫「mer」的微博小號，並且寫下了第一條微博。
【她今天和我說話了，開心！決定多練一小時臺詞~】語氣稚嫩地顯示出少年人的本性。
在假裝沉穩和鎮定背後的，少年人最簡單幼稚的喜悅。
「mer」意味著半夏。
而那一天，
恰恰是他稱呼我為「半夏」的開始。8
那天之後我們之間的交集意外地多了起來，經常性地在橫店和活動後臺遇見，每一次見面，沈鶴都會衝著我招手，越來越自然地喚我「半夏。」
橫店偶遇時，他甚至總能變出一些小玩意送到我面前，有解饞時吃的低卡零食、靜音的小風扇、驅蚊的青草膏……
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沈鶴是不是哆啦 A 夢穿進了現實世界，不然怎麼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及時帶著這些東西出現。
但或許也稱不上意外。
因為我們都正在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拼命努力，走在向上的道路上，於是才擁有了相見的可能。
後來羅導的新片開拍，定下的女主角是我，而男主的人選在幾個演員中難以抉擇。
以「姐弟戀」為主題的片子，年齡和外形要與我匹配，又要有一定演技的演員在圈裡其實也不多，沈鶴算其中一個，但羅導從沒考慮過他。
羅導一貫喜歡採用新人演員，
而沈鶴年紀尚小，在進組方面卻算得上是勞模，雖然還沒有幾個正經的男主角色。至於電影更是一次也沒有擔綱過主演，但流量和關注度一向不缺。沈鶴本人又是那種很活潑愛笑的少年人模樣，與電影裡深情沉默，習慣於隱忍不發的男主顯然也有不小的差距，所以羅導糾結了很久，甚至都沒同意沈鶴過來試戲。
哪怕沈鶴已經毛遂自薦了好幾次。
羅導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來問我。
畢竟我是電影裡的女主，文藝愛情片，最重要的還是對手戲演員之間的氣場和氛圍。
我想起沈鶴戲裡戲外極致的反差感，也想起他看我時亮晶晶的眼神。
我又一次替沈鶴做了爭取，提出由我搭戲，讓沈鶴和其他幾個備選男主一起試戲同一個片段，看看效果。
羅導同意了。
試戲那天沈鶴的順序排在比較後面，在他之前有兩個演員的詮釋都很不錯，羅導挺滿意，到沈鶴的時候，羅導還在糾結前面的兩個演員，
究竟誰更勝一籌。沈鶴進房間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地向我看來，在和羅導打過招呼後，他衝著我笑，語氣自然地叫我：「半夏~」
左頰上有個小小的梨渦。
他這副陽光開朗的樣子讓羅導不忍直視，忍不住搖了搖頭。
可真的進入角色後，沈鶴的表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因為男主的角色定位是沉默隱忍的，所以我們對戲的那一段男主的臺詞也很少，可沈鶴看著我時目光專注，會在我講話時微微低頭轉過臉，認真傾聽，眼神裡的深情繾綣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不用再多說一個字，所有人都能從沈鶴的目光中看出來，他喜歡我。
我的心跳，也在對戲的某個瞬間驟然慌亂了一拍。
但也隻是一瞬。
對戲結束，羅導第一個拍手鼓掌，笑著說：「不錯不錯，演得非常好，要不是我知道你們是在演戲，我會真的覺得小沈喜歡半夏呢！」
確實，如果不是知道我們是在演戲，
或許連我都會覺得，沈鶴是真的喜歡我。我這樣想著，聽見身側的沈鶴小聲地說了什麼，卻沒能聽清。
那時我不知道，試戲的那天沈鶴又發了一條微博，配文就是在試戲現場時說的那句——
【不是演的，是真的喜歡。】
9
我們因為羅導的那部片子開始變得親近，或者說，我因為這部電影開始在慢慢向沈鶴靠近。
其實之前我就對沈鶴的印象不錯，幹淨、開朗、演技好又肯努力的貌美少年，還總是在看見你時揚起笑容，露出頰邊的梨渦，目光真摯地叫你的名字，恐怕任誰都不會印象不好。
但我對沈鶴的印象也僅此而已。
我欣賞他、願意在導演面前推薦他，都隻是出於對一個後輩的欣賞，不摻雜更多男女之間的情愫。
畢竟我們之間相差六歲，而我還同時背負著生命倒計時的沙漏，在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接近死亡。
可少年人的喜歡實在是太真摯而不加掩飾了，他在不逾矩的範圍內給了我所有明目張膽的偏愛。
戲裡他深情隱忍，看著我時的目光動人，仿佛寫滿了千言萬語，卻又在我將要察覺的那一刻全部收回，深怕我看出他的喜歡，從此疏遠。
戲外的沈鶴卻並不是這樣，他確實和電影角色有著極大的反差。
戲外他會主動走到我面前替我打傘，與我說話，接上我每個隨口一說的冷笑話。
在我和別人的對手戲結束後，他穿過大半個片場來給我送厚外套，試戲時會小心翼翼地護住我的頭，防止我因為劇情而真的受傷。
拍戲間隙我們去參加了採訪，戲裡提到我們的年齡差，沈鶴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題，不需要我開口，便合適地將話題化解，在主持人採訪時提到他本人對於姐弟戀的看法時，他頓了頓，目光不易察覺地向我的方向轉來，卻又在所有人都將要察覺的前一刻禮貌地離開。
他笑著給出了答案：「心動是不會講究年齡的。」
聽見這句話，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是第一次在戲外看見了他和戲中男主的共同點。
戲裡，男主向女主告白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少年人眼圈微紅，聲音哽咽：「可是真正的心動，是不會計較年齡的。」
隻不過戲裡男主是女主青梅竹馬的鄰家弟弟，可戲外，沈鶴從不會叫我姐姐。
我有所觸動。
沈鶴的演技在同齡人中確實出類拔萃，可並不是毫無破綻，但在扮演喜歡我這件事上，他的眼神從未出過錯。
我即使再遲鈍，也該明白。
更何況我並不是真的那麼遲鈍的。
隻是他始終在試探著將一切控制在安全距離，使我沒辦法開口在他之前拒絕，更何況我必須承認，我心動了。
人都是自私的，我貪戀沈鶴對我的喜歡和在意，難以拒絕。
終究是我問心有愧。
10
隻是我沒想到沈鶴會喜歡我到在意外發生時也義無反顧地奔向我。
道具向著我的方向砸過來的時候，Ṫů¹所有人都在驚慌尖叫，是站在攝像機後的沈鶴向著我毫不猶豫地跑過來，
推開了我，自己卻被道具砸中，血流如注。沈鶴暈倒了，在醫院後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在問我：「半夏，你有沒有受傷？」
多簡單的一個問題，我卻突然回答不出來。
過很久才衝著他搖了搖頭，又輕聲說：「沈鶴，生日快樂。」
那天是沈鶴二十二歲的生日，他因為拍戲和趕行程其實已經好久沒放過假了。
經紀人擔心他身體承受不住，特意在他生日這一天替他向羅導請了假，讓他休息一下。
可沈鶴知道我那天也要拍戲，寧願放棄慶祝生日也要來片場看我。
他說能在生日當天聽見我說的生日快樂，就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可沒想到正趕上意外發生，他救了我，在生日當天住進了醫院。
「幸好我來了。」沈鶴感嘆。
他在慶幸因為有他在，所以我沒有受傷。
我在醫院陪了沈鶴一天，直到晚上才回了酒店，當晚，我時隔多年再見到了系統。
他問我：「你改變主意了嗎？
」我承認我再一次地猶豫了。
我想活下去，我想和沈鶴在一起。
可沈鶴的喜歡讓我更加明白，我不能為了能活下去，而肆意更改、介入別人的感情。
那對我、對沈鶴、對宋清遠和秦栀都不公平。
我再一次拒絕了系統，沒留意到它眼神中的失望。
它消失了。
而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找別人了解了宋清遠的現狀，得知他和秦栀修成正果後，我松了口氣，有些欣慰。
後來我又在醫院陪了沈鶴好些天，直到沈鶴傷好痊愈，轉眼也到了我二十八歲的生日。
沈鶴在零點準時給我發來了生日祝福，我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二十八歲了，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那天沈鶴的戲份不多，但他在片場等了我三個小時，直到我的戲份完成才手捧著蛋糕出現在我面前。
他認真地站在我面前衝著我說：「半夏，生日快樂。」
他的瞳孔被燭光映亮，燃燒起兩簇小小的焰火，在光亮的最中心處，
倒映著的，是我的樣子。「謝謝。」我接過他手中的蛋糕，指尖不經意與他的手指相觸，卻驟然想起了戲裡我們牽著手走在馬路上，十指相扣，像世界上任何一對親密的情侶。
他的手修長且骨節分明，在牽住我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透露出一點隱秘的歡喜。
「我牽住你了。」戲裡他看著我笑。
我記得他掌心的溫度。
哪怕是在冬天，他的手也始終是溫熱的。
我有些怔然，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手依舊停留在半空，與他各自拿住了蛋糕的一角，卻沒分開。
而沈鶴在看著我笑，眼神和戲裡時一樣溫柔繾綣。
我收回了手。
11
晚上我借著生日請全劇組吃飯，飯桌上氣氛不錯，大家聊了很久。
屋子裡人太多，有些悶，我走到外面透氣，抬頭看著月亮和櫻花出神，沒過一會兒就聽見身側有腳步聲響起，是沈鶴。
他站到我身邊與我並肩，過了很久才猶豫著問我：「半夏，
你不高興嗎？」我側過臉仰頭去看他，我個子不算矮，穿上高跟鞋後甚至和許多男明星齊平，因此許多場合總是禮貌性地穿著低跟鞋。
可自從和沈鶴搭戲，倒算是真正地實現了高跟鞋自由，哪怕我此刻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依舊要微微仰頭看他。
「沈鶴，你喜歡我？」
我沒有回答沈鶴的問題，卻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