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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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著眼睛正在藤椅上吸納夜間靈氣,身上突然一重,一張毯子蓋了上來。


緊接著是腳步輕輕走遠的聲音,我睜開眼微微側頭,看見了夏澤的背影。


他還真是……


會討我歡心。


夏澤上樓的時候江裕那些人還沒睡,他剛經歷了一輪頭暈嘔吐,才緩過神就在客廳喝酒。


看見夏澤,江裕橫著一條腿擋住了他的去路:「手裡拿的什麼呢。」


其他人也跟著笑:「從哪拔的野草,還當寶貝一樣種起來了。」


「難怪,你也沒見過什麼名貴花草,我家有個私人花草園,裡面都是些珍奇花草,像什麼赤鳶蝴蝶蘭,夕鴉子之類的,一株都要好幾萬。」


「牛啊,等拍攝結束帶我們去看看!」


「沒問題!」


……


夏澤從幾人身邊繞過去,把不知名小草放在了陽臺上。


7.


第二天幾人要下地深耕翻整,為後面的施底肥做準備,節目組聘請了一位經常上節目的農學專家來為他們指導。


江裕越發張狂:「指導專家是我三叔,他肯定會給我們開小灶的。」


我搬了個躺椅,戴著墨鏡躺在田埂旁的樹下,看戲似的看他們熱火朝天地忙活。


專家江成國背著手在田埂上煞有介事地指導江裕:「對,你還是很聰明的,用鋤頭這麼快就熟練了。」


江裕在鏡頭前腼腆一笑:「謝謝老師誇獎。」


沒有感情,全是演技。


江成國挨個誇過來,直到走到夏澤身邊,跟剛剛和藹的態度截然不同,很是苛刻地糾起錯來:「哎現在有的年輕人啊,真是吃不了一點苦,才做這麼一點就不想幹了。」


就因為夏澤已經熟練給土地深耕完,正坐在一邊觀察待會兒怎麼分區域施肥。


江成國感嘆:「像我們當年在田間實踐的時候,不僅要耕地,還需要去農戶家一點點收集農家肥,挑回來撒在田地裡,那麼辛苦我們都沒有一點怨言……」


我推了下墨鏡,聽江成國對鏡頭說一些漏洞百出的實踐經驗,

忍不住笑出聲。


江成國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徑直走過來。


他很是不悅地問:「小姑娘你笑什麼?」


我繼續躺著:「聽到笑話還不讓人笑了?」


「你說什麼?」江成國瞬間抬高了音量。


我呵了一聲:「你說你收集農家肥,挑回來撒在田地裡,我覺得很奇怪,農家肥在使用前都不需要腐熟的嗎?還是說,當年你田間實踐,本人沒有到場呢?」


我說完這話,夏澤江裕他們都已經走了過來。


連節目組的無關人員都圍在旁邊看熱鬧。


江成國惱羞成怒,指著我的鼻子怒斥:「你不要信口雌黃!我……我當然知道要腐熟,剛剛隻是忘了說。你小小年紀,對長輩毫不尊重……」


我摘下墨鏡,江成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雙眼看著我,眼裡閃過不可置信:「我……我是不是認識你?」


我隻看著他笑,不說話。


有節目組的人出聲詢問:「江老師,你們認識?」


江成國喃喃自語:「她長得很像我上學時,

當時的農學院院長。不對,是我糊塗了,不可能的,你這個年紀頂多二十六七,怎麼會是我當時的老師……」


我:「你說的應該是我媽媽的小姨的鄰居家女兒的二舅媽娘家侄女的表姨。我跟她是有點像啦,純屬巧合。」


江成國:「……」


我瞥了他一眼:「不過據我所知,她的課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各專業學分績點前三才能選上,你……也是她的學生?」


江成國表情有點心虛,抬高音量說:「當然是!」


呵呵。


我就這麼看著他,最後他實在是撐不下去,匆匆轉移目光,說要休息就走了。


山神的職責除了守護一方土地,必要時還會給人類教授農耕知識。


所以我每次入世都會給自己編造一個身份,利用身份之便透露自然界的規律。


這個江成國我還有點印象,當年遊手好闲全院有名。


沒想到現在靠家庭背景都混成專家了。


真是諷刺。


重新躺下後,餘光看見夏澤站在一旁看著我。


我玩心一起,朝他勾勾手指,夏澤乖乖過來。


我捏住他的臉,笑了下:「做得不錯。」


夏澤的臉微紅,他下意識想摸臉,但忘了手上都是泥,於是蹭了一臉泥。


我又被逗笑,看出了他心裡的擔憂:「是不是發現你這塊地土質不好了?」


夏澤愣了下,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有個辦法,你偷偷跟土地許願,說不定它聽到了,就自己變好了。」


弟弟反應了幾秒,低聲嘟囔:「你又逗我。」


啊啊啊。


你又賣萌!


8.


一天拍攝結束,大家都回了住所。


夜深人靜各自要睡下的時候,一陣騷亂吵醒了所有人。


隻見江成國穿著睡衣,小心翼翼捧著一盆花下樓找到我,神色激動:「這盆花是你的?你出個價,賣給我!」


江裕夏澤等人跟下來。


我朝夏澤抬了抬下巴:「這是他的。」


江成國不可思議地看向夏澤:「這是你的?」


夏澤還沒反應過來,

江裕皺眉不解:「三叔,這不就是一盆野草嗎?咱們家名貴花草多的是,回去你去我家挑唄。」


「你懂什麼。」江成國不悅地看他一眼,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這是還沒開花的鳳尾槳蘭,這五年來鳳尾槳蘭隻有一株被發現,目前在植物博物院裡培育,像這種野生的,市價至少這個數。」


他比畫了一個數,江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想到他還挺識貨。


我碰了碰夏澤的胳膊:「低於一百萬別賣。」


夏澤說:「多少也不賣,本來隻是暫時種著,養好了還是送去蘭山。野生蘭花私賣違法。」


……


我一時竟無話可說。


在數百年的光陰裡,我見慣了有人為了金錢上山大肆採掘。


也曾看過山中的草木在拍賣場賣出千金。


可一個夢想成為世界首富的夏澤,純粹得讓人意外。


我下意識笑了笑:「誰說這是野生蘭花?」


夏澤愣住。


「沒猜錯的話,你是在蘭山半山腰那棵大槐樹下挖的?

那是我種的,」我指了指後院,「花圃裡都是,這棵就當送你了,你可以自由買賣。」


我剛說完,江成國不知道給誰打完電話過來,一本正經地對夏澤報價:「這株花我誠心買,你出個價吧。」


夏澤面不改色:「兩百萬。」


江成國:「……」


我:「……」


收回我剛剛的話。


這他媽鑽錢眼裡去了啊。


江成國又打電話去了,最後回來一臉肉疼地咬牙答應了夏澤的報價。


畢竟這個成色的鳳尾槳蘭,就算再過五十年也再難見țú₉到另一株。


9.


第二天拍攝後,江裕幾人就沒了人影。


夏澤覺得奇怪,問了江成國還有節目組的人,他們都閃爍其詞。


我依舊躺在藤椅上納涼,順便安撫夏澤:「別操心了,腳長在他們自己身上,去哪兒咱們管不著。」


我的視線掃過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微微一笑:「但是要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出了什麼事……那可就不好了。


……


那些人消失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屁滾尿流地回了住處。


江裕還是被背回來的。


他渾身髒兮兮的,滿臉驚恐:「山上……山上有鬼!」


嘖,什麼鬼不鬼的。


被老樹精聽到又要吹鼻子瞪眼了。


他們今天不見身影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上山了,夏澤挖到一棵草賣了兩百萬,怎麼會有人不眼紅。


但是這蘭山可近十年沒人敢上去偷挖草木了。


老樹精他們多少得給點教訓吧。


「呀!你們該不會去蘭山了吧!」我故作震驚,「聽說那裡有神靈庇護,正常上山玩是不會有事的,不過……要是有人心懷鬼胎,可是會倒大霉的。」


江裕哆嗦著說不出來話,雙胞胎兄弟先回過來神,忙問:「許……許宜姐,我們隻是上去逛了逛,江哥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才被嚇到了。我們就是好奇,如果……真的被神靈處罰了那怎麼辦?」


我一本正經:「去山頂的山神廟供奉嘍,山神要是心情好,

說不定就沒事了。」


幾人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於是接下來幾天,我收到了一筆豐厚的香火。


從蘭山下來的時候下了雨,我走到小院門口,發現夏澤站在廊下等我。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看了眼身上才回過神,這麼大的雨,我身上分毫未湿,就連鞋上都沒有一點泥濘。


呃……疏忽了。


我幹笑了兩聲,還沒打算說點什麼,夏澤先一步開Ṫů⁽口:「你是山神,須夷。」


……


夏澤被江裕那些人排擠,不讓上樓了。


我索性搬了藤椅跟他坐在廊下看雨,我問他:「你真的相信有神靈?」


夏澤輕輕嗯了一聲。


他說:「我小時候見過。」


「啊?見過誰?」


「你。」


10.


我啞口無言。


夏澤看著雨幕,似乎是想到什麼,臉上帶著笑:「八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鎮上的醫生說沒治了,連那些鄰居都開始幫忙準備後事,但我媽不信,她不知道從哪聽說蘭山有山神,

很靈驗。於是背著我一步步爬上蘭山。」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蘭山是座古老的山林,雨天很容易迷失方向,夏澤跟他媽媽很快迷了路。


就在雨勢漸大,身體逐漸開始失溫的時候,有個穿著雪白衣裙的姑娘從雨幕中走來。


她就這麼走在雨裡,雨滴環繞在她身邊,就像是不敢弄髒她的衣服。


猶如神明。


她彎腰看了他一眼。


之後夏澤便逐漸失去了意識,隱隱約約聽到了最後那句,「喲,這孩子可真漂亮……」


我聽得很是羞愧。


這的確是我能幹出來的事。


我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你之前就發現了?」


夏澤轉頭看著我:「鳳尾槳蘭那裡有點疑惑,後來你讓江裕他們給山神供奉……」


我不解:「給山神供奉怎麼了?說不定我是個信徒呢。」


夏澤清了清嗓子,耳朵突然有些紅。


「自從他們開始供奉,你就……越來越漂亮了。」


……


大色迷!


自從被夏澤發現身份,

我也不裝了,偶爾還會給他講講神靈的事情。


我以為他會被光怪陸離的世界、聞所未聞的精怪吸引,沒想到他看著我繪聲繪色講了良久,最後冒出一句:「那你不孤單嗎?」


我愣住了。


這麼多年,山裡的精怪敬我怕我,我藏在人類世界,為避免麻煩也從不跟他們產生聯系。


我要是不孤單的話……怎麼會跟他說這麼多呢。


夏澤這個人啊,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11.


節目錄制到一大半,江裕他們越來越得寸進尺。


白天就在田間裝裝樣子,設置幾個搞笑的互動讓攝像錄進去,素材一夠,攝影機關上,他們立馬原形畢露,還僱了幾個當地村民幫他們種植。


對此,節目組的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知道夏澤一直在忍著他們,我原以為他會一直忍到拍攝結束。


沒想到有天晚上我不在,他們就出了事。


我從山神廟剛回來,就看到江裕他們幾個把夏澤按在地上打。


而聞聲趕來的幾個工作人員竟然沒一個人敢上前拉架。


雙胞胎兄弟倆按著夏澤的胳膊,江裕低罵一聲踹了他一腳。


也不知道夏澤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掙脫開,猛地撲向江裕,一拳揮在他臉上。


「他奶奶的,你找死!」


江裕卡著夏澤脖子正要使勁時,我出聲喝道:「住手。」


他下意識反駁:「我他媽憑什麼聽你……」


卻在抬眼跟我一個對視後,悻悻地松了手。


夏澤猛咳了幾聲,踉踉跄跄站起來。


我抱著胳膊看他:「怎麼打架了?」


夏澤沒說話,江裕沒忍住又罵出聲:「他媽的就是有病,我既沒招他又沒惹他,他平白無故就上來打我,這他媽不是找揍嗎?」


夏澤沒反駁,那江裕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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