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 -A
我指了指漆黑的斷崖底下若隱若現的幽光,「九尾蛇伙同鮫人進犯,流觴女王引妖獸滅之。我想,最後的魂魄碎片,應該在某一隻妖獸的髒腑之中。」


我險些笑出聲,但是大局未定,我忍了,「我開結界,讓你去找魂魄,你幫我殺妖獸,能殺幾隻殺幾隻,幾時找到九尾蛇殘魂幾時收手。你與鮫人族謀劃已久,相信早已想好如何應對一擁而上的妖獸。」


「聽聞這些妖獸是人魚族看家護院的一把利器,舍得讓我殺掉?」他眼中不無輕蔑懷疑。


我定定地看著漆黑斷崖,「利器雙刃,它們從來都隻是司空氏頭上懸著的一把刀而已。」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孤身幫你去殺這些嗜血妖獸?」


「憑你為一隻妖,由仙道墮入魔道卻還是愛不得。憑你萬年來活在黑暗裡,一片一片收集溫養著那個人的魂魄。不管你是否還有最初的滿腔愛意,你唯有堅持將這件事做到底,至死方休,才能顯得自己不那麼愚蠢!

不是嗎?」這次我的嘴角終於露出抑制不住的嘲諷了。


他雙拳緊握,緊咬牙關,眼中情緒變幻萬千。既然默然不語,那就是同意了。


我實在又有點同情他。


由仙門墮入魔道,竟然都沒有求得那一份情。最後隻能獨自義無反顧地做著情深不悔的事,騙騙別人,騙騙自己,心裡才能好過一點。


我想,如果到時他能活著上來,便由著他帶走九尾蛇的最後一縷魂魄吧……


20.


如果這個天界墮仙能一口氣把海底妖獸殺個精光,那我豈不是不用死了?


沒等我因為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興奮起來,就馬上意識到,這根本不可能!


隨手接過踏雪遞上來的香酥小黃魚,我們倆蹲在斷崖邊的一塊巨石上,一邊嘎嘣啃著小黃魚,一邊探頭探腦觀察斷崖下的廝殺。


這些妖獸真不要臉,被困在斷崖底下數十萬年,都沒能壓制住他們強盛的生育欲望。雖然餓極了也會互相撕咬殘殺,但是出生率太高,

妖獸總體數量竟然一點沒少。


本事再大,也不敢指望這個天界墮仙能單槍匹馬殺光這麼烏泱烏泱一大群妖獸。


命裡該絕終須絕!


是以,我特地選了個陽光明媚,惠風和暢的日子,力求死得舒心點。


香酥小黃魚越嚼越香,我吃了一個又一個。


踏雪眨巴著眼睛,愁眉苦臉,「王,你可不能再吃了,吃多了上火。」


「放心吧,等不到上火我就沒了!」我咔一聲咬碎手上小黃魚的頭,嘎嘣脆!


嚶嚶嚶……


踏雪又抽泣起來,整片海域最強海馬,最近卻時不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像話嗎?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一臉嫌棄,「別哭了!今日以後,這海裡的每一滴水都是我。六界之大,誰能像人魚女王一樣死得這麼狂拽炫酷屌炸天?」


嗚嗚嗚……


她哭得更兇了!


「好啦!交給你一個任務。」


「唔,什麼?」


「我走了之後,你去做靈犀的坐騎吧,他一直想找出第二厲害的海馬,

卻怎麼也找不到。你去了,他肯定開心,替我好好照顧他。」我從她手上又搶過來一條小黃魚,順手替她抹了抹淚,「如果將來玄泠遇到喜歡的人,你就帶靈犀離開,不要耽誤了他。可以去瀛洲島找九老修煉,早前便與他們說好了的。」


「怎麼是帶靈犀離開,不是應該棒打鴛鴦,手撕負心人嗎?」踏雪小可愛噎了口氣,疑惑不解。同時還捏緊了拳頭狠狠一揮,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做得來!


「我才是負心人……」我無比心虛,絲毫不敢觸碰那些記憶。


如果可以許願,我當然希望玄泠他餘生能得幸福啊,傻瓜……


我扔了手上的小黃魚,輕舒一口氣。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屑,緩了緩蹲到酸麻的腿腳。


默默將魚骨鞭幻化成一把短小利刃,很是趁手。


估摸著斷崖之下,有人該撐不住了呢。


花式把玩著手上的魚骨刃,閉著眼睛,腳尖點地,慢慢數著從海面傳來的鼓點數。


沒錯,

鮫人族不甘心退出這場遊戲,硬是在這個被我選中的日子裡巴巴趕過來湊熱鬧。


此刻大祭司並四長老正帶軍對峙。


而我,心無旁騖。


我在數墮仙千尋撐不住上來的時間,也在數我自己還能活著的時間。


事情開始有點不對勁。


我都數到一千九百一十三個數了,還是毫無動靜。倒也不是我趕著去投胎,畢竟沒人嫌命長。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呢。


論理他撐不了這麼久,其實妖獸千百頭,能正好殺了吃掉九尾蛇的那一隻,找到最後一片殘魄,這位深情墮仙的運氣不見得能有那麼好。


我原本也是打算讓他打個頭陣,滅滅妖獸氣勢,能殺多少殺多少,差不多撐不住了就換我上。


他蹲旁邊等著我與剩下的妖獸同歸於盡,撿走那一片殘魄得了。如今這麼久上不來,莫非他太過執著,非得去妖獸肚子裡跟九尾蛇團聚?


正暗自佩服他果真情深不悔呢,哎,人家上來了。


他一身血汙,

以劍杵地,微微躬著身子,滿目蒼涼。雖然樣子慘了點,有點不忍直視,不過好歹是活的。


出於如果不說點什麼會比較難為情的現實原因,我低低問了句,「還好嗎?」


「你說的對,我這漫漫一生,便是個笑話,哪怕傾注一切,也得不到她一眼青睞。」他聲音細微冰冷。


說話間他驟然雙目一凜,揮起手上的劍向我襲來,冰涼的劍氣擦過我的脖頸,差幾寸就能給我了結了。可他同時拉了我一把,將我扯到一邊,躲了過去。


我甩開他,回身看去。


好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妖,此刻被劍氣所傷,一手捂著心口,微微蹙眉,我見猶憐。不怪迷倒了鮫人崇明,能讓天界上仙折腰。


他那一劍劈在了蛇妖身上,同時自己也中了蛇妖原本應是向我襲來的一擊。我心有餘悸,這蛇妖刁鑽,上來就傷人,還好他拉了我一把。


不過我有點看不懂呢,這天界墮仙不是要死要活愛慘了人家,神仙都不做,

一萬多年苦心痴情復活所愛之人嗎?


千尋從懷裡掏出一顆如同皎然月色一般幹淨澄澈的珠子放在我手心。


這顆聚魄珠凝聚溫養九尾蛇的魂魄一萬多年,裡面的魂魄早已蘇醒大半,求生欲望會驅使她自己去尋找最後一片殘魄。


所以,斷崖之下,殘魄歸位,九尾蛇復生。


千尋方才那一劍似乎已經耗盡最後一絲氣力,他悽然一笑,在我耳邊低低道:「如今依你看,我是不是不僅愚蠢還可笑?」


話是對我說,眼睛卻盯著九尾蛇,然並無一絲情緒,似已目空一切。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定光仙深情且高貴。」


他抿嘴笑了,眼中有光,剎那幻滅。


看著被砍過一劍的九尾蛇,我掂了掂手中的魚骨刃,「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她冷哼,「說什麼深情不悔?我不過是要他用聚魄珠幫我找回崇明,他便氣惱不已,說自己一生錯付。有病!」


我看了一眼千尋方才道身消散的地方,

不免替他悲涼,所愛非人,便是離經叛道,無怨無悔又如何,終究是大夢一生,錯付一場。


好在最後的時刻,他找回自己了罷。


我揚手之間,魚骨鞭凌厲揮向九尾蛇。


原本,看在定光仙一片深情的份上,她是可以隨他一起離開無盡海的。但是現在,我覺得她還是留在這裡陪著定光仙一起消散得好。


畢竟,進犯無盡海,無人可生還!


21.


我收了魚骨鞭,看著因為殺戮而異常暴躁、不停瘋狂衝擊著結界的妖獸,握緊手中重新幻化回來的魚骨刃,一步步向斷崖走去。


「王!」踏雪哭著撲上來抱住我的腰,號啕大哭。


本來不悲傷的,畢竟生來就已知道會有這一天。定是悲傷會傳染,惹得我沒法瀟灑轉身。


「好了,你去外面看看戰況如何,太平許久,不大有這種立戰功的機會了。」


「你诓我,若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誰也想不到整片海域最強海馬是個小哭包啊。


我這些年都受的什麼苦,又當爹又當媽的,還得哄著一個比三歲小兒還愛哭的坐騎。


「好好照顧靈犀,還有……」算了,一遍一遍地交代後事未免矯情。


我轉身將踏雪拎起來,替她抹了兩把淚,粲然一笑,「好了,你先避開點,我怕等會兒誤傷你。放心吧,我的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們每一個人的!」


推開踏雪,我騰身躍上斷崖上空,垂目看向崖底,果真是片刻耽誤不得了,殺紅了眼的妖獸一遍遍衝擊著已經破損的結界,再晚些,恐怕更難收場了。


我絕不會再讓一隻妖獸出來傷了無盡海水族。


魚骨刃快速劃過左手手腕,血腥氣讓妖獸更為瘋狂地怒吼,崖底的陰風刺目生淚。我忍著耳朵疼、眼睛疼,收了魚骨刃,雙手作法,以血結印,將新的法陣重新籠罩在整個斷崖之上。


看著頭頂上空,鮮血所就的一張細密法陣,陣眼之處雷電狂風不止,帶動著整個法陣幽幽旋轉,一點一點地籠向崖底。


這般情狀,想必也是預感到死期將至,更是激得妖獸暴躁瘋狂。盡管衝撞吧,撞破那一層結界,還有更要命的等著你們。


腕間的傷口仍舊汩汩流著血,自是一滴也不能浪費,盡數用來加鑄法陣。眼見法陣已成,我輕呼一口氣,向頂端的陣眼而去。


一如先祖一般,以鮮血魂靈祭陣。但是,現今這陣法十足用了些心血,不隻是困住妖獸,這一次,我要帶著這些妖獸一起下無間地獄!


耳邊妖獸嘶吼,周身狂風大作,法陣耀著電閃雷鳴,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立在陣眼之前,很想再回頭看看,但是我知道什麼也看不到。


來生吧,如果有的話。我一定什麼也不管,隻憑自己高興,但是這一生,司空鬱律不能。


正挺身準備踏入陣眼,卻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拉了回來。


那人冷著臉,蹭了蹭我手腕間的血,深深看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將我推開很遠,兀自入了陣眼。


「不,不行,不行,

你出來,你快出來啊!」


胸口如同堵了棉花一般,我也不知道我叫出來聲沒有,就那麼一直哭喊著跟了進去,拼命要把他拉出來。


他困住我的雙手,將我箍進懷裡,柔聲安慰,「乖,不要哭了,回去吧,靈犀在等你。」


無論他說什麼,我沒法思考,隻會哭,隻會說不行,不可以……


我緊緊抱著他,用盡所有的氣力,要麼將他推出去,要麼一起死。


可我還是被推出了法陣,倒在了斷崖邊的礁石上,看著法陣在電閃雷鳴中迅速收緊,攏向崖底。


這法陣,我用了血咒,入陣者永鎖妖獸,共墜無間地獄。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