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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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坐在玄泠上神的梅園裡時,隱約聽到玄泠上神將天界來的那群名為探視、實為八卦的仙侍、仙娥毫不留情地打發走了。


我兀自倚坐在一塊巨石上,以手扶額,暗自琢磨無盡海即將面臨的大戰。


這群愛八卦的神仙倒也並非全無是處,方才沒有被他們套去話,倒問出些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解了心中大惑!


那個天界墮仙、神出鬼沒的黑衣人,真身竟然是隻渾身灰毛,身長九尺的兔子!


我記得兔精千尋也是隻灰毛兔子。


呵呵,本王早晚烤了這隻兔子下酒,就喝妖藏老窖!


「想什麼呢?眉頭都擰到一起了。」玄泠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懶得起身回頭,瞥了眼他的月白衣角,「唔」了一聲,算作打招呼。


「你的傷怎麼樣,好些沒有?」他繞到我面前,好聲問道。


「小傷而已。」我暗自調動靈力鎮痛,又有些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原來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天界戰神,所向披靡,

戰無不勝?請問,你昨日在海底斷崖唱的哪出?」


「我不信你會殺我,無關曾經,就算你不記得我,司空鬱律也絕不會濫殺無辜。」他淺淺一笑。


「呵,恐怕你要看走眼了,我當時的確是想殺了你!」我撓撓頭,本王一向敢作敢當。


沒想到他竟然坐到了我身側,「有時候不到最後一刻,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阿律,我賭你不會殺我,就算真將我推下去了,你也會馬上將我撈上來!」


「若是賭輸了,命可就沒了,不怕嗎?」我吔著眼看他,不禁好奇,戰神是否自信過頭了?


沒想到他竟然忒不要臉地抓住我的手,漆黑的眸子幽幽盯著我,「若輸了,阿律,我便是遂你的願罷了。」


我抽出手,幹幹一笑,「上神,人魚無情無愛,不要浪費感情了。我想了想,靈犀在人魚族的確多有不便,並非長久之計,他也喜歡你,就讓他跟著你吧。隻是,你要答應我好好照顧他,

還有,我們兩清,以後絕不再相見!」


「兩清?」他眼底的微光霎時黯淡,「你我這輩子,恐怕都不能兩清了。」


怎麼就不能兩清?兒子都給你了,賺大發了好麼?非要搞個媳婦回去管著你,每天罵你嗎?矯情,天界的神仙不是無聊就是矯情!哪有我們人魚來去幹脆。


「不管怎麼樣,三百年前的事就這樣一筆勾銷。前些日子你又救我三次,我還過你的情,就再不往來!」


想來這位戰神打架可以,一遇到感情就變小白,我拿出不容商量的口氣,力求在氣勢上碾壓他。


「那你親我,親我三次。」他紅著眼,一本正經地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哈?果然感情小白!我暗自竊喜,這把賺了,總算能扳回一局!


「行吧!」說著,我就吧唧往他嘴上親了一下,「一次,還你北山上救靈犀。」


又吧唧一口,「兩次,還你離淵救我。」


正欲吧唧第三次,還了他從離淵救我之後,

替我療傷修兵器。


沒想到他突然伸手攬我入懷,低低悶哼,「不是這樣的……」


一個蔓延許久的深吻。


久到我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霎時炸開,風起雲湧的記憶齊齊湧上心口,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腰間的傷痛早已被心口鋪天蓋地的撕裂痛楚壓住,反倒渾然不覺。


我眼角溫熱,大滴大滴的淚珠湧出,顆顆滾落在地。


此生,相愛過,幸福過,是我之幸;掙扎不過,逃離不過,是我之命。


許久,他終於離開了我的唇,手卻沒有放開,額頭相抵,呼吸也帶著痛楚。


「阿律,我從前不知為何愛你,如今,也不知如何才能不愛你。」


我倒吸著涼氣狠心將他推開,強穩心神,不讓聲音顫抖,「上神,人魚無情無愛。」


18.


孤身回到無盡海,大祭司並幾位長老正在藍華殿議事,見我回來,皆暗自松了口氣。我涼涼走向王座,遠遠看著那個人魚族數萬年尊崇的寶座。


它永遠熠熠生輝,

光彩奪目。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王座之上,承載的是司空氏怎樣的命運。


我丟棄一切,攜一身的傷,半生的痛,一步步走上去,準備迎接屬於我的命定歸宿。


卻到底,氣血翻湧,一口血急急噴在了那王座上。血漬四濺,我癱倒在王座之下,任憑心上翻湧的劇痛將我宰割,終是眼前一黑,諸事不知。


待我醒來,已經躺在自己的寢殿,唯有寸心長老守在一旁。


「孩子,你可算是醒了!」寸心長老緊握著我的手,滿目關切。


我將手從她手中緩緩抽出,勉力翻身起來,披了件披風,執意要去正殿坐坐。


她太知道我了,我若決意要做,無人能夠勸阻。


我斜倚在那個早已清掃幹淨的王座之上,呆呆看著腳下的珊瑚石地面,凝神思索一些事,以求短暫忘記心中翻湧不止的痛。


「你都記起來了?」寸心長老立在一側,小心探問。


她果然最是了解我,隻一個眼神便知道我心中所想。


見我沉思不語,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當年你去凡間數月未歸,我放心不下,前去尋你,才發現你竟動了真情,生了要與那人長相廝守的心思。我……我一時心慌便知會了大祭司,這才……」


「事已至此,不必再提。」我如今聽不得這些了。


沒想到寸心長老竟一路膝行,停在了我腳下,握住我的手,「你與那上神走吧,他能護得了你和靈犀。人魚族從來都是犧牲一人救整個無盡海水族,以為這便是天經地義。可為何無盡海水族的命是命,司空王族的命便不是命了?我的孩子,你也有權利為自己而活啊!」


她草草抹了一把淚,「如今還來得及,我知道那個人還在等你。你走吧,回到他身邊,好好為自己而活。」


我揉著生疼的心口,勉力一笑,「若我終有一死,如今的局面便是最好的。往事休提,向前看吧。」


司空氏稱王人魚族數十萬年,掌控無盡海,低調稱霸一方,

有多少尊貴榮耀就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心酸。


當年無盡海妖獸橫行,海中水族幾近滅絕,人魚族傾舉族之力鎮壓妖獸,激戰數千年,終於收復無盡海,以王族之血結陣,將妖獸封印在海底斷崖之下。


隻是妖獸之力太過強大,破陣之心從來不死。法陣稍有破損,便需王族血脈親自歃血結陣,以一己魂靈修補先祖法陣。


意思就是原本快快樂樂做著人魚女王,突然有一天大祭司通知你,收拾收拾準備赴死吧。


這大起大落的人生,誰受得了?


所以有個別不肯接受命運的女王,鬧得天翻地覆,甚至真的讓一兩隻妖獸破陣,血染江海的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四千年前,大祭司算出法陣四千年之內將破。


我的母親,生下我便莫名早逝。於是我光榮地成了這個注定要在四千年後祭陣的倒霉蛋!


原本我是安之若素,畢竟從小就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不存在被突然告知的驚嚇,就活得肆意了一些。


但我也曾因為愛上一個人,驚覺世間美好,不舍得去死。


可我終究逃不出這命運之手。


當年為保靈犀,我向全族立下血誓:「時機一到,以身飼陣,絕無猶疑,必定不使妖獸破出結界,不使一人喪命!」


寸心長老仍舊抹著淚,嘆息不止。


我的心思卻已飄到很遠,「長老,我記得大祭司提過,萬年前鮫人族崇明領兵來犯,他身邊是不是有個極為難纏的蛇妖?」 


「是九尾蛇,最是詭譎歹毒。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寸心長老擦了淚,見我問得認真,便繼續道,「當年鮫人首領崇明便是與那蛇妖結合,才得以借妖族之力進犯無盡海,否則小小鮫人族又豈會用得著我們放出海底妖獸對敵,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害的流觴女王大戰結束又以身祭陣,重新將妖獸封印。」


「所以,那蛇妖是葬身海底妖獸之腹?」


「正是。」


「難怪……」我理了理鬢邊亂發,心下了然。


那黑衣人痴戀蛇妖,

萬年來收集她的殘魄,想是已經大成,但是既然她是死在無盡海,必定是有些殘魄留在了無盡海,多年前他化身兔精千尋,來到無盡海,想必也是為了收集最後的殘魄。


既然是葬身妖獸之腹,被封印在斷崖之下,他自然是遍尋不見。


「王,你有何打算?」


我衝寸心長老悽然一笑,「這次,我得想法子與那些妖獸同歸於盡了。畢竟,在我之後,司空王族再無人可來祭陣。」


我說得淡然,寸心長老卻肉眼可見的心驚肉跳,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我冷冷一眼堵了回去。


這是一個必死無疑之局,我絕不會讓玄泠涉此險境。


我的神君,帶著我們的孩子,好好活著吧,連同我那一份……


19.


我坐在斷崖邊的礁石上,靜靜聽著妖獸嘶鳴。


隨意理著長發,低低哼著海上笙歌,我在等一位老朋友。


無他,必須淡定從容又優雅,才能首先從氣勢上壓倒對方,然後從戰略上鄙視對方。


「女王好雅興。」一個爽利聲音從身後傳來。


來了!


我緩緩起身,力求光彩照人,「別來無恙,千尋兄。」


呵呵,這隻濃眉大眼,居心不良的傻兔子竟然還笑得出來。


我毫不客氣地回以冷臉。


轉身面向漆黑幽深的斷崖,問道:「你用聚魄珠收集九尾蛇殘魂,是不是還差最後一點點,無論如何也收集不齊?」


他有一瞬的震驚,但隨即便輕笑一聲,「女王果真聰慧過人!」


「我猜,你與鮫人族合作,圖謀攻打無盡海,也是為了徹底掀翻無盡海,好找出九尾蛇剩下的魂魄吧?」


他沉著臉不說話。


「定光仙當真是情深之人!可惜腦子不好。」當然,我隻說了上一句,沒說下一句,不想太過直白地侮辱人。


我建議他放棄跟又蠢又醜的鮫人族合作,復活個意中人而已,動靜何必搞那麼大?天下又有什麼交易是不能談的?好歹也是多年虛情假意好朋友,不至於,真不至於。


「你什麼意思?」他沉聲問道。


「當年你落海,陷入水母群也是為了混入人魚族,借機收集蛇妖魂魄吧?」我輕笑,「其實沒能留下倒也不必遺憾,這餘下的魂魄,任是將整個無盡海翻個個兒你也找不到。」


「你知道在哪兒?」他急了。


「當然,你走了不少彎路啊!」我丟了個同情的眼神給他,「跟我合作吧,你會知道去哪裡找剩下的魂魄。」


「你為何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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