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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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認識顧衍的人站在這裡，一定會很驚奇。
這樣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臉上也會露出迷茫受傷的神色。
「晚晚，是不是因為我最近做的不好，你不要生氣，我改......」
顧衍的語氣急切，上前一步，想要觸碰我。
我後退著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或許是我無動於衷的樣子激怒了他。
顧衍慌張的表情逐漸開始變得氣急敗壞。
他紅著眼，狠狠盯著我：
「是不是傅允淮，是不是他說了什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讓你跟別人說話！」
「傅允淮，他媽的，他敢動我的人......」
我冷眼看著顧衍失控的表情和動作。
他手上青筋暴起，想也不想地就準備衝進教室。
「站住！」
我喊住了顧衍。
顧衍身體僵住，卻沒有轉過身。
我隻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背影。
「跟傅允淮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輕輕開口：
「誰會喜歡上一個霸凌了自己三年的人呢？
」顧衍轉過頭，他的表情惶惶，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我一步步走近他：
「辱罵，毆打，欺凌，踐踏……」
「沒有尊嚴，懼怕陽光，甚至害怕星期一，不敢抬頭，不敢說話。」
「顧衍。」
我看著顧衍蒼白的臉頰，心中升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你憑什麼要我喜歡一個仇人？」
顧衍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喉頭像是塞了棉花。
嘗試了幾次，他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他眼睛紅著，哀哀地看向我。
「晚晚，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會加倍對你好的.....」
「我不需要。」
我看著顧衍，微微一笑惡意道：
「別再來糾纏我了，我看到你就惡心。」
顧衍不顧我的掙扎，拉住了我的手。
他瘋了般地道歉保證，祈求著我的原諒。
我冷眼看著顧衍這副卑微的姿態。
真可笑，顧衍，一個霸凌者，原來也會喜歡上曾經他口中的小垃圾小臭蟲。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也會拋棄尊嚴低下頭顱。
「晚晚，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他紅著眼睛看我，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
眼神裡浮現起一點光亮，他語氣迫切，滿含希望。
「晚晚，你在說氣話，你是喜歡我的，你之前還給我寫過情書。」
顧衍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說話顛三倒四：
「情書，對，情書，你是在生我氣對吧，我道歉，你打我出氣好不好......」
我幾乎要笑出來了。
看著顧衍滿含期待的目光。
我語氣輕柔，堪稱惡毒地開口，像把刀子一樣扎進顧衍的心裡。
「哦，情書？顧衍，你怎麼會覺得是給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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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開始我甚至不知道那是誰放在顧衍抽屜裡的。
我隻記得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那封情書正在被瘋狂傳閱。
還有人扒出了我的作業本，說是跟我的字跡一樣。
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從那天開始，我陷入了噩夢。
顧衍侮辱我是小垃圾，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隨著他鄙夷的態度一同而來的，是同學們為了討好他對我進行的霸凌。
我的課本作業被撕碎，上廁所被人鎖在隔間裡，課桌上堆滿垃圾紙屑，飯菜裡吃出蒼蠅和蟲子……
我曾試圖向傅允淮求助。
畢竟他成績好，是老師眼中的好孩子，又是學生會主席，家世跟顧衍相當，是唯一一個有能力解救我的人。
可他視而不見，選擇了冷眼旁觀。
是，傅允淮可能確實沒做錯，
我對他來說不過是陌生同學，他沒有理由幫助我，
那麼同樣的，我為此討厭他，也沒什麼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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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能為了一封無主的情書霸凌我，
那我反過來利用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以？
我靠近顧衍，「那封情書其實是送給傅允淮的。」
我滿意地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
他目光哀求，像是在懇求我不要往下說。
可我怎麼會放過他。
那樣怎麼對得起我這幾年受過的霸凌。
我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加重了語氣，
「顧衍，其實你就是個搞錯事實的小偷。」
「為了一封不屬於你的信，你霸凌我三年，直到現在還為此沾沾自喜。」
「顧衍，你也配被人愛麼？」
說完，我轉過身準備回教室。
身後傳來了顫抖的聲音，「晚晚，對不起......」
顧衍的聲音有些輕，有些破碎，隱含著不屬於他的卑微。
我沒有停下腳步，心裡默默道。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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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我仍舊對顧衍不理不睬。
我換了座位，每天努力學習，為一個月後的高考拼盡全力。
顧衍沒有再來找我，但我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偷偷看我的視線。
期期艾艾，無意間對視，便慌慌張張地轉頭。
我抽屜裡每天都被人放了包裝精美的禮物。
全班人都知道我和顧衍莫名其妙地開始冷戰。
我沒去管周圍人好奇窺探的目光。
當著顧衍的面，將沒有拆開的禮物直接扔進垃圾箱。
顧衍受傷難過的眼神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傅允淮似乎能看出來我和顧衍之間奇怪的氛圍。
但他什麼也沒有說，依舊照常給我補課。
沒有更進一步，也沒有因此疏遠。
這對我來說輕松不少。
我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各種知識，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在傅允淮的幫助下，我的成績突飛猛進。
直到高考前一周，我被顧衍攔在了教室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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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件黑色短袖，身形消瘦，臉上有著明顯的黑眼圈。
伸手攔住我之後卻不知道說什麼，
一陣沉默之後又默默放下了手臂。
我冷冷站在原地，看著他有些拘謹的動作。
顧衍對著我笑了笑，面色有些疲憊，眼睛卻很亮。
他讓我站在原地等一下，聽他說幾句話，很快，就三分鍾。
周圍有看熱鬧的同學圍了過來。
我有些厭煩，不知道顧衍到底想幹什麼。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黑色喇叭，對著走廊外，眼神卻看著我。
帶著些電流的雜音，卻又很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是高三二班的顧衍，
今天我想在全校面前說一件事。」被聲音驚到的同學三三兩兩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欄杆前向下望。
顧衍的聲音清晰有力，目光卻沒有離開過我。
「我要對林晚同學進行道歉，對不起，我做了很多壞事。」
「我卑劣自私，狂妄自大，是一個十足的混蛋。」
「我對林晚同學做了很多錯事，裡面每一件都值得我下地獄。」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今天鄭重地跟林晚同學進行道歉。」
「對不起，我知道我是個混蛋，如果林晚同學願意，我可以做任何事進行彌補。」
我無動於衷看著顧衍。
他似乎怕了我這種神色，手指顫抖著，氣息還有些不穩：
「晚晚，我會彌補以前我犯的錯，我會加倍補償你，加倍對你好。」
「晚晚，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周圍投過來的視線，好奇的，冷漠地，看熱鬧的，都讓我無比厭煩。
顧衍惺惺作態的道歉更讓我作嘔。
道歉？
如果不是我天生的這副相貌，他今天會站在這裡跟我道歉嗎？
我看向他的眼睛，裡面有著愧疚和討好。
我笑了起來，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亮。
而後溫柔開口，字字誅心：
「想讓我原諒你？你從這裡跳下去，我就考慮考慮。」
說完，我沒去管顧衍瞬間毫無血色的面容，轉過身準備離開。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周圍一片驚呼。
我回過頭。
顧衍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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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面前的卷子，直到傅允淮清冷的聲音傳來。
「林晚，你在發呆？」
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神許久。
我回過神，對傅允淮道歉，請他繼續講題。
傅允淮卻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看著我的眼神平靜，似乎能洞悉我所有的心思。
「如果不能集中精力，就先休息一下吧。」
我有點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勉強笑了笑：
「沒事，繼續吧，我會調整好狀態的。」
傅允淮看了我一會兒，
突然開口，內容直白：「顧衍已經脫離了危險期，醫生說幸好隻是二樓，再加上搶救及時，並沒有生命危險。」
我下意識松了口氣。
傅允淮認真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道：
「等顧衍醒了，你會原諒他嗎？」
我頓了一下，垂眸看著桌上的試卷，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我不想輕易原諒顧衍。
但我也確實從來都沒想過要他去死。
傅允淮沒有繼續逼問我，又挑起另一個話題：
「後天就要高考了，你需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我嗯了一聲，其實對於自己的水平也有一定把握。
頂尖 TOP2 雖然考不上，但隻要正常發揮重本還是沒問題的。
「想好要去哪個學校嗎Ṫū⁻？」
傅允淮問我。
一所能夠遠離他們所有人的學校。
我低著頭，隨便胡扯了一個校名。
傅允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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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衍從走廊跳下去之後，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曾經還會來跟我搭話的同學，這幾天看到我都遠遠躲開。
我並不在乎這些。
周圍人的冷淡我早已習以為常。
高考過後，我和他們也不會再有任何聯系。
一周時間很快過去。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出題人中規中矩，像我終於要塵埃落定的高中生涯。
我考完最後一門試，迎著陽光走出教室。
校門口都是抱著鮮花伸著脖子朝裡張望的家長。
我低著頭，拎著書包，沉默地擠過擁擠的人群。
校門口的法桐下，我聽到有人叫我。
轉過頭，傅允淮站在我身後。
我看著他，他的身上沒有穿一貫的校服。
白 T 牛仔褲，不同於他以往的少年老成，顯出幾分年輕朝氣。
他低頭看著我，然後遞給我一個粉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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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身後腳步匆匆。
傅允淮追了上來。
他個子高，向下看我的時候，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下，
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陰陰暗暗。Ťū₌「你都不看看是什麼嗎？」
傅允淮開口。
我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開口的內容毫不相關。
「傅允淮,學校外面的天真漂亮啊！」
傅允淮沉默的看著我,我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知道,他一定能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傅允淮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林晚，你不打算報復我了嗎？」
「對你的求救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傅允淮盯著我,語氣認真：
「林晚，你該恨我的,Ṭų¹ 你應該做些什麼來報復我。」
「利用我的感情,或者讓我像顧衍那樣,從走廊跳下去摔斷一條腿。」
我看著傅允淮那張英俊的面容，一瞬失神。
原來他什麼都記得,也什麼都知道……
可惜……
「傅允淮，我累了！」
顧衍從我面前跳下去那天,流出的血染紅了教學樓前的空地。
我直到現在都記得那與夕陽如出一轍的顏色。
我會反復從噩夢中驚醒，而後詰問自己，我當時是真的想要他跳下去嗎？
我真的想用這種方式來報復顧衍曾經的羞辱嗎？
不，不是的……
我需要的是解脫,是新生，而不是掙扎在這泥潭裡跟他們一起腐爛。
我的人生還很長,不應該浪費在他們身上。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傅允淮,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傅允淮一向冷淡的面容裂開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推開他,大步走出去。
夏日的烈陽照在我身上,那一瞬間，我感覺如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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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我刪除了所有同學的聯系方式,包括傅允淮和顧衍。
我就坐上了前往另一個城市的火車。
然後安頓下來並找了一份兼職。
在一家餐廳當服務員。
一個月後，高考成績出來,和我預想的一樣。
我考上了想去的大學,這個城市一所很好地重點大學。
我趁著餐廳放假，去參觀了那所學校。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校園很大，綠化很好。
有我喜歡的圖書館和設施完善的教學樓。
我很滿意。
九月初，我的兼職結束,大學生活正式開始。
我拎著行李箱，隨著人流，在我的專業前排隊報到。
大學的生活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直到我轉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姿清瘦挺拔，站在人群中還是那麼顯眼。
周圍很多女生都在忍不住偷看他。
他卻仿佛毫不知情，隻靜靜地和我對視著。
傅允淮……
我呆在原地,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我轉過頭，顧衍正朝我走過來。
「晚晚。」
他還拄著拐杖，笑起來的時候依然驕傲。
我看著這兩個人，腦海中思緒紛飛。
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我早該知道的。
以他們的權勢和手段，對我的行蹤恐怕早就了如指掌。
我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手指擋住刺眼的日光。
我勾了勾唇。
既然他們硬要跟過來。
那我馴服兩隻忠心耿耿的狗，又有何不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