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上不了北大了，再見。”
然後轉頭去了清華，順便把人拉黑。
結果大一實訓，來代課的研究生學姐當衆點我名。
“你，上來把這題做一下，我之前教過你的。”
我：“……”
開甚麼玩笑？！爲甚麼想讓我考北大的網戀對象會出現在清華？！
一、
高一文理分科後，我的成績下跌得很嚴重。
生怕上不了清華。
無奈之下，我網上撩了一個名叫“北大落選人”的學姐。
讓她幫我複習功課。
小姐姐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放心，有姐姐在，保證你能考上北大。”
我受寵若驚。
“不不不，不用北大。”
實際上心裏嘀咕：清華也行。
“嘖，弟弟怎麼說話呢？你可以瞧不起你的智商，但不能鄙視我的能力。”
我：“……”
是是是。
我確實不敢鄙視。
因爲北大學姐真的有兩把刷子。
在她的輔導下，我成績不僅升得快，而且還很穩。
高考二模，我還考了 689 的高分。
我興奮地和對方分享。
學姐十分淡定。
“嗯，這成績上北大應該夠了。”
確實夠了，但我不想讀北大。
我一直想去的都是清華。
但在北大學姐幫我輔導功課一年多的時間來，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對北大有一種特殊的執著。
要不然，不會一年多了她的遊戲名還是“北大落選人”。
我要是不上北大，學姐會不會失望？
看著學姐發過來的消息。
我決定試探一下。
“學姐，
萬一我去不了北大怎麼辦？”“放心，你肯定能上的。”
嗯……
對方可能以爲我高考前緊張，在安慰我。
就這樣，我沒對她提起我的清華夢。
高考前一天，學姐發來消息讓我好好考。
她這段時間忙著畢業論文，讓我出高考分數之後回個消息給她。
二、
六月二十多號我們出了分數。
我考了 706 分。
嗯……能去北大，也能去清華。
在我糾結選哪個的時候，我媽在淩晨三點接到了清華招生辦的電話。
於是果斷給我選了清華……
北大，再見。
選了一直想去的學校固然高興。
但是一想到給我輔導功課的北大學姐，我又有點憂慮。
對方一直讓我考北大，我如今選了清華，
好像背叛了她一樣。
就這樣，在我糾結如何回覆的時候，
學姐的消息先傳了過來。
“你們出分數了吧？考得怎麼樣？”
看看這溫柔的問候。
我心裏的愧疚感更深了。
我狠狠心，一咬牙，發了條消息過去。
“我沒考好，上不了北大了。”
“……”
對方沉默了。
沒等她第二條消息發過來，我就又發了一句：
“學姐對不起，再見。”
然後果斷把人拉黑下線。
三、
在那之後，我就和北大學姐失去了聯繫。
雖然這隻是茫茫互聯網中的一段“露水情緣”，
但大一開學，經過北大校門口的時候，
我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
同伴林晨問我怎麼了。
看我迷茫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絲惋惜和嚮往。
我嘆口氣：“曾經，我差一點就去了北大。”
“……”
對方無語，
拉著我去圖書館搶位置。“不瞞你說，每一個清華人經過這裏都會這樣說。趕緊的，要不圖書館該沒位置了。”
我：“……”
好真實清新不做作的凡爾賽……
果然，到了圖書館已經沒位置了。
林晨哀嚎了一聲：
“這些人都是魔鬼嗎？考上清華了還這麼卷？！”
一眼看過去，都坐滿了人。
背書區倒是還剩幾個位置。
但我們聽了一耳朵各種語言語種的聲音，
還是覺得“沉默是金”的閱讀區可貴。
“哎，我看見個位置，在那！”
林晨激動地拍了我一下。
立馬跑過去和別人交涉。
幾秒鐘之後，他朝我招招手。
“段宴，快過來，這裏有位置。”
我走過去，
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不用客氣，你們大一的？”
“對。”
林晨笑眯眯，聲音高興得不得了。
我一看，才發現對面坐著個面容嬌俏的女生。
我默默坐下，發現我對面位置是空著的，但是放著書。
“你們該叫我學姐，我要比你們大好幾屆，我現在在讀研了。”
“哇哦，真看不出來，厲害！”
在我困惑對面是不是還有人的時候，
林晨已經和對方互相加了微信。
各自坐下之後，大家就重新安靜了下來。
我低頭看書。
沒過一會兒，就感覺對面光線一暗，一道馨香飄來。
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緊接著傳來了小聲的對話：
“導師又讓你拉去辦公室了？”
“嗯，有個數據有誤差，重新算了遍。
”第一個聲音是給我們讓座的女生的。
第二個聲音雖然有些陌生，但卻格外好聽。
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個戴眼鏡的漂亮女生。
黑色筆直的長髮，皮膚白得發光，睫毛又長又密。
眼睛格外好看，有點像漫畫裏的那種。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
對方抬眸。
正對上視線的瞬間，我也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好看到讓我呼吸一窒。
但這個長得像漫畫的女生隻是淡淡掃了我一眼。
然後在看見我面前專業書的時候，眼底閃過詫異。
意外道：“高分子材料與工程？你學這個專業的？”
咦？她居然和我說話了。
我點點頭。
高中的時候我就學的理科，拜“北大落選”學姐所賜，成績一直不錯。
所以上了清華之後直接選了這個專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對面的女生彎了彎脣角：“不錯。
”我正納悶，隔壁的學姐就友善補充：
“巧了，我們也是這個專業的。”
啊，那確實好巧，直系學姐。
“學姐好。”
我禮貌地打招呼。
對面的女生“嗯”了一聲，態度好像又冷淡了。
“你別介意啊，我們家沫沫就這樣。”
我笑了一下，沒往心裏去。
四、
我學的這個專業有點複雜。
課後作業多且困難。
又是一個週末。
我和林晨困在宿舍裏爲一道物理化學題頭疼。
最終林晨痛苦地哀嚎了一聲。
“我真是做不下去了，殺了我吧，怎麼會這麼難？！算幾遍都是錯的。”
看著他薅下來的幾根頭髮。
我也有點心疼。
但確實無奈。
大學的課業難度比高中難了不止一星半點。
“要不我們去問問別人吧？
”我提議道。
“問誰？”
林晨這話難倒我了。
老師……不太敢問。
同學？
我身邊的林晨就是省理科狀元。
糾結的時候，我腦海中想到了一個人。
北大學姐！
她如果在的話，這些題目對她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可是，我已經把人家刪了！
早知道上大學了還要受作業的折磨，
當初就不該一時衝動。
就在這時，躺屍的林晨突然一個挺坐。
“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
“上次我們在圖書館遇到的小學姐，我不是加了微信嗎？她也是學這個專業的，肯定知道。”
林晨說幹就幹。
抄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一分鐘後他激動地拉著我往外面走。
“走走走，對方同意了，我們現在就找她去。”
五、
林晨把我拉到了實驗的教學樓。
“她們現在在做實驗，我們等一下。”
沒過多久，實驗室陸陸續續出來了不少人。
緊接著上次林晨加微信給我們讓座的那個學姐也出來了。
學姐叫夏晴，看見我們讓我們進去。
“進實驗室會不會不太好？”
“我們做實驗的在裏面，外面是開會的地方，沒關係。”
林晨哦了兩聲，拉著我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夏晴和林晨面對面，我在旁邊聽著。
要不說研究生就是研究生，這能力真不是蓋的。
沒過多久林晨就恍然大悟地點頭。
我正要問甚麼。
實驗室的門被推了開來。
進來的人和我們仨大眼瞪小眼。
“哎，顏沫，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上次圖書館坐我對面那個戴眼鏡很好看的女生。
原來她叫顏沫。
顏沫眼神從我和林晨的身上掃過。
夏晴開口解釋：
“哦，
上次圖書館遇到的學妹，有幾道題不會做，過來問一下。”“嗯。”
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態度。
我和林晨相互對視一眼。
毫不猶豫地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個字：好高冷的妹子。
林晨拉著我起身。
“那甚麼，學姐，問完了我們就先走了哈，謝謝學姐。”
“沒事，不客氣。哎，對了，我們實驗室缺兩個助手，你們有興趣嗎？”
夏晴突然說道。
我和林晨同時一愣。
然後我敏銳地察覺到旁邊的顏沫皺了一下眉頭。
顯然這姑娘不太情願。
我正要開口拒絕。
林晨就說：“好呀，那個，段宴，去去去，加個微信，回頭聯繫。”
不是，爲甚麼要我加微信？
他不是加了夏晴的嗎？
我正納悶，林晨推著我一個勁地給我使眼色。
騎虎難下。
我乾笑著來到了夏晴和顏沫的面前。
夏晴倒是爽快，笑嘻嘻地加了。
到了顏沫。
我看她樣子似乎要拒絕。
果不其然，到了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
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一低頭看見我的頭像二維碼，愣了一下。
“這你微信？”
她突然擰眉抬眸看著我。
“啊，……對，怎麼了？”
“你叫甚麼名字？”
“段宴。”
“哪人？”
“不是，沫沫，你查戶口呢？”
我還沒回答，夏晴就開口了。
然後被顏沫瞪了一眼。
美女這一眼的殺傷力不小，夏晴和林晨齊刷刷哆嗦了一下。
然後顏沫又繼續盯著我：“回答。”
“紹……紹興。”
我隻好回答，
不回答不行。但回答了似乎更不行了。
因爲查戶口那姑娘聽我回答完，突然笑了一聲。
然後抬起頭，漂亮又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眼神，就怎麼說呢？
跟看抓到的獵物一樣，看得我心裏發毛。
我覺得顏沫對我有敵意。
她雖然臉上帶笑，但不達眼底。
屬於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高考考挺好，來清華了。”
這話聽著怪。
我一時沒轉過彎來，訥訥點頭。
“還，還行。”
顏沫又笑了。
好像是氣得。
不過這回她拿出了手機掃了我的二維碼。
“行，明天下課了來實驗室。”
啊？
別說我了，她旁邊的夏晴都驚呆了。
“你剛還不是不情願……嗎？”
她話沒說完就被迫嚥了下去。
六、
因爲加入了顏沫的實驗室。
我和林晨也沒有參加甚麼社團了。
光一個實驗室就已經很累了。
夏晴向她們的導師申請了我和林晨的助手位置。
一週兩次，一次兩小時。
每次結束，林晨都要哀嘆一聲。
而我更可憐。
還沒來得及附和，手機就傳來了消息。
“顏沫學姐讓我再回實驗室一趟，有個數據算錯了。”
我爬起來。
林晨憐憫地看著我。
“段宴，你是不是惹到顏沫學姐了啊？”
“沒有啊，我才和她第一次見。”
“那她怎麼天天壓榨你。”
進了實驗室，我被分配跟在了顏沫的身邊。
林晨跟在夏晴身邊。
第一天做完實驗回來，林晨就對我的助手生涯表示了哀悼。
“我聽夏晴學姐說了，顏沫學姐雖美，卻是個學術瘋子，段宴，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嘞。”
這段時間，
我對這句話深有體會。顏沫做起實驗來真的可以說是不眠不休，廢寢忘食。
我重新回到實驗樓。
實驗室裏隻有顏沫一個人了。
她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戴著防護鏡，烏黑髮亮的長髮用一根皮筋幫著。
一旁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計算的實驗數據。
“學姐。”
顏沫看也沒看我一眼，指了指旁邊的黑板。
“我剛發你的，重新算一遍。”
“哦。”
實驗數據計算量大，反反覆覆。
一計算起來我就忘記了時間。
“好了嗎？”
“還差一點。”
我老老實實開口。
顏沫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哪裏不會？”
“這。”
我指了地方。
她走過來拿走了我手上的白板筆。
“看著。
”這二話不說就講課的樣子，莫名讓我想起了北大落選學姐。
顏沫放下白板筆。
“懂了嗎？”
“懂……懂了。”
“行，很晚了，先回去吧。明天繼續。”
顏沫轉身對我說道。
“我再算一遍就回去。”
正在脫實驗服的顏沫動作一頓。
“實驗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身體，先回去休息好，明天才有更清醒的腦子學習，今天先到這。”
她把脫好的實驗服掛好，又補充了一句：
“隻有我有鑰匙，你要讓我在這陪你？”
“啊，不，不用。”
實驗室的鑰匙隻有幾個重要人員有。
我不敢拿鑰匙，當然也更不敢讓顏沫陪我。
七、
出了實驗樓。
我說送顏沫回宿舍。
“時間也有點晚了，學姐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送你吧。”
顏沫看了我一眼，小臉冷冷的。
但卻沒有拒絕，輕輕點了點頭。
一路上我們倆一句交談都沒有，實在有些太尷尬了。
我覺得我應該找點話題打破沉默。
“那個，學姐，今天謝謝你。”
“舉手之勞。”
“……”
這對話實在沒辦法進行下去了。
我又另外找了幾個話題，但都被顏沫給堵死了。
我覺得林晨說得對，
顏沫那小腦瓜子裏估計隻有實驗。
回到宿舍我和林晨吐槽。
林晨斟酌了一會說道：
“會不會是你不會找話題啊？”
“是嗎？我覺得我找的話題挺好的。”
“可是你們的對話也太尬了，
你和別的女生也這樣？”別的女生？
我回憶了一下。
除了高中同學，別的女生就隻有北大學姐一個了。
雖然我們隻是線上聯繫，沒有見過面，
但是我們倆的對話也很順暢。
特別是北大學姐，從來不會讓話掉在地上。
這麼一對比，忽然更想念北大學姐了。
我嘆口氣。
也不知道北大學姐現在怎麼樣了？
當初還打算高考結束之後約她見面感謝一下的。
如果現在我把學姐加回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一樣瘋狂長著。
我糾結了好幾天。
最終說服了自己：
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跟對方說一聲對不起和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