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關上的時候，他們倆都沒有追上來。
我聽到了姜昕的啜泣聲：「程澈，你流血了，我幫你止血好不好？」
而我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10）
凌晨 12 點，我站在家門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開門進去。
我媽初中的時候生病去世了，我爸在我上大學後小心翼翼問過我，可不可以找個伴兒。
我才忽略掉了，原來他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也不容易。
我理解他的情感需求，也明白，他不可能為我媽單一輩子。
大一暑假，他帶了一個阿姨來見我。
阿姨挺慈祥的，愛笑。
我爸趁她上廁所的時候偷偷問我行不行，如果不行，他就不找了。
我看著他眼角的皺紋，沒有把殘忍的話說出口，而是笑著點了點頭。
後來，李阿姨搬進我們家。
家裡被打理地井井有條，有鮮花有熱飯。
我爸一天天更開心，而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覺得自己好像是多餘的人。我知道我不能那麼自私，可是我依舊做不到能大方的接受一個陌生的人闖進我的生活。
所以，哪怕是在本地上學，我也隻是寒暑假才回家。
程澈知道我家的事情後，大三就在外面租了房子，為的就是讓我不想回家的時候能有個可以去的地方。
就是現在我們住ṱùₐ的房子。
他家裡有錢，後來直接買了下來。
那天他把房本放在我的面前，擁住我，說著情話：「沈悅，我在，我會給你一個家，以後就算是吵架，都是我出去，你就留在這裡。」
我當時覺得很感動，真的很感動。
可是當我把我心上的保護膜一層層剖開給他看我最脆弱的一面時。
卻不想是為他以後親手傷害我遞上了刀子。
一刀又一刀，把心插得鮮血淋漓。
我靠在家門口，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了進去。
可能是有心靈感應吧。
不一會門開了。
我爸穿著睡衣睡褲看著我。
「悅悅，
怎麼了？」11）
李阿姨也披著衣服出來了。
客廳的燈亮了起來。
看著我旁邊的行李箱，我爸問道：「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分手了，徹底分了。」
我爸沒有問為什麼，而是開口道：「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飯。」
然後遞給李阿姨一個眼神。
她愣了愣，笑著開口：「大晚上的餓壞了吧，阿姨給你煮個開水蛋。」
我沒有說話，她進了廚房。
我爸坐在我的旁邊。
這個記憶中不善言辭的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悅悅，你還有爸爸，你還有家。」
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斷斷續續哽咽地跟他說了今晚的事情。
我以為他會跟其他家長一樣會說情侶間吵個架，冷靜幾天就好了。
可是我爸卻紅了眼眶：「是爸爸沒有幫你認清人。」
「悅悅，爸爸一直站在你這邊，回家吧。」
恰好李阿姨端著熱氣騰騰的開水蛋出來，笑著看著我：「悅悅，
吃點熱的，咱們不氣，我們悅悅這麼好，值得更好的人去愛。」我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喝著湯。
上湧的熱氣衝的我眼睛疼。
原來，我的家人還愛著我的。
真好。
12）
可這一晚睡得並不好。
夢裡一會是程澈的模樣。
那時真幸福，我帶程澈第一次見我爸的時候，他慌張的一宿沒睡。
其實我知道，我爸也是一宿沒睡。
程澈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買了很多禮品，到了我家後，跑到廚房幫我爸和李阿姨忙上忙下。
為了掙表現，把我家裡打掃的幹幹淨淨。
陪我爸喝了幾杯酒後，他拍著胸口也曾鄭重許下過承諾：「叔叔你放心，我會一輩子對沈悅好的。」
跟他同居後的這幾年，他確實對我很好。
也確實在踐行他想給我一個家的誓言。
在家裡是個少爺的他，甘願為我洗手做羹湯。
後來我們畢業有了工作。
早上他會做好早飯叫我起床，順路送我去上班，到了晚上後，
他來接我下班。有時候我們會去外面吃一頓好飯。
有時候我們會逛著菜市場，超市，買一堆菜自己回家做。
我有時候看著他做飯的背影，會想如果能跟這個人一起牽手慢慢變老。
好像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我記得有一晚上我失眠，然後被睡著的他扯過去緊緊抱住。
然後他在睡夢中親了親我的臉，嘴裡嘟哝著老婆抱抱。
那時，他是在像對待珍寶一樣在對待我的。
可一會又是姜昕的模樣。
高中的時候我自卑，她知道我的家庭後，每天給我帶煮雞蛋。
周末帶我去她家吃飯。
她的媽媽會給我們做很多好吃的。
我們躺在床上，一起聽歌，一起看電視劇。
窗外是蟬鳴的聲音。
裡面是少女的歡笑聲。
我們交換日記本，我們每周末在一起。
我們在廟裡掛上友誼鎖，祝願友情天長地久。
夢的最後，是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對我冷漠地說道，我才是多餘的那個人。
驚醒後，
我後背全是汗。13）
出房門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我爸說程澈一早就在家門口坐著了。
眼底青黑，一臉憔悴。
不知道是昨晚來的，還是今早來的。
「爸爸把他趕走了，我知道你不想看到他，咱們就不看他。」我爸說道。
李阿姨已經做好了飯菜。
排骨湯燉得很香。
「悅悅起來了，快來吃飯。」
「吃飽了飯，趁著周末，要不要跟爸爸去釣魚？」
「好。」
可是推開門，還是看到了程澈。
他頹廢地坐在我家門口，聽到門開後，趕緊爬了起來。
額角還貼著創口貼。
那也就是說，他縱容了她幫他善後。
「不是讓你走了嗎，你還來幹什麼？」
我爸把我護在了身後：「別來纏著我們家悅悅。」
「叔叔......」
程澈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回應他的隻有一臉冷漠。
「我是來道歉的。」
他的聲音不知道怎麼，嘶Ţúₒ啞地厲害。
「我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要是還想我們家悅悅好，現在就走。」我爸其實是個有脾氣的人。
沒讓他滾，已經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了。
程澈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小心翼翼掏出昨天的藍色絲絨戒指盒。
我別過臉去。
聽到他說：「叔叔，我昨晚跟悅悅求婚了，她同意了，很多見證人，我隻是惹她生氣了，我來道歉，希望您能原諒。」
說著說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是原則性的問題，我們家悅悅雖然脾氣好，但也是有底線的，你腳踏兩隻船，這樣的男人，不配進我們家門。」
聽到這句話，程澈神色痛苦的掏出了手機。
打開各種聊天記錄攤在我們面前解釋：「叔叔，我沒有。」
「我跟悅悅在一起 5 年裡，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在相處，沒有一次越過舉。」
「可是，你騙我了不是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程澈，你敢發誓，當初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喜歡我，還是想要報復另外一個人？
」他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啊，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為什麼我還要揪著不放Ŧù₊。
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個回憶裡。
都有姜昕的參與。
我不知道以往的 5 年裡，他的心有沒有遊離過。
可那些曾經像是太陽一樣折射出光芒，溫暖過我歲月的記憶碎片。
現在卻匯聚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刀。
狠狠插在我的心上。
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三人一起到老的誓言。
現在看來，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沒有發生，就可以當做這件事不存在嗎。
是他們倆背叛了我，我憑什麼要原諒？
我拉著我爸的衣角，搖了搖頭：「爸，咱們ťú²走吧。」
14）
李阿姨在陪我去幫我爸拿折疊凳子的時候才跟我說，早上的時候，我爸恨不得拿家裡的掃把打程澈一頓。
可是又慢慢地，慢慢地紅了眼眶，讓他別再來找你了。
她說：「你爸關門後，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你。」
然後他說：「悅悅已經很傷心了，不能讓她更傷心，讓我跟他一樣對你笑著點，免得你想起不開心的事情。」
「隻是覺得對不起你媽，沒有把你照顧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聽完後，哭地一抽一抽。
心痛的是，原來爸爸一直這麼默默愛著我。
李阿姨把我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拍著背安慰：「好孩子，哭出來就好了。」
釣魚的時候，我爸刻意地找話題。
我知道，他是怕氣氛一安靜下來我會想很多。
不想讓他們傷心，我也配合著他聊了一整天。
回程的時候，有朋友給我發來兩張朋友圈截圖。
一張是程澈今早發的，在我家樓下。
配文：「今生隻愛一人。」
還有一張是姜昕的，在程澈家裡，一閃而過的創口貼，可那個側臉，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識。
是昨晚凌晨發的：「可以不再錯過了嗎？
」朋友問道：「真的不是我的錯覺嗎？你們三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我回了一句：「是的，分了，前男友和前閨蜜勾搭上了。」
朋友發來一個表情包，說道：「離譜了不是，昨天不是才求婚了嗎，怎麼會這麼惡心。」
我敲了敲字：「都過去了。」
她繼續發了幾個抱抱表情：「沈悅寶貝，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是的，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殺不死我的，隻會讓我更強大。
16）
我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個消息：「回歸單身。」
我的消息下面，是其他好朋友們昨天發的求婚動態。
九宮格。
小視頻。
「我特麼一輩子吃的狗糧都沒今天多，沈悅，你要幸福啊。」
「太感動了，嗚嗚嗚，戀愛 5 年，恭喜程 sir 求婚成功。」
「以後誰要再說不相信愛情，我把這個視頻甩在他的臉上。」
.....
如今看來諷刺的很。
我隨意點開了一張後，
卻看到裡面的程澈，他的眼睛沒有看我。而是在深深地，深深地，看向我身旁的姜昕。
想起了昨晚上他不動神色地看著我跟姜昕聊天。
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我們兩個女人之間周旋的？
那一刻。
他是想著以後要跟我一起長長久久。
還是在想著他對她的報復終於成功。
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們兩個，我都不要了。
剛發出去，朋友們紛紛發來了消息。
畢竟昨晚上，準備了那麼盛大的求婚儀式。
那麼多人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他們都以為我在開玩笑。
可是，這就是事實。
我一一回復，沒有給他們留絲毫的情面。
憑什麼我要大度？
是他們對不起我。
我沒有錯。
17）
可是晚上姜昕還是給我發來了消息。
「悅悅，你能不能成全我們。」
我不明白，她明明什麼都有了。
為什麼還偏偏要去找程澈。
是看不得我幸福嗎？
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最後我猛然發現一點我不想承認的事實。
也許姜昕從來沒真正把我當做朋友。
不然怎麼會做出這麼無恥且沒有羞恥心的事情。
我壓住那股想罵人的衝動，回復她：「成全？姜昕，你們倆不覺得自己很齷齪和惡心嗎？」
她很快回復了：「可是程澈先喜歡的是我，是他給我表白的，我沒有跟你說過，你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還跟我說過，如果我願意，他可以馬上跟我在一起。」
「我當時沒有跟你說，畢竟你們已經在一起了，我不想讓你傷心。」
「哦，我要謝謝你是嗎。」
姜昕繼續說道：「他跟你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我，如果跟你分手了，就不會見到我了。」
惡心。
太惡心了。
他們倆簡直不是人。
「再多看見你們倆一秒，我都覺得 yue。」
「我不會成全你們，我就是要你們帶著對我的愧疚，帶著所有人的指責，永遠見不得光！」
然後我拉黑了她。
為了一個男人，我沒想到會有人拋棄自己的朋友，連良心都不要了。
我終於明白且醒悟。
我在姜昕的眼裡，或許從來都不是朋友。
而是襯託她美麗又受歡迎的小跟班。
而是她不要的東西可以隨便丟給我的垃圾回收站。
這麼多年，我對他們倆掏出一顆真心，全心全意在對待的時候。
他們隻是覺得，我可真好騙。
我可真傻啊。
就連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都沒發現。
既然他們想在一起。
我就偏偏不如他們的意。
18）
這件事情很快在朋友的圈子裡擴散。
我很坦蕩。
因為我才是受害者。
共同的好友，紛紛跟他們絕交。
有幾個朋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畢竟這麼毀三觀的事情，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見。
他們把這段經歷匿名發到了某乎平臺。
不到一天的時間，居然萬贊。
幾千條評論全是罵他們的。
不知道程澈是怎麼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