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當是一場光怪陸離的旅行吧，離譜的事情年年有，但不可能離譜到我穿成個智能語音助手。
在醫生的再三囑託下，我出院了。
據我媽說，我昏迷了一整天，跟沉睡無異，我僥幸地撓撓頭，不過現在我終於可以嘗嘗食物的味道了。
勺子舀起一勺雞湯，不禁感嘆啊。
在陳識的手機裡，我隻能聞聞味道，想嘗嘗都不行。
欸，等等，提一個書裡的人物幹什麼？
休養的時間格外無聊，我媽怕我再犯，收了我的手機。
一來十幾天，我每天在家用看電視打發時間，終於，隔了半個月，我向我媽要回了我的手機。
隔了這麼久終於可以上網了，原本網癮極大的我，一時竟然有點手足無措。
直覺讓我再點開那本書，回顧一下「犯罪現場」。
我快速劃動著故事，但我猛地發現，原本關於陳識的描述寥寥無幾，但在故事後半段，
他的戲份居然增多了，成了比男主還要厲害的霸總。因為他成立了一家智能公司，專門研發智能家居，最出名的便是具有人性的貼身服務化語音助手，為兒童和老人提供極大便利。
我莫名眉眼染上笑意，這陳識還是挺不錯的嘛。
我往後翻，但猛地看見一句話，笑意僵在臉上。
「周清禮因為陳識無故自殺，備受打擊。」
我瞪大了眼睛，快速翻著對陳識的描述，上面隻說了他這個配角在二十六歲生辰那日自殺死亡，也沒說緣由，難道隻因為這個角色是配角嗎？
莫名的悲悸和酸澀爬上心頭，腦海裡自動浮現我和陳識相處的一幕幕。
他的各種神情鮮活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真希望你活著，即使是紙片人也應該有自己的生命。」
我希望真如陳識問我的那樣，會有一個平行世界。
我希望再見他一面。
話音剛落，冰冷的機械聲音突兀地在腦海裡響起。
「恭喜宿主，願望實現。」
後腦勺仿佛被一悶棍重重一擊，ƭŭₕ敲得我兩眼昏花，差點直接和閻王爺相見了。
我真是謝謝你，阿裡嘎多願望俠。
11
「咚咚咚——」
急迫的敲擊聲，使我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但那一悶棍帶來的疼痛仍然存在。
別讓我知道你是誰，幫人實現願望也不是這樣靠武力實現的。
我抬起頭，恰巧對上一張眼熟的臉，陳識的秘書？
「江桑桑，上班時間可不能偷懶哦。」
我挑眉，環視了周圍一圈，這是陳識公司的工區，陳識帶著手機來過。
我沉了一口氣，所以說，我現在又來到這個世界了，不過這一次，我不是以 Siri 的身份，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
據我觀察，我的身份是陳識成立的智能家居公司裡的一位翻譯人員。
以及，現在是陳識去世前的一年。
「小江，把方案翻譯好，送去陳總辦公室。」
秘書突然打斷了我的工作，
遞給我一份新的方案策劃。我點頭，順手接了過來，剛好專業對口。
翻譯完後，我抱著策劃案，懷著忐忑的心情，在陳識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不知道現在的他過得怎麼樣？
躊躇半天，我輕叩門三聲，對面立馬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嗓音。
「請進。」
推開門後，屋內燈光略帶昏暗，陳識左手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右手手指尖夾了一根細長的煙，火星點點，顯得格外突兀。
我走上去，遞上文件。
「陳總，翻譯的市場銷售方案。」
陳識回過神來，虛握拳頭在嘴邊輕咳嗽了一聲，隨即伸手把煙頭捻了捻。
我把方案遞在他手邊，他順手接過，我靜靜地站在他旁邊，望著他的側臉。
陳識半闔下的眉眼模糊在空氣裡消散的煙霧裡。
半晌後，陳識把看完的方案轉交給我，還讓我出去拿下周的計劃銷售表。
我轉身小跑出去。
他突然出聲：「等等，你是新來的？」
我錯愕地轉頭，
微微點頭。「是的。」
「沒事了，你出去吧。」
心跳加速，還以為陳識認出來我了。
但現在的我，隻是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到他的世界。
他怎麼會認識我。
「Siri，幫我調高空調溫度。」
我下意識地舉起點擊信息的手，卻發現眼前一片空白，仍是辦公室的陳設。
「好的，主人。」
溫柔的女聲從平置在辦公桌上的手機裡傳了出來，我緩緩放下手，推門出去。
接連工作了幾天，從別人的嘴裡，還有我的觀察，我發現陳識跟以前一樣，認真工作，努力賺錢。
除了多了一點壞習慣，抽煙和酗酒。
我趁著休息時間，在茶水間跟秘書打聽，為什麼現在的陳識給人一種消沉的感覺。
秘書左顧右盼，瞧見沒人，湊到我耳邊，小聲道：「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
我鄭重地點頭，神色緊張。
「以前，咱們老板有個網戀對象，某天老板手機摔了，對象也跑了，
雙重打擊下，老板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我驚異地張嘴，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秘書仿佛很滿意我的反應，再告訴我一個驚天大瓜。
「再給你說一個秘密吧，老板的對象是 Hello Kitty 總裁的女兒。」
我的眉頭緊緊皺著，Hello Kitty 總總裁女兒是誰？
我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秘書給我了一個自信的眼神，驕傲回復道：「我是誰？老板身邊的大紅人。」
「以前老板娘送的粉色的手機殼，老板現在都還留著，舍不得用了。」
粉色手機殼？不會就是我選的那個粉嫩的手機殼吧。
我再怎麼智商遲鈍，也從這一絲不對勁察覺到真相。
那個對象，不會是我吧？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12
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我，選擇接受工作的洗禮。
端著咖啡杯，我小心翼翼地回到工位上，經過陳識辦公室旁，我隱約聽見周清禮的聲音。
「我求你了哥，誰還不能走出感情的大坑裡了？這都多久了？」
「陳識，頭可破，血可流，老子可遇不可求，你再這樣，我就跟你嚶嚶嚶。」
對面不吭聲，像是無聲地默認。
周清禮氣憤地甩手，飛奔出來，推門剛好和我面面相覷。
我尷尬地一笑，我隻是路過，並不是有意想聽他的嚶嚶嚶。
周清禮臉龐爬上紅暈，假裝正經地咳嗽了一聲掩飾他的慌張，帶著倉皇的腳步溜走了。
我聳肩，回到自己工位上。
屁股還沒坐熱，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文件夾。
「小江，這些資料你加緊翻譯一下，辛苦了。」
組長撂下這句話，披起外套，風風火火出去了，像是有什麼急事。
咖啡的苦澀在舌尖漫開，我拿起一份資料過目，這厚厚一堆，看樣子得加班。
我沉浸在工作中，身邊的同事接連下班了，偌大的辦公室隻剩下了我一人。
直至夜幕降臨，幾個小時不間斷地翻閱紙質資料，
我的眼皮有些沉重和生澀。我伸了個腰，生理性地打了一個哈欠。
「好困，高三都沒這麼用功過。」
為了打消倦意，我彎腰在抽屜裡摸出了一包辣條，撕開包裝袋後，我大口咀嚼起來。
吃得正香呢，忽然注意到，工位上擱置的鏡子泛起冷光，鏡片裡出現了一雙緊緊盯著我的眼睛，黑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大半夜的，我嚇得心跳驟停一秒。
僵硬地轉頭，看清了來人，我松了一口氣。
陳識神出鬼沒，不知道何時站在我身後，一點動靜都沒有，跟孤魂野鬼一般。
「龍肉辣嗎？」
「入口麻辣，勁道可口。」
我默默扯了一張紙，擦拭嘴角的紅油。
陳識神色復雜，視線卻不肯離開我的臉龐半步。
他低聲地開口：「你回來了？」
「對。」
得到我的回復，陳識一個猛衝，用力抱緊我，似乎找到失而復得的寶物一般，隻是可憐了我，嘴裡的都還沒咽下去，又被陳識緊緊箍在懷裡。
老友相遇重識，差點沒直接變成一件人命案。
我掙扎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寶，別把我勒死了。」
這下陳識才微微松手，我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我這才發現他的眼圈發紅，唇抿成一條直線，活像委屈的小狗。
「Siri，你怎麼不早告訴我，你回來了？」
我訕訕笑道：「這不是時候未到嘛。」
我才來沒幾天啊，再說陳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我還沒準備措辭，倒是他先認出我來。
陳識眼底透著愉悅，帶著慶幸自言自語道：「回來就好。」
13
一年後陳識的生日，他沒像書裡寫的那般離世。
ṱũ̂ₐ我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他的命運，總之，現在的我，正在被資本家薅羊毛，剝削剩餘勞動價值。
「江桑桑，快幫我找打火機，我要點蠟燭。」
我沉下一口氣，今天他是壽星，暫時原諒孩子的調皮。
自從陳識相認後，他再沒抽過煙ẗúₕ，倒是喜歡使喚我，
跟 Siri 時期別無二致。我不明白，明明他開發了貼心人性化服務語音助手，Ţü⁴卻把我一個大活人當成他的語音助手。
據他所說，是為了節約生產成本。
我咬牙切齒，富翁有陳識這麼摳門的，放在貴圈也是相當炸裂的。
果然窮則獨善其身，富則是我想多了。
我摸出打火機後，周清禮也掐點敲門。
陳識去開門，大禮炮噴出彩帶，掛在陳識刻意打了發蠟的發型上。
周清禮熱忱地攬著他的肩膀，往裡走，剛好燈已經被我熄滅，我捧著蛋糕，一步一步走向陳識。
橘黃色的燭火跳躍，我笑道：「祝你生日快樂。」
陳識擺脫開周清禮的手，慢慢合上手，和我對上視線，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許了一個願望，隨即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周清禮急躁地跑去開燈，黑暗之中，我聽見很小聲的一句。
「我是賭徒，我賭贏了。」
陳識從背後擁住我，衣料間的摩擦，背後汲取的熱意過渡到我身上。
「我喜歡你，我願意堵上我的一切。」
男主視角番外
我叫陳識，在過去的二十四年，生活平淡無趣。
但在某天早上，我發現了不對勁，我的 Siri 跟以前不太一樣，像是擁有了人的感情一樣，甚至跟我開起了玩笑。
我打開語音助手軟件，裡面的場景令我錯愕。
不知何時,在那軟件裡，多出來了個小人，懸浮在屏幕中央。
我不知道她是誰,她也以為我看不見她。
現在,枯燥的生活裡多了一絲樂趣，現在的我,喜歡逗弄 Siri,看她各種氣憤和無語的表情，總是令我身心愉悅。
我有個兄弟，叫周清禮。
最近,他懷疑我戀愛了。
因為他抓了我的手後,我搜索被單身狗抓了要不要注射狂犬疫苗，被他發現了。
「哥們，談戀愛了一定要告訴我,否則太不仗義了。」
從那後,我似乎發覺我遲鈍的感情Ţū⁼變了，我好像漸漸喜歡上手機裡的小人,她的模樣,
我用手指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周清禮窮追不舍，想套我話,但我總不能告訴他，是個手機裡的人吧。
我以為日子會就這麼過下去,我擁有了第一個佔據我內心的東西，但是意外很快來了。
人生第一次去電影院看電影，出來的路邊上，一群混混對地下躺著的小孩拳打腳踢,我回憶起我的過去。
因為沒有媽媽,幼時的我總是被欺負,被人嘲笑。
我打了報警電話,但那醉酒的混子一棍子打翻了手機,手機掉了,屏幕破碎的聲音,讓我心像是被玻璃刨開一般疼痛。
Siri 消失了。
我換了新手機，每天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打開相同的軟件，可是再也不會有那樣的小人了。
心裡缺失了一塊，我知道,我內心出了問題，沒人救得了我。
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過了很久，我成立了智能家居公司,成功研發出最智能的人性化語音助手。
可再高級的人工智能，也沒有她的影子。
二十六歲生日，我獨自跌坐在地毯上,外面電閃雷鳴，但這一次我不害怕了。
我向上天許願。
我是個一窮二白的賭徒，但我願意堵上我的所有，換取她的降臨。
我閉上眼,任由手腕的鮮血汩汩往外流。
冰冷的機械聲在我耳畔響起，我猛地睜開眼。
「恭喜宿主，願望實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