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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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是要去的。」我搖頭,「但隻有我一個人。」


兩人異口同聲:「為啥?」


「免得全軍覆沒。」


大偉結結巴巴:「可,可我們是同......朋友!怎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我收了錢的,自然應該負責到底。」


「不是錢的事!」玉子一聽也急了,「萬一你死了,我們......」


「不一定會死的。」


我安慰地撸了撸她的頭:「再說了,我們真正的身體並不在這個世界裡,又談何死亡?最多也就算個植物人。」


「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們出去以後,還能照料我下半生,那不是挺好的?」


兩人張了張嘴,卻不約而同地湿了眼睛。


這之後,我將他們留在了閨房裡,自己則帶著紅傘、汗巾、所有拼圖獨自來到竹林。


林子深處,縷縷陰風。


蘇招妹立在其中,一身白衣仿佛隨風而走的孤魂,我停下腳步,打了個招呼:「兄長,對你的承諾,我已完成了。


「嗯。」


淡淡的一聲後,系統推來了一條消息:


【蘇招妹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 30/100】


見我一揖後,便腳步不停地往深處走,他遠遠地開口了:「你還是要往西邊去嗎?」


「是的。」


「留在這裡,起碼我們不會害你。」


我明白,在這個詭譎混亂的世界裡,他和裴御算是最溫和的怪物(NPC)了,但內心渴求答案的衝動,卻讓我無法就此停下腳步。


「謝謝,要是我久久不回,希望兄長能照拂我兩個小友。」


「......」


33、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一炷香後,我來到了蘇家祠堂,這裡連門檻都被生生磨出了一道溝坎,可見香火儼然。


四下無人,我徑直踏了進去。


香堂裡,高大的佛祖垂眼望著虛空,眼神裡有種模式化的慈悲,面前一隻跑了棉的骯髒蒲團,顯然被不少人跪過。


趁著天光尚在,我四處搜尋了一會,

並無所獲。


這裡一切正常,隻是明明空無一人,我卻總感覺有人在說話。


隻是這聲音,幾乎和我以前治療時聽到的一模一樣!


那是一個個古怪而遲緩的音節,它們在不停地重復,再重復,隻是頻率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清晰,就像一個人湊在我耳邊說話。


也就是在這樣刻意的引導下,我終於聽清了那幾個音節。


「蘇......澪......雪......」


「蘇......澪......雪......」


那,竟然是我的名字!


仿佛是為了讓我聽得更清楚,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窗外的天色在迅速變黑。


黑暗如潮水般漫入祠堂,頭頂的佛祖似乎注意到了我,「祂」低下了頭,直視著腳下匍匐的蝼蟻,一道洪亮的威喝蓋過了那群混沌的私語:「蘇澪雪,你選擇什麼樣的死法?」


話音落下,我帶來的囊袋破裂了,十三張圖片掉在地面,

提供了五花八門的選擇,折頸死,吊勒死,車裂死,斬首死——


「......我選擇漫長人生後的老死。」


「......」


無聲的俯視過後,佛祖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一張比其他的大得多的拼圖,掉在了我面前,比起之前搜集拼圖的經歷,這過Ţű̂₈程堪稱仁慈。


隻是......這似乎有些過分簡單了。


我將新的拼圖放進那唯一的缺口中,卻發現整體的形狀有些不規則,幾番嘗試折疊後,竟拼成了一個帶著蓋子的盒子。


所以,通關的關鍵就在這個盒子裡?


這很有可能是出路。


但更多的可能......是另一重陷阱。


生,或者死?


開,或是不開?


這不是一個問題,因為弱者沒有選擇權。


於是,我打開了蓋子,選擇向盒子的深處看去。


下一刻,我死了。


34、


那個拼圖拼接的盒子裡面,並沒有什麼物品。


而是一個通道。


或是一個世界。


更是一個陷阱。


因為在看見那個世界的瞬間,我就死了。


而我的身體/靈魂/腦電波之類的東西,也同時被帶到了那個地方。


那裡的頭頂是一片噴湧出紅漿的深淵,腳下卻是一片精美無波的平湖,幾片潔白可愛的雲絮在指尖徘徊著,但當我試圖碰觸它們,觸感卻猶如撫摸刀尖一般的刺痛。


除此之外,頭頂的深淵還在不斷地飄落著黑色碎塊,它們遊走著,快速而勢不可當地穿過我,卻如空氣般輕盈無物。


這裡的法則與唯物地球徹底相反,甚至無法用常量物理解釋。


身在其中,才能察覺自己的渺小。


我試著轉動身軀,卻發現很難借力,當我終於找到訣竅轉過臉去,才發現身後是成百上千和我處境一樣的人。


他們有的表情瘋狂,有的嚴肅,有的和我一樣,似乎正在嘗試控制身體。


但更多的人,隻是靜默地飄浮著,像吊在空中的一隻隻水母。


事實上,我很想知道,歸向深淵會怎麼樣,

歸向平湖又會怎麼樣,然而等了許久,並沒有升往深淵的人,倒是接二連三的人漸漸下墜,如一片灰白的棉絮掉落在水面。


在我腳下,正有人漸漸浸入湖裡。


對方金色頭發,深凹眼窩......居然是個高大的白人。


沐浴在湖水中,那原本寬厚的身軀萎縮了,裸露的皮膚漸漸浮現出青黑色的鱗片,一隻眼球漸漸凸出頭頂......但他的表情卻是松弛的、舒暢的,似乎無憂無慮。


這也讓我想起了西方基督教,給新生的孩童受洗的場面。


——皈依。


這之後,我抬頭看向深淵。


一瞬間,難以描述的恐懼捕捉了我。


我忽然明白,一旦回去的話,等待我的仍然是沒有出口的遊戲、醫院的天價診療單、父母的苛責和怎麼掙扎也無法解脫的生存痛苦。


於是,腳下的平湖變得格外地吸引人了。


而我也像身邊無數茫茫噩噩的人一樣,漸漸向湖中墜去。


35、


另一頭,蘇家大宅裡。


蘇招妹罕見地離開了竹林。


一路上,他分花拂柳,穿過中庭,來到一處紅牆紅瓦的小院外。


這裡在他眼中,是血肉為牆、骨節為籬的一處腐敗的泥濘,雖然他非常討厭這個紅房子,但仍有著不得不來的理由。


院子中間,有個「人」懷裡抱著紙人,似乎已等了很久。


對視的瞬間,蘇招妹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彎腰放在腳下:「我帶來了你要的東西。」


這個「人」和祠堂裡的那一位不相伯仲。


如無必要,距離自然是越遠越好。


他離開以後,那個「人」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撿起了瓶子。


事實上,這裡所有的「人」都來自不同的維度,同時降臨在「湖」裡,也不過是為了滿足各自不同的欲望罷了。


這種交集恐怕是最後一次。


屋子裡,紙人被攤開放在地面。


瓶子被打開了,黑紅的液體漸漸滴入紙人眼中。


對方自袖中取出一枚鎏著「佳偶天成」的籤子,並將那上面的名字一筆一畫地摹在紙人背後。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他從未如此銘記一個名字,


如此希望對方履行對自己的承諾。


一切完成後,他貼近了那紙人的耳旁,絮絮輕語:「深淵的倒影並沒那麼可怕......那是一個人在宇宙中的位置。」


一個冰冷的吻,落在那漸漸柔軟的唇上。


「找到了,便歸家了。」


36、


在選擇深淵的下一秒,我醒了。


眼前是一幅像素模糊的畫卷,之後漸漸凝實,懸在我眼珠上的,是一支細長的朱筆。


朱筆後,是一雙弧度修長的眼睛。


那雙眼生著天然上挑的內眼線,配上鴉黑睫毛,有著令人一眼領略的風情,美麗中帶著絲絲詭異。


我微微掙了掙:「是你救了我?」


「嗯。」


見我醒來了,面前人將一塊拳頭大的東西掛在了我脖子上。


低頭看,卻是塊碩大的靈犀。


「......」


處於震驚中的我爬起身,低頭瞧著自己平滑的手掌。


所以,我,我居然成了紙人?


這背後到底什麼邏輯?


身後,裴御推著我,將我一直推到鮮紅的妝奁前坐下,拿起同色篦子給我梳發,動作輕緩,堪稱溫柔:「你回來了,以後再也不要亂跑了。」


「......嗯。」


見我乖順點頭,身後人又含情脈脈瞥了我一眼,瞥得我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隨即,系統給我推了一條消息:


【裴御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 90/100】


對Ţúₚ方戴著面紗,隻露出兩個眼睛,透過那薄薄的面料,能隱約看到其下雙唇揚起的弧度,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自我死而復生,他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37、


或許是怕我偷偷逃跑,之後幾天,裴御都和我待在一起。


除了不讓我出門,還總是送些顏色奇怪的湯水過來......


當然,都被我偷偷倒掉了。


如此日日相伴,彈琴鼓瑟,逍遙自在(?),數天後,緊閉的門扉被人敲響了。


琴聲立止。


裴御雙手按在弦上:「誰?


門外傳來一道纖細的聲音:「裴郎君,有人求見小姐。」


見對方眼神變了,我連忙擱下手裡的畫筆:「我不出去,讓他們進來見我。」


房中,那陰冷的氣息平復了。


這之後,大偉和玉子被帶進了屋子。


甫一見面,兩人緊緊抱住我,哭得如發了洪水一般:「雪姐!你還活著!」


我連忙使眼色:「哭什麼,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兩人這才發現房中還有一「人」,頓時像被霜打了的鹌鹑,一聲不敢吱,隻能站得離對方盡量遠些,眼巴巴地瞧著我畫畫。


雖然氣氛詭異,但時間過去了許久,什麼也沒發生。


待得無聊,大偉湊過來瞟了一眼,小小聲:「雪姐,你這是在畫啥?」


「是我和我夫君。」


聞言,他笑出鵝叫:「哈,我以為是海綿寶寶和派大星呢!」


隨著玉子一個爆錘,笑聲戛然而止。


入夜。


裴御站在窗邊,袖手望著窗外碩大的月亮。


我將畫作遞到他面前,

口吻討好:「夫君,你瞧我畫得怎麼樣?」


對方接過畫,卻有些疑惑:「你畫的我?」


「是啊,我和你。」


「你沒有真的見過我。」


「但我記得你的眼睛。」


「......」


那天在佛堂前恍惚的一瞥,我記得那模糊的輪廓,因此盡力地拼湊完全,隻求三分像,他聽了,展開畫卷看了眼,語氣有了隱約的變化。


「嗯,的確有點像。」


口吻裡幾分愉悅,幾分歡欣。


見他心情好,我連忙將朱筆塞到他手裡:「還有哪裡不像,夫君畫技比我好,可以自己改一改。」


「好。」


聞言,他果然接過了筆,拿去書桌上修改。


隻是寥寥幾筆,就讓那畫中人更加活靈活現,我剛要過去誇幾句,卻被對方一手遮住:「我畫過的,你便不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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