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把他當偶像,她說她長大了要嫁給他,她崇拜他做的每一件事。
這些他都知道,他甚至因為她的崇拜,在她面前一直端著好人的外表,不當著她的面抽煙喝酒罵髒話。
舉手之勞就可以成就一個小姑娘的偶像夢想,他覺得這也算日行一善。
但是,如果她對他產生了佔有欲,甚至不應該產生的感情呢?
“陸一心。”他很嚴肅,盯著陸一心漲紅的臉,“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
“我成年了。”陸一心梗著脖子。
“你成年了,和我要不要談戀愛沒有關系。”方永年安靜的殘忍的幫她梳理邏輯關系,“我喜不喜歡,也和你沒有關系。”
陸一心仍然梗著脖子,僵著肩膀,小獸一樣的防御姿態。
“再過兩個月,我會離開禾城。”他決定把本來打算臨走之前說的話現在就說出來,“這家藥房會交給你鄭叔叔打理,
你以後放學就直接回家,不要再賴在這裡做作業了。”“就像你說的,你已經成年,大人們的事也可以不用再瞞著你,我和你爸爸關系不好,你這樣有事沒事就來找我,其實是不合適的。”
“你小時候可以叫我方叔叔,我可以陪你做作業,也可以帶你出去街頭巷尾的找吃的,甚至可以讓你晚上睡在休息室裡,這些都沒有問題。”
“但是你現在,已經是可以叫我方永年的年紀了。”
“這樣的年紀,應該要明白,我不是你爸爸的弟弟,你並不是我的親侄女。”
所以,要男女有別。
他用了他最大的耐心,說了很多話,竭盡全力的用最委婉的方式打醒這個明顯對他已經產生了佔有欲的丫頭。
他和她認識八年,他從來沒有那麼嚴肅過,也從來沒有那麼的像一個長輩過。
陸一心梗著的脖子抖了一下。
他在和她劃清界限。
他在委婉的告訴她,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就因為她問了一句,你喜不喜歡她。
“承認你喜歡自己的女朋友,有那麼難麼?”她重新梗回了脖子,說的又快又急。
她快要哭了,但是她知道她現在要是哭了,就真的毀了。
“談戀愛不就是應該互相喜歡的麼?”
“你和我爸爸關系不好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你現在才說我這樣不合適也太晚了。”
她深呼吸,硬是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不就是叫了一聲方永年麼。”
“我再叫回方叔叔就是了!”她說完就轉身,把自己的作業本亂七八糟的塞進書包裡,背著他抹了一把眼淚,再次轉身,仍然是氣乎乎的樣子。
“有必要因為一個稱呼就翻臉麼?”她幾近無理取鬧。
“我先回去了。”她開始亂七八糟的穿外套,“我明天還來!我每天都來!”
她幾乎落荒而逃,書包的拉鏈都沒拉,白花花的考試卷子在裡面塞成了垃圾桶的模樣。
“我明天去華亭。”方永年喊住她。
他不想承認,陸一心剛才慌亂的模樣,讓他心裡難受了一秒鍾。
他很少會讓她這麼狼狽。
畢竟這個丫頭,這八年來一直崇拜他,不管他的風評,不管他的殘疾,他在她眼裡,始終如一。
她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陸一心踉跄了一下。
再次回頭,她已經控制不住眼淚。
“你去好了!”她聲嘶力竭,“你最好不要再回來了!”
和那個纖細的長發女人,雙宿雙飛,幸福美滿。
再也不要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俞含楓和方永年木有任何曖昧關系,這文是一對一
馬上二更
第19章
陸一心拖著自行車回家的路上,哭成了傻子。
她的暗戀還沒有真正開始,她想要做的告白甚至還沒有想象出輪廓,她就失戀了。
她打著嗝,眼淚擦幹了又流出來,臉頰被夜風吹得生疼。
腦子裡全是方永年和那個女人肩並肩站著的樣子,她甚至覺得方永年站在那裡的姿勢都是溫柔的。
他對她從來都隻有忍耐和嫌棄,向來都不溫柔。
她在他面前晃悠了八年,迷妹一樣手機裡都是他各種時期的照片,可是她,換不來他的溫柔。
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害怕,那些話像是他考慮很久,遲早要說出來的一樣,他其實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離別,他以後的日子,根本沒有她的存在。
她隻是陸博遠的女兒,他認識的人的女兒而已。
她落荒而逃,甚至想要讓他忘記她剛才說的話。
這樣,起碼她還能繼續黏著他,他還有兩個月才會離開禾城,她和他還能有六十天時間能夠像今天下午那樣,他工作,她邊做作業邊睡覺。
她不應該沉不住氣的。
她不應該叫他的名字,不應該問他那些問題的。
她嗚咽著想從書包裡翻出手機,但是書包的拉鏈沒拉,
她一用力,東西撒了一地。陸一心吸著鼻子看著這一地的狼藉,蹲下來,幹脆嚎啕大哭。
巷子裡沒什麼人,她嚎了一陣子,嗓子啞了,眼睛也快要睜不開了,可是方永年仍然沒有像電視裡裡說的那樣,從天而降。
她可能,就是個配角。
所有的童話故事都是騙人的。
陸一心哭到後腦勺發脹,終於認命,伸出手一邊抽泣一邊收拾書包。
然後,她看到了那把車鑰匙,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的鑰匙。
方永年的車鑰匙,好像還是幾個月前,他讓她去車後備箱拿保鮮盒回去的時候給她的備用鑰匙,她忘了還,方永年也忘了跟她要。
少女蹲在地上盯著這把車鑰匙,打了個嗝。
她要闖禍了。
她自己跟自己自己喃喃自語。
就這一次。
她自己說服自己。
她撿起了那把車鑰匙,珍而重之的塞進了外套口袋裡。
就這一次,
她一定要去看看方永年的那個女朋友,那個讓方永年說出那些撇清的話的女人。她不會祝福。
她要親眼看到,再哭一次,好好失戀。
***
方永年一大早就出了門,少了一條腿,開車全靠輔助裝置,他用的不夠熟練,路上不能開太快。
因為要上高速,他昨天晚上並沒有睡好,偶爾會想起昨天在他店裡一通胡鬧後落荒而逃的陸一心。
他可能太低估女孩子的多愁善感了,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陸一心隻是把他當偶像,但是現在看起來,還真的有些變質了。
幸好他快離開了,不然這事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決。
他腦子裡閃過了陸一心臨走時的臉,紅著眼睛紅著鼻子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她就要崩潰的樣子。
他發動了車子,搖了搖頭
作孽,這要是讓陸博遠知道了,他們之間估計得再多一條不死不休的理由。
他打開車載收音機,
喝了一口咖啡。廣播裡正在播和木勝制藥相關的新聞,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車子裡隻有廣播的聲音,車外是三月春天的江南,花紅柳綠。
車子開上高速的時候,天上還是萬裡無雲,方永年又喝了一口咖啡。
苦咖啡解決了他的失眠,清晨的陽光讓他覺得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
上高速這件事仍然會讓他心有不安,但是時間真的能治愈一切,起碼他現在看到對面車道疾馳而過的大貨車的時候,不會再下意識的想要轉方向盤踩剎車了。
工作日,大清早的高速上車子並不多,一路的天氣都風和日麗,心情很不錯的方永年開到中間休息站給自己買了個當地的燒餅,剛剛走出休息站大門,外面就開始電閃雷鳴。
他皺了皺眉。
三月雨天的高速,對他來說並不是愉快的記憶。再多的時間,也沒有辦法治愈這樣相似的場景。
他上車,撥通了俞含楓的電話:“下雨了,
我等雨停了再開,今天可能會很晚。”“行。”俞含楓一如既往的言語簡潔。
方永年靠坐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
殘缺的肢體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外面的雷聲更大,開始刮風,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不祥的預兆。
他迅速的發動車子,把車子停在了休息站角落的位子,然後熄火,準備下車到休息站的鍾點房裡睡一覺。
幻肢痛開始加劇,他下車的時候步履蹣跚,又是一聲響雷,他悶哼了一聲,關車門的手抖了一下。
那天車禍的場景重現讓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況很不好,已經開始冒冷汗。
他低著頭深呼吸。
車後備箱還有備用的鏡子,他得在下雨之前把鏡子挪到鍾點房裡。
偏偏這段時間太忙,他有一陣子沒有發作了,車上連止痛藥都沒有。
他咬著牙打開車後備箱的蓋子,閃電在這時候突然劃破長空,後備箱裡爆發了一聲尖叫。
方永年真的用盡了全力才阻止住自己下意識的想要關掉後備箱的手——他差一點把陸一心的腦袋夾在後備箱裡。兩個同樣受到巨大驚嚇的人面面相覷,半天發不出聲音。
閃電之後又是雷聲,方永年額頭的冷汗已經肉眼可見。
“出來。”他咬著牙。
顧不上了,下雨之前他必須得找到地方休息。
他的臉色難看到哪怕背著光也能看出鐵青色,陸一心手忙腳亂的爬出後備箱,順便抱出了裝鏡子的紙盒子。
方永年合上後備箱,伸手去拿陸一心手裡的盒子。
“我來。”陸一心鞋子都沒有完全穿好,體趿著球鞋往邊上躲。
出來對著光已經能看到方永年頭上的冷汗,陸一心幹脆抱著箱子跑進了休息站,動作迅速的幫他按住了去鍾點房的電梯開關。
方永年咬牙。
沒有精力也沒有體力再管她,進了電梯後他把自己的皮夾丟給她,剩下的就隻能盡量睜著眼,
防止自己因為眼前一陣陣發黑直接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