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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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爽地移開目光,冷聲道:「誰跟你說有天賦就必須要跳的?」


「不喜歡不想跳,我這輩子都不會跳舞了。」


我被他吼得怔在原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突然衝了上來。


我那麼渴求又得不到的東西,祁宣卻可以說否定就否定它。


憑什麼?


「你憑什麼不跳了啊?!」


一直以為被我壓抑的嫉妒情緒止不住地蔓延出來。


我感覺鼻尖一酸,忍不住低下頭,輕聲哽咽道:「我喜歡跳舞,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跳舞,甚至一度認為我或許會成為華國最厲害的舞蹈演員,可以站在世界的舞臺上被所有人喜歡。」


「但小學畢業那年,跟我一起學舞蹈的女孩考上了首都舞蹈學院的附屬中學,但我甚至連去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開始意識到,或許我成不了自己想象中那麼厲害的人吧。」


我抽了抽鼻子,倒是沒哭出來,但估計眼睛還是紅了。


因為我抬起頭,

就發現祁宣露出了一點為難的表情看著我。


但我沒在意,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即使這樣,我還是堅持下來了。即使以我的能力考不上專業的舞蹈院校,但我還是想努力下。」


「哪怕以後隻能當個舞蹈老師,進不了舞團,也走不上更大的舞臺,我也不想放棄跳舞。」


我看向他的眼睛,倔強地直視著他。


「祁宣,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我想到了那場讓我驚嘆到無聲的表演。


「你擁有我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你還把它做得那麼好。」


我想到了祁宣最後的那個笑,帶著一點點難過的,卻又很幸福的笑。


「你明明就不是不喜歡跳舞,憑什麼這麼輕易就要放棄它?!」


14


我就著情緒,或許有些不合時宜地一股腦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


祁宣久久沒有回應,隻是他的眼神變得越發深沉起來。


半晌,他才好似無奈抓了抓頭發,輕輕嘆息道:「你又不了解我。


我想了想,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我不了解他。


我會跟他產生交集,完全是因為那個奇怪的系統。


把他從天臺上拉下來也好,幫他躲掉偷襲的刀子也好,甚至看到他會跳舞,發現他的秘密,都是因為系統的指示而已。


但就算是這樣,一個舞者到底是不是真的熱愛跳舞,我自認還是可以看出來的。


沒有情感的動作,再完美也隻是漂亮的模板。


祁宣的舞蹈裡傾注了感情,所以我不覺得他像自己說的那樣,不喜歡、不想跳。


我突然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衝動。


這股衝動讓我什麼都不想考慮,隻想抓住祁宣,讓他再跳一次。


所以我衝上去抓住了他。


「祁宣,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才放棄了舞蹈,但我想讓你再跳一次。」


「就跳最後一次,在眾人面前,如果跳完之後你還是想放棄,那我就不管了!」


我頓了一下,心一橫又加了一句:「跳樓我也不管了!」


祁宣:「……」


他看起來有些無語,

想拒絕,我就裝哭威脅他。


果然,祁宣對我哭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看到他的拳頭張開又握緊,握緊又張開,最後憤憤地一甩手,他頗有點自暴自棄道:「跳是行啊,但你讓我上哪跳?操場正中央嗎?」


我隻要確保他答應了就行。


我對他神神秘秘地一笑,自信滿滿道:「山人自有妙計。」


祁宣毫不客氣地對我翻了個白眼,看起來是不想跟我說話了。


我下定了決心,便準備直接行動。


臨走之前我突然想到什麼,猛然轉過頭,指著祁宣威脅,「你答應我的事做完之前可不許尋死啊,不然我追到骨灰盒裡也不會放過你的!」


祁宣:「……」


他扶住額,長嘆了一口,對著我無奈地揮了揮手。


「求你了,滾吧。」


15


我決定說服老師,讓祁宣上我們的期末匯報。


舞蹈系的期末匯報本來就算是一個小型的晚會,通常會加上音樂系的人一起,別的系的同學也經常來看。


這種活動加個祁宣不會突兀,人數夠多而且專業,也不會有人看不懂硬嘲。


我邊走邊琢磨著,剩下的就是怎麼讓老師同意了。


畢竟……祁宣在我們學校的名聲不太好,老師那邊才比較麻煩。


我考慮了幾天,最後還是決定讓祁宣拿實力說話,硬是拉住了準備出校門幹架的他。


祁宣連續幾次約架都被我阻止。


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都透著一種「再不讓我跟別人打就你跟我打吧」的瘋狂感了。


我完全不怕,他要是真打了我那正好,我立馬賴到他跪下叫爸爸。


就這樣,祁宣被我硬拉著練舞。


他不讓我錄視頻我就偷偷地錄。


最後零零散散的幾段,竟然還是能看出來他的優秀。


我越看那幾段視頻越是生氣。


最後我幹脆也不拼了,直接拿著散的視頻衝到我們老師的辦公室,按著她讓她務必看完。


我老師看完,叫來了辦公室的其他老師。


其他老師都看完,叫來了我們系的系主任。


等到系主任也看完,所有人目瞪口呆,全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在旁邊笑得溫柔又淡定,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拼了命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系主任站起來,拿出手機,喃喃道:「法學系是老李在管吧?讓他放人!現在!立刻!馬上!」


旁邊有稍微淡定的老師趕緊拉住衝動的系主任。


我站在一邊,適時地把祁宣的情況跟我的想法說了一下。


系主任一聽祁宣說不跳舞了,嚇得眉毛都飛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抓住我的肩膀就是一陣猛搖。


「不行!絕對不行!你把他給我叫過來,我親自跟他說!」


我被系主任晃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才在我老師的掩護下逃了出來。


我趕緊趁亂跑出辦公室,都走到樓梯了,還隱隱能聽到系主任「絕對不行」的咆哮。


16


我聯系了祁宣,把事情告訴了他。


祁宣對於我什麼時候偷拍了他完全不知情,因而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自我懷疑。


我笑得洋洋得意,跟他一起來到了系主任的辦公室。


我沒進去,在走廊等他跟系主任談話。


等他出來,我從手機裡抬起頭,笑著問他:「主任怎麼說?」


「他讓我上期末會演,做壓軸表演。」他的表情有點微妙,「這還是我第一次不是因為挨罵來老師辦公室,感覺有點怪怪的。」


我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


祁宣要參加期末會演的事很快便被放出了風聲。


整個系,不,整個學校都陷入了震驚的狀態。


身邊立馬開始有各種流言傳出。


學校的校園論壇上也都是對祁宣的嘲諷。


我同學坐在我旁邊,小聲嘀咕:「祁宣瘋了吧?他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叫『把丟臉進行到底』。」


嘿,我這暴脾氣一聽就忍不住了。


我「啪」地把腿往把杆上一搭,陰惻惻地看著他,笑道:「祁宣就算披個麻袋上去跳《小蘋果》也不會丟臉,畢竟誰讓人家長得帥呢。」


我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下嘲諷的同學。


他臉一紅,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期末會演當天,大劇院來了比往年多好幾倍的人,全都是衝著祁宣來的。


我看校園論壇上,除了一些祁宣的「真愛粉」,其他大部分都對祁宣表示出了嘲笑的意思。


我開著小號跟他們一通對線,最後成功斬獲了「祁宣頭號腦殘粉」的稱號。


彼時祁宣正跟我一起在教室裡悄咪咪地練習。


看到我的手機,他似笑非笑道:「腦殘粉?」


我對他揮了揮拳,威脅道:「給我狠狠地打他們的臉!」


今年的期末會演,因為祁宣這一通插曲,成功讓氣氛到達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峰。


我們前面的表演一個接一個、順利地結束。


等到祁宣上場,全場瞬間哗然,接著又在追光燈打下來的一瞬間驟然安靜。


祁宣今天做了造型,換了衣服。


他跟我以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站在舞臺上的他心無旁騖,仿佛整個人跟舞蹈融在一起,隨著音樂翩然起舞。


我算是看明白了,之前祁宣的實力根本就沒有完全發揮。


這些討人厭的天才,永遠在不斷突破著我們「凡人」對「最好」的認知。


之前嘲諷過祁宣的男生就坐在我旁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魂不守舍地拍了拍我。


「我去,這什麼鬼,祁宣這麼牛嗎?」


我「啊」了一聲,眼神死死地黏在臺上,根本無法從祁宣的身上挪開。


祁宣跳舞真的很漂亮。


他的動作可以讓世界變得安靜,他的身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喜歡他的、討厭他的、內行的、外行的,在這一刻全都被他引領到了他想講述的故事裡。


祁宣果然應該回來跳舞。


我就說他應該回來跳舞。


我又是不甘又是感動,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眶,我很想驕傲地對著所有人大喊:


你們都注視著他吧!


歡迎來到天才的世界!


17


祁宣的這次表演比我想象的還要成功。


等他表演結束謝幕,全場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冷靜又熱烈地給他送上了最真摯的掌聲。


我溜了個空,跑出了大劇院來到了後門。


雖然跟祁宣沒有約好,但我估計他八成會從後門走。


畢竟現在外面都是等著他的同學,按照祁宣的性子肯定不會喜歡這麼麻煩的事情。


不過我以為他還要被老師拉著聊一會兒,不會出來得那麼快。


但沒想到我剛到後門,正好迎面就跟他撞上了。


祁宣看到我沒什麼驚訝,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拉上我的手,帶著我七拐八繞到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我乖巧地跟著他,一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也黑了下來,他才放開我,松了口氣。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祁宣這種心有餘悸的表情,忍不住便笑著調侃道:「怎麼了大明星,怕啦?」


祁宣看了我一眼,意外地,沒有嘲諷,也沒有翻白眼,反而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大方地點頭道:「有點,老師太熱情了,我還是習慣他們抓著我說再打架就給我退學回家。


我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忍不住得意道:「這波打臉打得好,我回去就發帖炫耀,看誰還敢懟我!」


我回想了下那些被打臉的人露出的震驚的表情,心情舒暢地伸了個懶腰,感覺像是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情一樣。


我看向祁宣,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地問道:「你現在還想放棄嗎?」


祁宣靜靜地看著我,我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跟之前不同的氣息。


那是好像放下了什麼又拿起了什麼的釋懷。


又好像是茫然求索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細絲,讓他從死氣沉沉變得活泛了起來。


無需多言,我知道祁宣已經變了。


或許從今天開始,系統將再也不會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了吧。


月光下,祁宣點了點頭,輕聲道:「不想了。」


他說:「謝謝。」


18


我們兩個趁著人還沒有徹底從劇院散開,趕緊各自回了寢室。


其實主要是祁宣,畢竟待會兒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而我則感覺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


系統的事解決了,期末會演的事也解決了,祁宣也決定繼續跳舞了。


這半個學期經歷的事情簡直比我之前幾年經歷的還多。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我終於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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