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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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瞪了我一眼:


「你懂什麼!一萬奴隸也抵不過一個仲裁者大人!」


冰霜,火球,閃電,隕石……


人均三級咒術師的仲裁者們顯然是有點實力在身上的。


原本在攻打城門的獸人們紛紛轉頭朝仲裁者們衝去,城門壓力大為緩解。


城牆上的眾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這幾個仲裁者來得真及時。


倘若沒有他們恰好出現,這城門很有可能守不住。


23


「咚,咚,咚~」


厚實的城牆開始抖動,牆上的泥土和碎石撲簌下落。


隻見遠處有幾個巨大無比的黑影緩慢靠近,子爵的嗓音顫抖中帶著三分絕望:


「泰坦巨人,是泰坦巨人!!!」


比爾見我一臉茫然的樣子,湊在我耳旁小聲解釋。


泰坦巨人是獸人中的魔法師。


不同於人類魔法師,他們除了有著高強的魔力外,還有著巨大無比的體型和拔山填海的可怕力量。


通常情況下,一頭泰坦巨人就能抵過一個四級咒術師。


我眯著眼睛數了數,


整整五個泰坦巨人。


仲裁大隊,要完。


「安娜,這是一個進入黑塔的好機會!」


比爾眼睛亮了起來:


「救了仲裁大隊,就能將功贖罪,進入黑塔!到時候憑你五級咒術師的實力,絕對能進入長老院。」


黑塔中,大祭司主宰一切。


大祭司之下,是負責日常事務的長老院,一共有十名長老。


進了長老院,等於進入了黑塔的權力中心。


24


我點點頭,心中暗喜。


本來也是要救他們的,還能搭個順水人情,這筆買賣不虧。


仲裁大隊那半球型的防護罩光芒逐漸黯淡,最頂端處甚至出現了好幾條裂紋。


此時一名泰塔巨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邊上,並高高舉起了尺寸驚人的狼人棒。


仲裁大隊的人早已力竭,不停地念誦咒語對他們的精神力來說顯然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其中幾名三級咒術師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畢竟沒人想親眼看著自己被砸成一團肉泥。


「四是四,十是十。


「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別把四十說喜席,別把十四說席喜。


「要想說好四和十,全靠舌頭和牙齒。


「要想說對四,舌頭碰牙齒。


「要想說對十,舌頭別伸直。


「認真學,常練習,十四、四十、四十四。」


我一口氣念完這繞口令,心裡還有點忐忑。


畢竟那咒語書上就前面兩句話,我一不小心又給補全了。


兩句話是三級咒術,這七句念完,不會奔著七級咒術就去了吧?


貌似黑塔大祭司也才是一名七級咒術師啊……


25


比爾人都麻了,他呆呆地看著我,嘴唇蠕動了半晌,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草!」


昏暗的黑夜中驀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芒先是微弱而柔和,接著,逐漸耀眼了起來,到後來甚至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等光芒褪去,我和眾人一起緩慢睜開眼時,才發現所有的獸人都不見了。


大地一片寂靜,就好似那些獸人從未來過一樣。


我沒記錯的話這段繞口令是個轉移法術。


那麼問題來了,這批獸人大軍被我轉移到哪裡去了?


轟!


遙遠的極南之地,一幫突然出現的獸人落在了萬年冰川之上。


等他們費盡千辛萬苦重新回到獸人王國時,已經是兩年以後。


鑑於我展現出來的高深實力,黑塔仲裁隊的眾人對我十分客氣,甚至還帶了幾分忌憚。


26


他們熱烈歡迎我加入黑塔,並邀請我和他們一同去往帝都。


對於我教奴隸咒術一事,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


我恰好也想去黑塔看看,於是欣然同意並回家收拾行李。


當天晚上,渾身浴血的傑克叩開了我家大門。


仲裁隊獵殺了我教過咒術的所有奴隸,我姐姐和姐夫是僅存的活口。


黑塔的態度很明顯,我可以縱容你違規,你實力高強我不能拿你怎麼樣,但是所有學了咒術的奴隸,必須死。


子爵的後院裡血流成河,那些少年少女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著我,仲裁隊隊長更是笑得一臉肆意:


「安娜,這是大祭司的意思。


「規則就是規則,當然,你可以繼續教奴隸咒術,黑塔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子爵派人燒掉了這些屍體。


我站在大火前靜靜看著這一幕,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到了眼底。


比爾冷著臉站在我身後:


「安娜,這不是你的錯。」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光中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那些少男少女認真而虔誠的眼神不時在我腦海中晃動。


27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學習咒術。


他們隻是想要做個人,不被欺凌虐待、有尊嚴有自由的人。


子爵一臉滿足地端著杯紅酒,和科瓦碰了碰杯:


「奴隸,永遠隻能是奴隸。」


一幫人哄堂大笑,他們光潔飽滿的臉在火光映襯下分外猙獰。


我仰起頭默默地看了眼這群人,然後轉身就走。


比爾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


「比爾,黑塔裡的人,

全都像他們這樣嗎?」


比爾點點頭。


我頓住腳步。


「比爾,我不想去黑塔了,


「我要建立自己的法術塔,紅星塔。」


我要讓鮮紅的旗幟,插滿這片罪惡的土地。


看不起奴隸?


我偏要讓這些奴隸站起來,站得比他們更高,更直。


很快,這些所謂的天生貴族就會意識到,除了投胎投得好一些以外,他們和這些最低賤的奴隸,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差別。


28


帝國最北邊有個波斯曼郡,號稱罪惡之都。


這裡處於帝國和獸人王國的交界處,管理混亂,魔獸橫行。


波斯曼郡緊挨著克力郡,卻比克力郡更靠近獸人王國核心地段。


我的紅星塔,就立在波斯曼郡。


無數的奴隸從領主手下逃離,前僕後繼地來投奔我。


在波斯曼郡,沒有貴族,沒有佃民和奴隸。


在這裡,所有人都是平民。


隻要你足夠努力和優秀,就能在波斯曼過上優渥舒服的生活。


原本黑塔是要來攻打波斯曼郡的,

可是獸人王國傾巢出動,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打下了克力郡,並一路南下,居然很快就攻到了帝都。


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其他幾十個郡城的人瘋狂朝帝都趕去。


如果被獸人王國攻下黑塔和白塔,那人類,就不再擁有抗衡獸人的力量。


到時候,所有人類都會成為獸人的食物。


我一邊看著各地傳來的報紙,一邊和比爾討論:


「獸人王國這次為什麼這麼瘋狂?」


比爾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後吞吞吐吐地說道:


「因為他們的兩個王子不見了。」


原來上次攻打克力郡的獸人大軍中,有獸人國王的兩個兒子。


他認定是黑塔的人襲擊了自己兒子,所以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走吧,咱們也去帝都。」


經過我這一段時間的潛心教學,紅星塔已經擁有了一支不可小覷的咒術師隊伍。


畢竟,我可是科班出身。


教漢語,這片陸地上誰能有我專業?


帝都有著數百萬人口,其中多數都是平民百姓。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就這麼成為獸人的口糧。


29


帝都在中部地區,離我們屬實有不少距離。


當我們一行人風雨兼程地趕到帝都時,戰鬥已經到了尾聲。


城門搖搖欲墜,黑塔的咒術師損失大半。


年邁的大祭司死死守著防護罩,隻是那薄弱的光芒已經是強弩之末。


就像是一個漂亮卻又脆弱的肥皂泡,用手指輕輕一戳,頃刻間就能破裂。


我伸出手掌朝虛空壓了壓,停下了眾人前行的腳步。


所有的紅星塔咒術師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我,這一刻,他們已經等了太久。


「去吧,告訴他們,奴隸,也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咒術師。」


所有的咒術師按照我的交代開始布陣。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依次站好後,每個人都舉起了手中的法杖。


嘹亮的咒語響徹大地,蓋過了獸人的喧哗和城牆上眾人絕望的慘叫聲。


「坡上立著一隻鵝,

坡下就是一條河。寬寬的河,肥肥的鵝,鵝要過河,河要渡鵝不知是鵝過河,還是河渡鵝。」


「北邊來了一個瘸子,背著一捆橛子。南邊來了一個瘸子,背著一筐茄子。背橛子的瘸子打了背茄子的瘸子一橛子,背茄子的瘸子打了背橛子的瘸子一茄子。」


威嚴肅穆的聲音響起,紅星塔的咒術師們目光堅毅,神情虔誠而莊嚴。


我照例閉上眼睛,這種嚴肅的戰爭場合,一幫人一臉從容赴死模樣地在那兒念繞口令,不管我看了多少次,每次見到,依然尷尬地豎起了手臂上的寒毛。


30


當我們紅星塔加入以後,戰爭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


最後時刻,我以一首九級大禁咒結束了這場歷時七天的戰爭。


對於自己被一群奴隸救了,王公貴族們態度不一。


但是平民的表現卻都很一致,他們向我們拋灑鮮花,衝過來親吻那些咒術師的手背。


大祭司冷冷地看著我們。


最後,在國王的決定下,

白塔和黑塔的大祭司共同和我打了一個賭。


隻要我贏了,從此以後,紅星塔就和黑塔、白塔並列成為國家的三大魔法機構。


如果我輸了,則要解散紅星塔,並承諾永遠不再教奴隸咒術。


「完了,全完了!


「這麼久的心血,安娜,聽我的,我們退回波斯曼郡吧。


「那裡是我們的大本營,我們慢慢發展,早晚有一天會讓黑塔無法小瞧的。


「你太著急了,安娜,你真的太著急了!」


比爾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不停地繞著圈子走來走去,直晃得我頭暈。


黑塔裡放著一本上古禁咒,幾代大祭司潛心研究多年,但是連第一條禁咒都無法破譯。


上面的咒字復雜晦澀,讓人看一眼就眼花。


而我們這次的賭約,就是讓我破譯一條禁咒。


31


踐行賭約的這一天,萬人空巷。


經過黑塔數百年研究,這條禁咒的作用大概率是求雨。


而帝國,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


獸人在夏天南下攻城,

和帝國漫長持久的幹旱關系也很大。


如果再不下雨,到年底糧食歉收,不知道要餓死多少平民和奴隸。


萬眾矚目之下,我接過了大祭司手中厚厚的咒語書。


剛拿到手,我就愣住了。


我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黑色牛皮封面上刻著幾個燙金大字。


那是我熟悉的繁體字。


「唐詩三百首。」


大祭司古老蒼涼的聲音在我身側響起:


「我承認你很強,千百年來,萬魔大陸上從未出現過像你這般天資卓越之人。


「但是我們黑塔數千年的積累,又豈是你一個奴隸之後可以戰勝的?


「實話告訴你,黑塔大長老早在去年,就突破了九級。


「我不忍心看到如此璀璨的天才隕落,所以,黑塔會留著你的命。


「但是奴隸終究是奴隸,骯髒的血液,不配念誦高貴的咒語。」


我翻了個白眼,一臉不耐煩:


「你真的很啰嗦。


「我要開始念咒了,你趕快走吧。」


「你破譯吧,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大祭司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念,念咒?」


我對著他粲然一笑,清脆響亮的念咒聲在競技場內響起。


32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湿處,花重錦官城。」


我排行最小,上頭還有一個十八歲的姐姐和一個二十歲的哥哥。


「【自」破譯上古禁咒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雖然眾人覺得我天資獨絕,但是沒人認為我可以贏得這個賭約。


就連比爾都是一副坐著等死的悽苦模樣。


當我念完最後一個字時,狂風四起。


天空中從遠處飄來了一朵小小的烏雲,接著是兩朵,三朵,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整個帝都全都暗了下來。


大祭司呆呆地仰起頭。


「滴答~」


一滴水落到了他臉上,就像是開啟了某個信號。


片刻間,無數雨水爭先恐後地落下,大雨傾盆,水流如注。


我笑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紅星塔大祭司安娜,見過諸位。」


33


在帝國漫長的數千年歷史中,這一天終將被永遠銘記。


因為就在這一天,所有奴隸和平民,終於光明正大獲得了學習魔法和咒術的權利。


他們不再是領主的私人物品,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進入紅星塔的奴隸不但可以解除奴隸身份,他們的家人還能獲得自由和土地。


比爾帶著我來到了他母親墓碑前,然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安娜,如果,如果你早一些出現,我母親就……」


比爾痛痛快快哭了一場,隨後抹了把眼淚又開始笑。


「安娜,實在是太好了,所有的奴隸都有希望了。


「他們的辛苦鬥爭終於有了結果。


「大家都有了希望,這真是太好了。」


我蹲下身擦了擦墓碑上的字。


「結果嗎?


「不,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自由和平等之花,最終會開遍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壤。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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