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問我為什麼把他扔在公園，到為什麼不回學校。
最後是各種上課筆記。
雖然沒一句提到我是狐狸的，但我總覺得這非常不程煜。
手機剛打開不到一分鍾，程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本來想掛，但是手卻不聽使喚地接通了。
一聽到程煜的聲音，我又想哭了。
「白星冉，你什麼時候回學校？實驗課的學習小組就剩我們兩個沒有組隊成功了。」
以往每次分小組，作為學霸的程煜都是班上最受歡迎的。
他怎麼可能沒有組隊成功？
沉默的間隙，我翻看了他這幾天給我發的所有消息。
有一條吸引住了我：
【白星冉，上次說不喜歡男人是氣話。】
這句話非常突兀。
時間也很突兀。
凌晨五點二十分發的。
大概是這個巧合的時間，給了我勇氣。
我突然開口：「程煜，你還記得周末晚上發生了什麼嗎？」
總不能做一輩子的膽小鬼吧。
總歸是要大膽一次吧。
電話那頭沉默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對不起，沒告訴你我有病的事實。但你放心，我的手是幹淨的，我隻摸過你……
「也隻想摸你……」
這句話聽上去怎麼像是告白呢？
心髒怦怦亂跳。
我：「除了這件事以外的事情呢？」
程煜說其他的事情他不記得了。
我籲了一口氣，最後答應了他來給我送資料。
16
我把和程煜通話的內容告訴了壓星星。
壓星星回復：【你的室友百分之九十九喜歡你，剩下的百分之一需要你來填。】
我想好了所有見面要說的話。
對著司機演練了無數遍。
結果到咖啡廳的時候，程煜真的隻是給我送資料。
我捧著資料傻了。
氣氛有些尷尬。
我們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看著面前的雨幕。
程煜站在我前面，上衣湿透了。
我絲毫沒被打湿。
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身上的衣服緊緊黏在身上。
身上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
完了。
我開始發熱了。
出門前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尾巴，現在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尾巴要藏不住了。
過不了多久耳朵也要長出來了。
雨勢越來越大，我的心越來越涼。
靠！
比起一會兒頂著狐狸耳朵站在程煜面前，我還不如趁現在沒化形，直接衝回家躲起來。
我一股腦衝進雨幕，卻被猛地拽回。
我捂住屁股，倔強地想要衝第二次。
一道身影從我身邊經過，跑進了雨幕，漸漸模糊。
「去角落裡等我回來。」
程煜回頭對我說。
此時此刻，我的尾巴已經長出來了。
耳朵也冒了出來。
這副樣子我也沒辦法離開了。
比起在別人面前暴露身份，我還是願意選擇程煜。
大不了就承認唄。
我把尾巴藏在身後，雙手捂著頭頂的耳朵，蜷縮在角落。
還好雨實在太大，路上的人都在匆忙趕路，沒人注意到我這隻膽怯的狐狸。
大概過了十分鍾，頭頂多了一把傾斜的傘。
我捂著耳朵抬頭。
程煜站在雨傘下，全身湿透了，下颌還有雨水匯成的水珠，滴滴落下。
他左手拎著一件灰色外套，呼吸急促，明明很累卻一秒也沒停歇，疾步朝我走進。
「白星冉，過來。」
此時雨勢逐漸小了，路上的行人放慢了腳步。
有人看了過來，瞧見了我身後無處躲藏的白色大尾巴。
「媽媽，你看，那個哥哥居然長了大尾巴！」小男孩指著我，眼裡滿是新奇。
卻被他媽媽打斷：「什麼大尾巴！分明就是怪物！」
心墜入深淵。
我眼眶酸澀，往後退縮，搖頭。
「程煜，你別過來。他們會把你也當作怪物。你走吧……」
程煜依舊在朝我靠近。
他用雨傘擋住別人的視線，將我護在一片安全的島嶼中。
他蹲在我身邊，朝我伸手，嗓音溫柔：「小白，過來。」
「乖。」
身後的尾巴，被人用衣服擋住。
捂著耳朵的手被人輕輕拿下，換成了一頂白色帽子。
看見我的尾巴，
程煜絲毫不驚訝，還伸手輕輕 rua 了一下。尾巴在他的指尖不自覺卷起，纏住他的手指，蹭了蹭。
他分明什麼都記得。
17
因為有尾巴，我走路的姿勢有些怪。
屁股總是不受控制地扭起來。
路上不少人朝我投來怪異的目光，程煜察覺到了。
身子一輕，我被他抱了起來。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害羞就躲起來。」
於是我把頭埋進他的胸膛。
臉頰貼在他胸腔處被雨水打湿的衣物上，冰冰涼涼。
程煜沒有送我回家，而是帶我去了酒店。
之後的一切都發生得十分自然。
隻是有些疲憊。
……
18
回學校的路上，我和程煜臉上的紅都還未褪去。
一對視，就更紅了。
母親說，隻要度過了發情期，以後我就不用戴手套了。
我就是一隻成年狐狸了，不會再輕易變出原形了。
此刻，我和程煜都面對著自己面前的車窗，誰也不敢看對方。
但是放在車座上的兩隻手，
卻緊緊交纏在一起。如漆似膠。
……
我和程煜在一起的消息，震驚了蔣嘯和周牧。
「是誰前段時間還說自己不喜歡男人？」
蔣嘯在寢室尖叫說見到活的 gay 了。
絲毫沒注意到身邊周牧微揚的嘴角，和緊鎖在他身上的目光。
程煜湊在我耳邊，小聲笑道：「確實不喜歡男人，喜歡男狐狸。」
我的臉紅了。
紅到了耳根。
尾巴又要出來了。
靠！
19
這天程煜在浴室洗澡。
我等他的間隙，給壓星星分享自己已經和程煜在一起的好消息。
消息發出去後，程煜的手機響了。
我瞥了一眼，看見了屏幕上眼熟的頭像。
點開一看。
我呆住了。
壓星星是程煜。
壓星星……
所以被壓的星星是白星冉？
程煜從浴室出來，看見我拿著他的手機一副震驚的表情。
低笑了一聲。
「都說狐狸狡猾，怎麼我家這隻蠢蠢的？」
不想承認自己蠢。
但事實證明我確實挺蠢的。
一樣的 IP 地址，無中生有的朋友，了如指掌的戀手癖。
我怎麼就沒想過戀手癖明明是怪癖，怎麼可能隨處可見呢？
我真蠢。
不服氣。
咬他一口。
20
時間過得很快，我和程煜在一起快一年了。
本來以為我可以隱藏身份，一直相安無事到畢業。
誰知意外還是發生了。
學校八十周年的校慶運動會上，八百米短跑的獎牌上刻著一隻小狐狸。
程煜想拿下獎牌，當作我們一周年的紀念禮物。
比賽當天，我站在跑道的終點給程煜加油。
誰知一激動，我的尾巴出來了。
耳朵也出來了。
母親說的話一點都不對！
為什麼成年了，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周圍的同學發出了尖叫。
「啊！有怪物！」
「白星冉是獸人！」
在一陣陣叫聲中，我吶喊的聲音陡然頓住。
我茫然無措地回頭，看見身後高高揚起的尾巴。
回頭，程煜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槍聲也在這時響起。
本來比賽前程煜的腿是受了傷的,這次我也沒有指望他真的能拿到獎牌。
隻是他倔強地非要參加比賽。
但是現在,他卻是全程跑得最快的。
朝終點衝刺。
朝我衝刺。
周圍的同學將我堵在中間。
有人說我是怪物，也有人說我的尾巴很好看。
但一道刺耳的聲音讓我晃了神。
「真沒想到程煜一個學霸,居然有戀獸癖,是基佬就算了,還他媽談了一個男狐狸精。真是人類的敗類！」
我驚慌失措地想逃，但怎麼也擠不出人群。
程煜已經衝過了終點,衝進了人群。
他一拳砸在那個說我是怪物的人臉上,將我死死護在懷中。
周圍指責他的人越來越多，我想掙脫開。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帶著我走出人群，安慰我,給我足夠多的安全感。
「小白,別怕。你不是怪物，你的尾巴很漂亮。」
但我還是逃了。
21
回家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點開學校的論壇。
上面有很多罵我和程煜的帖子。
「敗類」「變態」「惡心」「基佬」……
各種侮辱性的詞匯，讓我崩潰。
都是因為我，程煜的名字前面才會被安上這些難聽的詞匯。
我顫抖著雙手,在聊天框打字。
【程煜，我們分手吧。】
視頻電話彈出來。
我掛斷了。
手機關機。
我告訴自己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一閉眼，夢裡全是程煜的臉。
淚水打湿了枕頭,黏糊糊的，很不好受。
三天後，我終於走出房間。
我看著滿臉擔憂的父母,緩緩開口：
「爸媽，給我轉學吧，去獸人學校。」
22
放行李箱的手被人從後面握住。
箱子被人從車廂取出，後車廂被人嘭地關上。
「白星冉,你把我當什麼？泄欲的工具嗎？用完了就隨便丟掉的垃圾嗎？」
程煜低沉的質問聲撕扯著我的心。
我埋著頭,克制住眼裡翻湧的淚。
情緒漸漸平息，我仰頭看他。
用我自認為最決絕的語氣：
「對！你在我這裡就隻是一個泄欲的工具,
發情期已經過了，我不需要你了。」「撒謊。」
程煜的聲音極低。
「白星冉，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所以！
「「我」程煜也不等我繼續說什麼,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頸窩間逐漸湿潤，耳邊是男人的啜泣聲。
「寶寶，我們不分手好嗎？
「別不要我。」
眼底的澀意再也無法控制，淚水翻湧而出。
「程煜，我愛你。」
「我也愛你。」
23
程煜給我看了學校的貼吧。
上面的言論不知道什麼時候全變了。
校園論壇上陸陸續續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獸人學生。
他們半人半獸,大膽在學校穿行。
甚至那天在操場上,我被程煜護著走出人群的畫面還被人畫成了漫畫。
畫面上,程煜穿著運動服，懷裡摟著一隻半人半獸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尾巴因為驚慌,緊緊鉤住男朋友的腰。
評論區是一眾嗑 CP 的。
有一條評論吸引了我。
【多虧了白星冉上次的意外,
我們這些隱藏身份的獸人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展現自己漂亮的尾巴和精致的耳朵了！】我仰頭看著程煜，吸了吸鼻子。
「這些都是你做的吧？」
程煜撓撓頭，笑道：「還得多虧我家小狐狸自我犧牲，才能給我做好事的機會。」
說著他捏了捏我的狐狸耳朵。
湊在我耳邊問我：「所以小狐狸想要我怎麼感謝你？」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帶起一陣酥麻。
身後的尾巴情不自禁地鉤住程煜的小腿，蹭了蹭。
我湊在程煜耳邊，小聲回應：
「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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